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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口雪花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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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酷暑,最宜在大理寺后院老梧桐树下,旧藤椅上偷凉,饮杏花楼酿的雪花醉,酣醉午后,美哉,美哉。
“大理寺卿习乐萱接旨。”紫云缎巧思帽宦官执敕旨匆匆赶到,扯着脖子喊了半天。大理寺门槛脚步进进出出,却丝毫不见有人来领旨。
也不知为何圣上要特地对此人下旨。传闻大理寺卿习乐萱是个女子,其貌丑陋,其行不端。守着大理寺卿的位子,却玩忽职守,贪污受贿,断了不少冤假错案,长安城老百姓都恨不得都唾上一口。
想必让如此蛮横无理之人接旨,是件难事。他在心里设想了各种要面对的刁难,却不曾想连人也见不着。
他正焦急着,见一波人拿着卷轴往里走,赶忙拦住。
“你拦着我们作甚?大人还等着看这卷宗呢!”其中一个绿麻布的不满道。
宦官一听忙道:“快带咱家去见你们家大人。”
那波人一听是敕旨,皆吓了一大跳,领着宦官风风火火地往正殿赶。
出来的乃是一位金纹红绸官服红面鹤发老人,他步履匆匆,官帽都歪斜了。宦官定睛一看,认出此人是大理寺少卿叶相伦。叶相伦理好官服来到宦官跟前,脸上挂满了汗水,一抖前袍,欲要跪下接旨。
宦官忙抬手,阻止了叶相伦的举动,低声提醒:“叶大人,这敕旨是大理寺卿的。”
叶相伦听得一愣。谁人不知大理寺卿是个闲人,真正掌权的是大理寺少卿叶相伦。倒也不是特意刁难,习乐萱原为一介江湖女郎,肚子里无半分文墨。能当上大理寺卿,只是恰巧救了逍遥小王爷一命。
这逍遥小王爷李景乃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弟弟。那日,逍遥小王爷又溜出长安,不料在路上遭遇刺客,所幸被路过的习乐萱救下。这还得了,心向江湖的逍遥小王爷对美救英雄的习侠士一见钟情,要娶她为妻,可是习乐萱不乐意。于是他退而求其次,便求圣上赐了习乐萱大理寺卿一职,把她留在身边。
三品大官职就被目不识丁、碌碌无为的江湖人做去了,还是个女郎儿,宫中的荒唐事又添上一桩。
思虑一瞬,叶相伦恭敬道:“卫良公公,我也不知习.大人在何处。”
“叶大人,你说该如何?”
叶相伦对着下官一挥袖,气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找习.大人!”
一群人,花花绿绿的衣服,在大理寺乱蹿,喊着习乐萱的名字,那声音传彻整条街。“习乐萱”这个名字又一遍席卷整个开封城。
忽然,绿麻布用示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一处,憋红了脸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他!”
随着他所指的方向往去,一个青衣小童,从偏门溜进来,鬼鬼祟祟。
卫良一把抓住那小童的衣领,小童回头,面面相觑,大叫。
“啊!”
卫良皱着眉头地捂住他的嘴:“你就是习乐萱?”
小童一听,瞪着惊恐的眼睛,连连摇头。
这时,绿麻布终于把话说完整了:“他...他是习乐萱的小厮,叫什么白雁轻。”
白雁轻感受到桎梏自己的力消失了,他松了一口气,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宦官。此人不怒自威,似有杀气藏于眉眼间,绸缎加身,雍容华贵,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若有若无威慑。白雁轻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衣,不假思索就把习乐萱卖了:“我知道她在哪。大人,请随我来。”
叶相伦负手皱眉,俨然一副“主人待客”的架势,自然而然地走在卫良的旁边。
于是,那群穿着红红绿绿的人皆跟坠在他们身后。队伍浩浩汤汤,看着好不热闹。
众人穿过一道拱门,便算是入了后院了。
这里梧桐树生的最好。正值炎夏,梧桐叶如翡翠一般。清风徐徐,树影婆娑,抖落数点日光,照亮树荫下几缕乌发。肤如凝脂,娟眉杏眼,横卧衣襟乱。芊芊玉手,提一青瓷酒坛,酒水就这般倾泻下来。醇香,草气,光与酒交错纠缠,映得那酒五光十色,晶莹剔透,准确地落入红唇中。目光流转,盈盈春水。起身,鬓发滑落,那一滴未入口的酒水顺着如白鹅一般纤细皓白的脖颈里,没入领中。
卫良竟是看痴,楞楞地伫在那里,成了块木头。
“我说今日这破藤院怎的倒结彩云,原是各位贵人踏贱来了,不知是我这有卷轴可看,还是有疑案要查?"习乐萱眼神轻飘飘地在一个个气的发青的脸色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卫良身上。
卫良这才找回几分神智,晃了晃脑袋,从袖中拿出金轴来:
自古国家治乱,系于法纪之得失,人主所以任刑宪者,盖将以肃清宪度,明正典刑。顷者,礼部尚书遭遇惨死,人心骇然。朕深感痛惜,必欲穷究其事,以雪此辱。
今特差大理寺卿,才学优长,识见明敏,素有刑名之誉,着即速赴案发现场,详细勘验,务求真相。
此命大理寺卿,即日驰驿赴任,不得迟延。
钦此。
就见藤椅上那人猛然惊坐起,一口雪花醉喷了出来:“什么?皇帝要我查案?!”
本是一佳酿,习乐萱这一口,人人有份,雨露均沾,请了众人吃了一脸好酒。
自打从卫良口中听到习乐萱这个名字的时候,叶相伦的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现在更甚。他原本发红的脸现在都黑得滴墨,大袖一甩,大步离开了。被喷得一愣的众人随即跟上,原本热烘烘的庭院只剩下白雁轻和卫良二人。
白雁轻忽觉不对,也欲转身混入人群。
可惜晚了,只听习乐萱笑眯眯地说:“白、雁、轻,又去哪里??”
白雁轻一悚,脚下生风,一溜烟跑没影了。
习乐萱趁势去追。
一只手将她拦了下来。
她将身一扭,准备换个方向遁走。卫良身形却已堵死她走的位置。两人又暗下过了几招,习乐萱抬眸,这才认真打量起卫良来。此人皮肤麦色粗糙,除了五官有几分精致,其余皆不像宫里人。
“习.大人好武艺。”
她眯起眼睛笑道:“你也不赖。”
卫良突然想起宫里那人临走的嘱托,犹豫一番,依言道:“皇上说办成赏白银百两。”什么“打蛇打七寸”他就不相信,如此之人会见百两银折腰。好歹也是三品大官,月俸都不止这些。卫良见习乐萱没了动静,心想果然,正想加一些钱,肩膀就被重重一击。
习乐萱风眼一睁,炯炯有神地盯着他,郑重道:“一言为定!”
笑话,习乐萱她很穷吗?非常穷。连身边唯一的皂隶白雁轻都是她去酒肆打酒的时候捡的,因为不要工钱。
卫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头一次见人把“见钱眼开”诠释地如此绘声绘色的。原本以为很难搞定的长安恶霸,竟然被百两白银搞定了?卫良不禁怀疑这不会是皇上的暗号,此人莫非是皇上的人。这么一想便解释得同了,卫良深以为然,就顶着一脸的雪花醉急匆匆地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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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纱幔帐,歌舞升平,琴音萧瑟,檀香幽然。
雅座,座上的人接过琉璃盏,放在鼻下闻了闻,茶香四溢。有人从层层帷帐中穿行而来,在座上人耳畔低语几句。那人听完后竟是把茶盏搁在一旁,大笑几声:“竟让那人来办案,可真当无人可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