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 ...
-
三人落座沙发,普霏对秘书说,“让管家把书房桌子第二个抽屉的棕色盒子拿来”
目光注视着暗黄的图片,叙述的声音漫漫悠长,“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当年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普霏和黎天龙结婚五年,两人本就是商业联姻,自己清楚丈夫在外的所作所为,只要别闹在跟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一天早晨,普霏接到电话,对方说:“夫人,我怀着黎天龙的孩子,能和你见一面吗?”
两人相约咖啡馆,普霏端起咖啡,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的女人,她的肚子很大,看样子快生了,心里已经做好对方挟子威胁自己的准备。
哪想对方扑腾跪在地上,哭着说:“夫人,对不起,我不知道黎天龙结婚了,前几天我发现他还有另一个手机,上面存着你和他的结婚照,我才知道自己做了第三者”
这一跪,着实把普霏一惊,连忙扶起她,可是她不肯,继续说道,“九个月前,我在酒店做服务员,被黎天龙强迫,第二天我害怕地报警,可是他说,自己离婚很久了,昨晚对我一见钟情,才和我发生关系,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他是我第一个男人,心软就相信了他,夫人,对不起”
女人一边哭着,一边想要磕头道歉,被普霏紧紧拦住,“你大着肚子,先起来”
会议室内,普霏指着棕色盒子里的笔,“当时我有随身带录音笔的习惯,这里面正好存着她道歉的话”
普霏继续说着,“她的情绪很激动,捂着肚子开始流血了,我送她到医院,剖腹产需要签字,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请我代签,三个小时后,她和早产的孩子一起出手术室”
这一段的回忆,使普霏浅浅地笑起,“病房里面,她让我抱抱孩子,说自己不识字,请我起名,我瞧着襁褓中睡着的小孩,睫毛长长的,虽然早产,但脸上肉嘟嘟的,和正常出生的婴儿没有什么不同。
那天晚霞的云朵很漂亮,我就说叫黎云吧,她很高兴地答应”
“生下孩子后,她说自己再也不会见黎天龙,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我先生没有亏待他们,请娄律师代为照看,每个月定期汇款供母子生活。
我留心着她的去向,一个女人没有文化,不知世事险恶,还独自带着刚出生的小孩,我于心不忍,置办一处当地的房产请娄律师代为转交,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直到得知她生病去世,我嘱咐娄律师定期看望孩子”
随着普霏的叙述,成善眼眶中的眼泪一直打转,“如果不是黎先生去世,黎云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吗?”
普霏缓缓应着,“是,对他来说,不知道是一件好事”
黎弘背靠沙发,一直没有说话。
夜晚的星星即将工作,成善起身,朝普霏深深地鞠躬,“谢谢您”
这声谢谢,饱含了太多,普霏自然能感到她的情绪,“时间不早了,拿着录音笔,启程回去吧”
晚风奏响送别的乐曲,不经意间吹拂起深蓝色窗帘,显露出一个人影。
娄天鹏作为法务部主管,今天难得准时下班,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许久不见的孩子就在前方。
“娄叔叔,对不起”
瞧着他的泪,还是那么脆弱啊,娄天鹏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欢迎回国”
三天后,符源羽打电话来,“成善,我查到黎云妈妈的报警记录,电话里她说自己被陌生男人□□,后来民警上门,又说自己和男朋友吵架,气头之上报警撒谎,这件事就结束了”
成善挂断电话,快递盒里装着两只录音笔,一只是普霏给的,另一只是自己偷偷录音的。
打包装好以后,填上餐厅地址交给快递员,这件多年惦念的事情终于是完结了。
瞧着晚霞的火烧云,透明的玻璃窗上印着笑容,他收到的时候,应该会笑吧,毕业快乐,李成善。
工作第一年,仅三十平米的泰安律师事务所开业,唐立结婚。
筹备婚礼前夕,唐立说:“成善,金屋藏夫那么多年,大发慈悲让黎云来当伴郎吧”
阴冷的眼神唰唰唰射过来,唐立抱紧双臂,诧异道,“羽哥,你这么看我干嘛”
同心结放在喜糖盒里,成善淡淡笑着,“我们很早之前就分手了,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唐立猛地站起来,瞪大的眼睛全是怒火,“你不会说分手的,肯定是他甩的你,我要去揍他!”
话落,气势汹汹往外走。
没有人拉住唐立,成善一句话便让他折回来,“又不长记性了”
唐立郁闷地坐回去,符源羽拍一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不用在意”
唐立继续编同心结,出气道,“哼,这烂人不值得坏了我的好心情”
“都弄好了吧,我把箱子放在柜子里面”,成善抱起装满喜糖的纸箱,走到拐角,打开柜门,把纸箱放进去。
事后,成善拍拍柜门,轻轻说:“谢谢你”
大二寒假,道馆进行大扫除,成善打扫柜子。
最后一层堆放着杂物报刊,整理途中,一份娱乐报刊的图片吸引着成善的目光,她扑开灰尘,照片中下跪的孕妇竟然是黎云的母亲。
而另一个女人,成善缓缓转向电视机,她正是电视里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全国慈善联合总会会长,普霏女士。
唐立婚礼这天,众目睽睽下,纯洁无瑕的捧花正儿八经落到成善手中。
工作第二年,事务所扩大至一百平米,符源羽结婚、陈秋结婚。
好巧不巧,两场婚礼的捧花准准降落成善眼前,就算自己不想拿,捧花掉在地上,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只好捡起来。
工作第三年,事务所迁址华茂大厦十六楼大平层,员工也充盈起来,这一年幸好没有人结婚,但唐立的孩子出生了。
成善拿着捧花,哭笑不得,孩子的爸爸说,“这是宝宝送给你的见面礼”
离开医院后,成善不知不觉走回王府高中,眼眸浮现的场景,已然是十年前的时候了。
顺着枫林大道,一路走过初中部、小学部,停步在幼儿园门前,园里看起来没有留校的孩子。
成善正笑着,见顾言濮从保育楼走出来。
顾言濮惊讶道,“成善,好久不见!”,又开玩笑说,“这次你不用翻门了,大门没有锁,可以推开”
成善笑出声,走到顾言濮身前,问,“你在这里上班?”
顾言濮不自觉深化扬起的笑,“是啊,你去留学后,我和爸妈吵了一架,执意转去学前教育,毕业以后,我就到王府工作了”
成善也开玩笑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周六愿意加班”
顾言濮打趣道,“远近闻名的大律师,恐怕工作起来不分昼夜吧”
他突然朝大门挥手,“成善,我女朋友到了,先走了”
“嗯,再会”,成善目送顾言濮离开,出门前,女生伸出手,他牵住对方,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起走。
这次有人带你回家了,成善真心道,“祝你幸福”
进入保育楼,刚才顾言濮提醒说,‘有位大厨专门给周末留校的孩子做甜品,非常好吃,二楼厨房的冰箱还有剩的,可以去尝尝’
靠近二楼的厨房,白色的身影到处晃动,定睛看清那人的脸,成善僵在原地。
黎云拍掉手心的面粉,视线转向门口一刻,愣住的神色转瞬绽开灿烂的笑,“姐姐,好久不见”
睫毛微微闪动,成善淡淡笑着,“好久不见,黎云”
两人坐在幼儿园的草坪上,成善觉得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她看着侧边的甜品,“顾言濮说的大厨,是你啊”
被姐姐夸奖,黎云腼腆地笑着,“快吃甜品吧,不然室外温度高,很快化了”
成善拿起一块,入口是浓郁的奶香,咀嚼渐渐弥漫着橙子的芳香,可以感受到果肉的爆汁感,整体甜而不腻。
“很好吃”
黎云惊喜道,“好吃就多吃一点,不够我可以做”
他的眼睛比星星还要亮,成善撇开视线,又拿起一块,“你的餐厅不在这里,周末坐飞机往返两地?”
“嗯,累的时候,就把餐厅歇业”
身体一瞬停住,成善捧腹大笑起来,伸手将甜品隔远一些,“哈哈,真可爱啊”
咧开的笑在月光下越发轻柔、温和,黎云舍不得移开眼,网上流传李大律师不苟言笑、冷峻凌厉的谣言,此时不攻自破。
“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黎云回应,成善摆摆手,离开幼儿园。
“姐姐,再见”
自己的声音很小,应该听不见吧,黎云见身影彻底消失,才移到别处,草坪上的甜品,都被吃完了。
身边空无一人,舌尖舔舐着指腹,成善的眼眸在昏黄的路灯下泛起波澜。
每到冬季,我的身体不是身体,而是冰块,我和世界一样,都是冰冷的。
纪谷问,和附近的小孩一起玩吗?
还在幼儿园的时候,他们碰到自己的手,便会说:“李成善,你是怪物吗?为什么你的手那么冰?”
我知道他说的不对,但不知道如何反驳,便厌恶他们,不愿意交朋友,别人也对自己避而远之。
有一个同学周五放学没有爸爸妈妈接走,比我更可怜,于是带着零食去看他,慢慢地,我们成为朋友。
后来,他想和我走得更近,可我早已习惯一个人冰冷地独处,这让我感到不适,所以不想和他做朋友了。
可我想不到,那一晚突如其来的未知生物主动牢牢地裹住自己,它炽热的温度慢慢使自己感受到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种存在。
未知生物匆匆的来,匆匆的去,往后无数次的回想,我给这个未知生物起了一个名字,火焰。
那天过后,我竟然贪恋起火焰,站在马路一侧遥看对面,仅仅几秒的视线也带着日复一日的询问,什么时候能再被火焰包围呢。
指腹的奶香变成咸咸的味道,黎云,你才是柴火啊,成善随手抹了一把,呼出的气眨眼之间化为白雾,手机的亮光照明着脸。
“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息屏一瞬,大大的新闻标题写着:中餐明星大厨黎云即将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