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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他们彼此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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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过他了,他同意了。”容景垂眸,手竟然在颤抖。
药丸顺着神力喂入琼华嘴中,月光下容景静静地盯着病榻上的琼华,他抬起手,将琼华脸上的碎发理开,他的额间抵住琼华的额头,他轻声唤她:“阿华……”
泪水顺着琼华的脸颊落下,沾湿她的发丝,两人神印相碰,陷入梦魇的琼华,在这一瞬松开紧蹙的眉头。他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静静地望她。
南栖站在门口,看着月光下的两人,退后了一步,关上门。
“阿华,我好想你。”
“是我太贪心了……”
“阿华,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容景拉着她的手,泪珠滚落在她的手背:“阿华,我许久未见你笑了。”
琼华蹙眉,似乎要醒来,他松开手,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突然,琼华吐血,容景急忙用手帕去擦,鲜血殷红白色丝绸手帕,冰凉的指尖握住容景的手腕,她神情混沌,似乎想看清他的脸,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有些沙哑:“容景?”
他越是想挣脱,琼华越是抓得紧,直至琼华再次陷入昏迷,还抓着他的手腕,容景拉开她,换一条干净的手帕,擦去她嘴角的血。
“对不住,阿华。对不住……”容景声音颤抖,手掌托着她惨白的脸,南栖听到动静进来,看到容景跪在琼华面前,他不敢碰她,又想靠近她。
良久,南栖才带着容景离去。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人看清他眼角的泪。
越靠近,越贪心,越靠近,越留恋,所以他有了私心。
南栖叹气,可是他不允许自己有私心。
“其实,你可以考虑我的建议,我愿意将我的身体给你,你得了我的身体,便能日日见到她,比日后永不相见得好。”南栖带人回到牢狱中,等到人进了牢狱,她才说道。
“若非在隐谷吸食你的神力,我们三个,不,还有我未出生的孩子,都会死在那里。你对我们有恩,以我一命换你一命,心甘情愿。”
容景笑着拒绝:“若是阿华知晓了,定会生气的,她不喜欢这样的人。”
“每个人的命都很珍贵,不该拿来交换。世间恩情有深有浅,难道你每一个都要同等偿还?”
“我已踏错,不能一错再错。”
“阿华很聪明,她会想通的,我也会想通的。”他说着南栖听不懂的话,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后来,南栖隐去容景的事,将魔气入体之事告诉琼华。
可这件事做得太缜密,找不到一丝漏洞。
就如同容景所说,是专门为他和顾离布下的局。
仙魔两族近些时日一直在抢灵脉,两方已经互发战书,若这是专门为容景和顾离布下的局,那么他们应当是想趁仙魔大战的混乱,带走他。
两人商量许久,最后决定让容景认罪受罚,再以此为由将容景送离天界,这样哪怕魔族本就为容景而来,也错失抓住容景的良机。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只是顾离突然在受罚之前醒来。
“我本就配不上你,若是,若是再顶上这个罪名,便更配不上你!”
南栖拦住他,琼华便朝天帝开口:“此事是容景之过,应当贬下天界,九死一生,方能平息众人怒气。但若要贬下凡界,那么这天罚就过重了。我是他的师傅,理应代他受罚。”
“好。那便一半的天罚。”天帝的声音尤远尤近,落入顾离耳中,打在他的心上。
顾离挣脱南栖的束缚,爬到琼华身旁,泪水沾湿他的睫毛,他拉住琼华的衣袍:“师傅,我没有杀人,我不需要你替我受一半的天罚。”
“师傅不要,我没有杀人,若是今日我认下了,便与你再也没有可能了。”他抱住琼华,仿佛下一瞬就会失去她,他摇头:“师傅,我不能认!”
“容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我只在乎你的安危。”琼华俯身,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她想拉起他,但是他拒绝了。
“可我在乎。我在乎你爱不爱我,我在乎别人是否觉得我们相配,我那么努力地修行,好不容易到仙尊修为,只为了配得上你,若我成了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我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可是天雷落下,琼华还是代他受罚。
所有人都在拦他,直到一半天罚结束,琼华满身是血的倒在他的怀中,他心仿佛被揪起来,又被撕成一块一块。
他不知道,是容景在痛,还是他在痛。
他认了,他不能辜负琼华和南栖筹划的一切,他呆滞地走上台,等待天罚。
等他再醒来,只剩下南栖陪在他的身边,他们待在一个陌生的岛屿,顾离也一直不开口说话,只是偶尔躲在角落里静静地流泪。
突然,有一天,顾离抬头,对上南栖担忧的神情,他轻声说道:“娘,为我取个名字吧。”
“聂星他就是冲着你来的,他想复活清泠,所以做局害你。南栖和琼华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找到聂星的一丝破绽,可是当时你身上一点魔气都没有,你就算不认也没用。仙魔大战在即,有罪者,是要上场的,所以她们只能先这样护着你。后来琼华也找出给你下药,让你修为短暂丧失的人,为你洗清了冤情。甚至因为那些伤,琼华被聂星算计,中了情毒。她多次为了你豁出性命,我不懂,如果不是爱,那是什么?可我说了,你会信吗?”夜羽放下酒盏,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是你,仙帝也会舍命相救。凡是仙帝在乎的人,她都会拼尽全力去守护。我知晓她在乎我,可我不知道这种在意,是不是男女之爱。倘若,出现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性格毫不相像的人。你说,仙帝会爱我,还是爱他?”顾离又闷了一口酒,他眼中含泪,两颊通红,呆呆地看着远方。
夜羽摇头:“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但是我知道,琼华从未认错过你,哪怕你的名字改了,哪怕别人都说你死了,但是她还是认出了你。澜庭殿和你长得像的人一堆,她有爱过谁吗?若我是你,就算她真不爱我,却给了我站在她身边的机会,那我就会好好争取。即使她心里有人,在旁人眼中,我们才是一对,她爱的也是我。”
“是真的,是假的,又如何?比起陪在她身边,有那么重要吗?”
“是我所求太多么?”顾离摩挲着酒壶,整个人靠在拿酒的手臂上。
“你这是,越在乎,越怕失去。但是顾离……哪怕琼华曾喜欢过旁人,现在她在意的人是你,不就可以了?”
顾离垂眸,声音极哑:“若你是我,她与那人彼此爱着对方,你会怎么做?”
“那是她和他,两人的事情。不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若她爱他爱到要舍弃我,这时便会来告诉我,这时候,才是我和她的事情。他们两人作何选择,都不是我能干涉的,我和她之间作何选择,也不是他能干涉的。”
顾离垂着脑袋,眼泪坠在眼角,他歪头:“夜羽,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夜羽的视线落在琼华身上,他推了顾离一下,顾离看他,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琼华。
只见雪青站在琼华身边,嘘寒问暖。
“琼华,那日你斩断神识,身体可有不适?”雪青两手扶着琼华,让琼华对上他的视线,琼华轻拍他的手:“无碍,你先去忙。”
“那怎么行,我近日与夜羽学做药膳,味道极好,待会做给你尝尝可好?”雪青笑着拉住她的手,琼华还没松开他的手,就看见南栖和白泽出现在爻域。
雪青松手,朝着两人行礼,两人回礼,南栖抬脚,将琼华往后林拽:“你何时才能去忘川?”
“魔气已清?”琼华看她没什么事情,问道。
南栖笑着点头:“是啊,你也快去把魔气清出,夜长梦多,怕生变数。”
“现下凡界混乱,无法轻易离去。”
“我看你呀,是担心孟昭一人在凡界,孟昭又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什么事情都要帮,你才日日这般陪着。”南栖拍了拍她,无奈地看她,继续说道:“我听闻,皇城脚下出了许多人命,白泽气得直接把阎王那些人泡在镇压厉鬼的地方,吓得管辖皇城之地的阎王一直求饶。白泽这次着急忙慌地来,也是为了来帮你们。”
琼华眼眸微动,看向白泽,白泽朝着夜羽那走去,夜羽笑着朝白泽挥手┏(^0^)┛,白泽垂眸一笑,心情好了不少。等白泽坐下来,夜羽凑过来:“方才雪青对琼华说些什么?”
白泽瞥向顾离,喝了夜羽酒盏中的酒水:“也没说什么,就是要给琼华养养身体,做些药膳。”
夜羽嘴巴成O型,指着他自己,又指了指顾离:“我们两个在,还需要他来动手。”
白泽无奈摇头,揉了揉夜羽的发顶,随后放下酒盏看向顾离:“琼华是个木头,近些时日又总陪着孟昭处理事务,你若是这般赌气,怕是忙到没空理你。”
顾离蹙眉,只见一位陌生的尼姑拿着糕点,笑着递给琼华,他一下站起来,又泄气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酒盏。
“若琼华爱的不是我呢?”顾离的眼眶发红,所有人都以为他气琼华擅自作主,可只有他知晓自己是太害怕了。
初遇琼华的那一刻,他便感知到神海有什么正在苏醒,同他一起爱着同一个人。
后来,顾离能看见他,他也能感知到顾离所处的世界。
再后来,琼华一次又一次受伤,最严重那次,容景取代了他。
他眼睁睁看着容景为琼华疗伤,看着他擦去琼华身上的血,每每琼华疼得蹙眉时,他便会轻轻抚平。后来,琼华陷入梦魇,他拿出箫,吹出顾离觉得陌生的曲子,但是琼华却平静下来了,只是会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愿放手。
容景时常望着琼华出神,他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不过是握住她的手,默默落泪。
有时,容景不厌其烦唤她“阿华”,却又怕她真的醒来,回应他。
等到琼华醒来,顾离的感知慢慢回笼,他看着琼华拉住他的手,有一瞬的恍惚。
后来,他进入神海,与容景第一次见面。
本以为,容景会杀了他,取代他。
可是容景没有,他只是笑着说:“往后,琼华便拜托你照顾了。”
“他们对你很满意。”顾离没有听懂他的话,抬头看他,容景笑了,眼睛却有泪。
容景爱她。
那琼华呢?
琼华爱容景吗?
顾离想起第一次见到琼华,她蹲下身,轻声对他说:“我带你去报仇。”
可他听闻,琼华为人冷漠,从不多管闲事。
那日,她为何会救他?
是因为夜羽,还是因为娘亲,还是因为那张长得极似容景的脸?
他越来越频繁地到神海找容景,容景也事无巨细地交代琼华的喜恶。
那日,顾离被忮忌的情绪冲昏头脑:“你说师傅爱笑,可是她已经许久没有真的笑过了。可见,你也不了解现在的她。”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容景,愣怔地看着棋盘。
良久,容景才开口交代其他事情。他好像从来不会忮忌,急切地把琼华所有的喜恶和习惯告诉他。他越是平静,越让顾离觉得自己心胸狭隘。
为了显得自己大度,顾离对容景说:“这些时日多谢你告诉我师傅的喜忌,我知晓你只能待在我的神识里,所以我愿意短暂进入识海,让你见见她。”
在取代他的那段时间里,容景最常做的事情便是躲在不远处,看她做一些琐事。他会提前做好饭,让忠铭送去,每次看见琼华多吃几口,他便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只有在琼华休息的时候,他才敢出现在琼华身前。但他也不做什么,只是望着她,在她陷入梦魇的时候,为她吹箫,驱散她的梦魇。
他也曾感受到容景的眼泪,那滴泪太痛,痛得他眼睛疼,似乎能灼烧他的脸颊。
他感受到容景太多情绪,有爱,有不舍,有挣扎,有痛苦,有愧疚……
仿佛,只有琼华才能激起他的情绪。
若他爱琼华,琼华也爱着他。
可琼华却忘了他,那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