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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轮残酥饼 一个莽汉往 ...


  •   白雁轻战战兢兢地站在日头下,汗水顺着面颊流下,有几颗掉进了眼睛里,有些刺痛,他用力眨了眨眼。

      烈日当空,可是他的脑子却没有放空。他得寻一个理由与习乐萱丢失的五两银钱脱了干系。

      藤椅上的人终于动了,习乐萱随手甩过一本书。

      白雁轻下意识地接住,他低头一瞧,书封用正楷工工整整地写着《明伦常典大理寺部》几个字。

      这不是大理寺的花名册吗?

      白雁轻挠了挠脑袋,随即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大人虽面上不显,内心还是心疼自己的,特地丢了本书为自己挡挡日头。

      大人果真人美心善,若是下次最好换本轻薄一点的书就更好了......

      “我让你念,你把书顶在头上作甚?”

      白雁轻惊了,念这书做什么。但习乐萱的火气都快盛过日轮,他只得慢吞吞地把书从头顶取下,在烈头下眯着眼看了一会,磕磕巴巴地读了起来。

      大理寺置卿、少卿各一人。丞二人,主簿、录事.......

      “咳咳!小白,总结一下我们现在缺点什么?”

      白雁轻低着头都快把这纸张看穿了,都琢磨不透习乐萱的意思。若要说缺什么的话,那他们可什么都缺。他犹豫半晌挑了个最紧迫最不会出错的说:“缺钱?”

      藤椅吱呀吱呀的声响突然顿住了,习乐萱恼怒的声音马上从椅背后飞出来,“这还要你说!等查完案子,我拿到百两白银,便不计较你偷我买酒钱的事。你就说说,若要是查案子,我们还需要何人?”

      白雁轻只听着前半句,眯着大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真的?乐萱姐,你真是大好人!”

      “若是案子完不成,别不用谈偷钱的事,你这脑袋恐怕也不想要了!”习乐萱忍无可忍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弓起身来捏着白雁轻的大鼻头强调道。

      白雁轻鼻腔嗡嗡地说道:“可是大人,你能使唤的除了我,也没其他人了呀?”

      “小白,你家大人我英明神武,你说我还有何事做不成?”

      白雁轻听着连忙倒头如捣蒜,坚定地喊着口号:“大人英明神武,定能使案情昭然!”

      习乐萱活动了一下筋骨,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这时候可没让你夸我。”

      “等等!虽大人刑名律法样样精通,唯验尸,恐未有尽知。简而言之,大人我们还缺个仵作啊。”白雁轻快速地把话说完,看习乐萱的脸色稍缓,才继续道,“我听闻开封城里有个间药铺,老板医术高绝,脾气却古怪得很。问诊不要钱,随意采撷一花一木,投入藤篮中,便算诊金。”

      一听“不要钱”习乐萱大悦,玉手一挥命令道:“现在就去将他请来。”

      白雁轻一听让他干活便推脱道:“一个郎中干不了仵作的活,我们还是另寻他法吧。”

      “活人死人不都是人,有何不同?”

      白雁轻将眉头拧成倒八字,双手放在胸前绞来绞去,“我又听闻,那郎中脾气臭的很,出诊纯看心意。我又没病,他必不会出现。”

      “这有什么。”习乐萱一嗤,“大不了将他绑...啊不...请来便是。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得令!”

      -------------

      开封街上热闹非凡,青石长街浮动着的栀子的清甜,混着新焙酥饼的焦香,在雕甍绣槛间织就一张绵密的香味网。

      酥饼喷香渐渐浓密,杏花楼近在眼前。朱漆灯笼攀着九曲檐角,琉璃檐马悬着洒金笺。楼里灯火阑珊,传来阵阵笑语。黎民百姓眼里尽是喜悦,张灯结彩地要过年了似的。

      往日做酥饼的大娘见习乐萱经过,亲切地喊她“小娘子”,二话不说地把刚烙好的酥饼塞进她的怀里。

      惊得她连忙摆摆手,“我不是来买酥饼的!”

      “我知晓的,你平日每每经过我这都直奔杏花楼,从来也没买过酥饼。”

      习乐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捏着酥饼手足无措。

      “今日有喜事,奸佞终于被抓起来了。大娘高兴,送你!”

      大奸佞?

      “ 确是件喜事。”习乐萱笑着道谢,扭头往那杏花楼跑去。留的大娘在后面不住摇头,这漂亮小娘子,怎么总爱喝酒呢。

      “今日有喜 ,多送您一坛雪花醉!”

      果然,能多喝一坛。习乐萱脸上乐开花了。

      店内的伙计与习乐萱也算相熟,借着舀酒的空隙便闲谈几句。

      “可恨那奸佞竟似游鱼脱网,那大理寺大官员们在大街上叱咤那奸贼的名字。那威压之势,竟教这门口的招摇酒旗垂下头!”

      竟有这档子事?看来叶相伦那老头今日也很繁忙。

      习乐萱点点头,掷地有声地应和道:“纵使那宵小之徒化鹏振翼九万里,天罗既张,地网经纬,不出旬日必将他捉拿归案!”

      霎时间,杏花楼内满是欢快的笑声。

      踏出杏花楼,已是日暮西垂。天空染上一层紫红色,撒上隐隐约约几点星光,比绮罗阁的绸缎还要耀眼。

      饶是习乐萱踏碎满街暮色,赶到医馆时,乌木门扉早已落闩。忽然她眼前一亮,门口竹篓还在!

      习乐萱素手探遍全身,只摸出咬了一口的酥饼。

      思来想去,酥饼非荤,便是素,是素就是草,应当也大差不差。

      忽风起,檐角悬着的风铎如碎玉般清响。半轮酥饼划出一道弧光,不偏不倚跌进篓中。

      廊下药香未散,童子捧起竹箩,笑道:"师父,都申时(下午3点到5点)了,竟还有莽汉往里掷了半块残酥!"

      话音刚落,童子的额角便吃了记爆栗,吃痛声方脱口,却感那人素帛广袖翻卷如云涌,瞬息间已携暖风而过。待童子抬头时,只见西窗烛影乱,乌木门空响,那人早已入室内。

      此人正是习乐萱。此时间,她正与那端坐案前的清癯男子默然对峙。他虽模样生得俊俏,轻扫了她一眼,便垂眸兀自翻阅案前的书册。睫羽低垂,如倦蝶栖枝。玉雕般的侧脸映着烛火,显出几分疏离。

      “听闻先生妙手回春,悬壶济世。小女子今日有性命之危,希望先生救我!”习乐萱掐着股内软肉硬是挤出几滴泪花来,以袖掩面宛然一副生怯娇娘模样,似风中嫩蕊。

      “伸手。”声音犹如冷泉漱石。

      习乐萱微微歪头不解。

      大抵是那宵小被擒,就连这臭脾气的老板心情也不错,大发慈悲地原谅她这个不速之客,想要握手言和一下?

      习乐萱虽是满头雾水,素手仍乖顺地伸向他。

      但见此人略微皱眉,抬起手,青衫微褪,露出一截苍白似雪的手腕,就着她别扭的姿势,冰凉的玉指虚搭在她的脉口。

      原来是切脉呀!

      “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从容和缓,流利有力。”他抬眼看她,有几分逐客之意。

      “多谢。”习乐萱知道是自己让人误会了,却不知做何回答,只能干巴巴道。

      “既已无事,天色已晚,何不归去,在此忸怩作态?”

      “能不能请先生帮我验一下尸?”习乐萱第一次求人做事,态度恳切,只不过后面小声嘀咕道,“不收工钱的那种。”

      “送客。”他墨眉一拧,霜雪般的秀项蜿蜒起淡青脉络,恍若宣纸上洇开的工笔梅枝。

      他看起来很生气。现在就算十个佞臣被捉他也不能使他冰雪消融。

      算了,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习乐萱一把抓住他细瘦白皙的手臂,把他往怀中一扯,顺势搂住他细长的腰身。他竟比看起来还瘦弱,那窄腰藏于宽大的衣袍之下,仅需盈盈一握。

      只见他脖颈绷出清凌凌的弧线,喉结急促滑动几回,却只溢出丝缕气音。他手被桎梏着挣脱不出,只得伏在她的肩头,咳了几声。

      “不好了,师傅被妖怪抓走了!”

      可怜的药铺老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夜风呼啸,童子慌忙的叫喊声便遥遥落在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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