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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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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善缓缓走进,视线至上而下扫视。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下雪了,你冷吗?’
‘妈妈,我今天学会西红柿炒蛋,想给你吃’
.....
从某一个地方开始,‘姐姐’这个词出现频繁,成善慢慢找着,找到这个词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这个纸条上面写着:今天三年级姐姐送的礼物,好可怕!,落款是xxxx年6月1日。
这个时间像是一个触发器,成善记起来小学三年级特殊的儿童节。
儿童节半个月前,班会上,老师说:“今年儿童节的活动,是高年级的同学给低年级的弟弟妹妹送礼物,请大家准备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哦”
临近的孩子们一同回家,大家热烈讨论自己的礼物。
“我准备最新款游戏机!”
“我要送裙子!”
“我就送珍珠发卡吧”
哎,成善一脸无奈,他们怎么那么幼稚。
一个孩子问,“李成善,你送什么呢”
“没想好”
最近沉迷动物世界,成善思前想后,认为最好的东西肯定是大自然的动物,于是乎,每天蹲点离家不远的公园,连续一周后,夜幕降临时,她在土里抓到一只铁甲虫。
透明的玻璃罐装着土壤、铁甲虫,这就是成善准备的儿童节礼物。
到了这一天,她走进低年级的班级,按着顺序站在收礼物的同学前,兴冲冲地把玻璃罐递出去。
哪想对面如瓷娃娃的男同学竟然害怕地哭了。
思绪戛然而止,嘴角扬起的弧度自己都发现不了,成善想,原来他是那个低年级的同学啊。
成善走向另一面墙,浏览而过柜里摆放的物件,一只铁甲虫立在透明框的中央。
‘可怕姐姐救了我,她好像没那么可怕了,没有和她告别,可能会生气吧’
‘姐姐今天在国旗下发言了,好优秀,我能成为这样的人吗?’
‘那晚姐姐的怀抱好暖和,什么时候她再能抱抱我呢’
‘今天被同学收保护费,姐姐突然从身边走过,她没有看见我吧!’
‘今天老师说偷窥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别人会生气,怎么办,如果姐姐知道我在偷看她,肯定很生气'
‘姐姐升初中部了,我也要去初中部’
‘姐姐身边的人好多啊,她的目光有一天能看见自己吗?’
‘姐姐当上学生会会长了,好开心!但是也更不敢接近她了’
‘每一次与姐姐相遇,她都在救我,她是我的保护神’
‘今天加到姐姐的微信,虽然撒谎了,但以后可以问她怎么做菜,慢慢和她说话了!’
‘姐姐喜欢我做的菜,我要一直做给她吃!’
眼神继续划过,忽然静止在一处地方。
‘姐姐表白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心动,不是走廊上被她扶住的时候,而是很早就开始了,久到形成习惯,化为身体的一部分,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姐姐,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很久’
紧接着几厘米处,‘偷亲姐姐啦!心情太激动了!’
指尖触上脸颊,那个红点不是蚊子咬的,是他啄的。
成善笑着,被一股巨大的落寞笼罩心头。
‘我是私生子,妈妈竟然插足别人家庭,为什么温柔的妈妈会做这样的事,我不敢相信,爷爷奶奶是大学教授,正直善良,他们一定很讨厌我这样的人吧‘
这个房间,成善足足从天亮待到天黑,离开时看向餐桌的空瓶,心想,没有花的花瓶,会寂寞的。
黎云的信,成善看了很多遍,想不通为什么他一定要离开,自己不在意他妈妈的过去,只在意他,身份也不能体现他是一个不好的人,究竟为什么呢?
为了这个问题,她请到强大的外援。
天蒙蒙的亮光被窗帘遮住,王筝正在看成善发来的邮件。
李涣本还困意十足,瞧见视频对面的女儿,眼里一惊,“善善第一次穿裙子哎,真好看”
这个时间,他们还在睡觉,成善抱歉道,“对不起把你们吵醒了”
王筝说,“没事”
看完邮件,母女俩儿开始交流。
成善垂下头,说,“我不懂他为什么纠结母亲的过去以及自己的身份,出身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这不是他的错,上一辈的事跟随母亲的离世,已经烟消云散,他为什么执意离开呢”
王筝扶了扶眼镜,分析道,“成成,你是个理性的人,但黎云和你截然不同,他的道德感很强、重亲情、友情,是一个偏感性的人。他在背后关注你那么久,没有被你发现,说明自身极其谨慎、敏感,再加上母亲早早去世、校园暴力,他的内心其实很破碎。阳光活泼、天真烂漫,是伪装脆弱的外衣,黎云不想让我们看到真实的他。”
“嗯”,成善点头,这些自己读懂了。
王筝继续说,“黎云是个怎样的人,通过和他的相处,你的心里自然有判断,所以你不在意他的过去、出身、母亲情况,只在乎眼前现在的人”
“是”
“但黎云在意,多年来缺少家庭教育、关怀,他会超出平均地注重家庭板块,虽然我和你爸爸在国外,但国内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你和他的差距,会让他越来越自卑,这条鸿沟没有足够的关怀、交流理解,是很难跨越的”
成善听闻一愣,所以才会在春节之后做决定吗。
瞧着精神溃散的女儿,王筝悠悠地呼出一气,“作为母亲,我的所想和黎云相似,我不支持自己的女儿找有钱人的私生子谈恋爱,我们是知识分子家庭,不仅重视自己的清誉家风,也把这个作为一道标尺衡量对象”
成善缓缓握紧手,自己和黎云在一起,会受到所有人的阻止吗?
收到李涣的眼神,王筝笑了笑,“但我和你爸爸更在意你的感受,只要你高兴,我们不在乎黎云的身份,只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儿,他们应该是不同意的”
李涣也把邮件看完了,他挤开王筝,说:“善善,云云虽然是私生子,但这不能说明他的母亲一定是故意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至于他在信里写的,我保持怀疑”
王筝卡在视频的边框,也赞同道,“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事情究竟如何,需要求证”
李涣紧接着,“云云需要真相”
王筝补着,“你也需要”,不然过不了失恋这关,这句话被紧闭的嘴阻止住,没有说出口。
视频关闭,成善一头倒在床上,自己渐渐懂了,解开黎云的心结,说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当年的真相很重要,那就去找吧!
没有女儿在,李涣环抱着手,开玩笑说,“机车女谈什么清誉家风啊”
王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李涣本想继续逗老婆,结果看着钟表,大惊失色,“老婆,你错过航班了!”
“没事,就给合作方说,下雪航班延迟”
孙女保送人大法学院的好消息,李章的笑没有一天停下来,和他熟知的老同事、老朋友、甚至关系较近的学生,纷纷恭贺。
“祝贺你”
成善收下对方的礼物,手指紧紧握住盒子,只恨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想找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娄天鹏接着说,“希望你能成为法治之光”
成善回道,“谢谢叔叔”
娄天鹏吃过晚饭后,没有过多停留,便告辞离开。
成善见人走了,立刻跟着,“我下楼倒垃圾!”
跑出楼的一刻,成善喊道,“娄叔叔,我们聊一聊”
两人坐在最近的咖啡厅内,娄天鹏淡淡地笑着,“你想问什么”
成善并不打算绕弯子,“他是谁的孩子?”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成善又问,“他去哪儿了”
“这个我也不能告诉你”
眼珠一转,成善再问,“学校那晚前夕,除了你,和他说话最多的人是谁”
娄天鹏端起刚上的咖啡,深不见底的眼神不偏不倚落在对面的小姑娘。
思考片刻,放下咖啡的途中,他说,“津逸集团现任董事长”
推开咖啡厅的门,余光再次看向小姑娘,娄天鹏想,那么聪明,就把黎云找回来吧。
时间匆匆而过,就到大二寒假。
成善刚录完普法宣传片,从电视台出门,便遇到下雪。
符源羽驶下车窗,“堵车来晚了”
成善系好安全带,见他穿着警服,问,“刚下班吗?”
“嗯”
成善笑着,“我来开车,疲劳驾驶的后果,你比我更清楚”
车流缓缓涌动,两人难得聚在一起,成善开玩笑说:“尊敬的符警官,分享一下入职一个月的感受?”
符源羽转动着头,咯吱咯吱响,“感受就是忙,一天到晚没个空闲”
眼神掠过他的警号,成善平缓道,“符叔叔应该很高兴”
符源羽感慨着,“警号重启以后,好像他每一天都在身边”
柔和的音乐萦绕车内,成善专心开车,也就没聊什么了。
符源羽突然说,“成善,他在国外”
正在打车盘,成善不平不淡‘嗯’了一声,等车停稳后,说,“谢谢哥,但以后别做了,我自己有办法”
虽然妹妹长大了,符源羽还像以前的样子,摸着她的头,“我能知道的,只有这个”
当年离别之际,黎云的状况,本就令符源羽感到奇怪,一个人变成另一个陌生的模样,背后一定有着秘密,后来成善说了一些他的情况,自己就留心着。
唐立站在道馆门口,朝他们挥手,喊道:“快点儿!锅都开了!”
三人涮火锅,吃到中途,唐立搁着胳膊吸溜擦嘴,接起视频,“么么,我在和朋友吃饭”
“嗯嗯,明天几点的车,我去学校接你”
“好,想你想你想你”
成善看向符源羽,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挂断电话,唐立重新坐下,瞧着成善说:“我当时为什么猜他是你的小弟呢,你明明是因爱难过!”
成善哈哈笑起来,“变聪明了”
唐立夹起羊肉,疑问道,“虽然你俩现在异国吧,一点也感觉不到你在谈恋爱,上学的时候就在学校疯狂学习,大一寒假去法院实习、大一暑假去检察院实习,这次又要去哪儿”
他继续说,“对了,今年暑假我们学校要去外国什么浪漫之都作文化交流,你们想要什么告诉我啊”
实习开始前夕,成善回家收拾一些衣服,临近晚餐的时间,看着空无一物的冰箱,只好出门买菜。
热乎的鸡蛋菠菜汤、干瘪的青椒炒肉,吃进嘴里,只有淡淡的盐味加上隐隐的糊味,很久不做,生疏了啊,成善想。
站在高耸入云的大厦门前,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小,成善带着工牌,走进津逸集团法务部。
第一天早上开会,成善作为实习生跟随带教主管旁听,正座之上的男人,便是津逸集团现任董事长,黎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