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同游》子书九欢

7、第七章

　　羽翼尚未丰满的小皇帝清楚若是不顾一切执意与王氏兄弟抗衡，且不提帝位存废，就连自己的存在与否，都不过王惇兄弟一念之间。
　　为苟且偷生，李珺仁登基之时便以“辅政”为由，将大权交付给前臣故老，为安抚其他世家，后晋仍延续前朝选官之法，不做变动，一时之间，举国百姓长吁短叹，不过另一个万晋而已。
　　钟鼓声中昏又晓，后晋建国时天命之年的王嵩，如今已垂垂老矣，从前懵懂而敏感的李珺仁也在几年中迅速成长，一点点试探王氏的底线，从法令颁修到官员任用。
　　乾武六年七月，宰相王嵩抱病，举荐儿子王藩佐政。同年八月，匈奴举兵南下入侵后晋要地——西山。
　　西山地处匈奴与后晋交界之地，进攻退守，实乃军事要塞，奈何后晋朝廷冗兵冗官，边防战力低弱。交战初期，流血漂橹，后晋损失惨重，欲求和之际，前线忽传捷报，西山江畔，匈奴退兵，前朝武官之子陈轩率三万晋军攻退匈奴七万敌兵，史称匈乾之战。
　　残阳似血，烽火连天，旌旗无光，飞箭交坠，暮气沉沉的晋军中忽然动乱起来，杂乱的晋军自发分成两列，阵阵迅速而沉重的马蹄声从铁衣冷剑堆中发出，墨色乌骓马背上，年轻的将士战袍肃穆，玄甲光明，锐利的目光扫射过排排晋军，一勒缰绳，乌骓随即停了脚步，矗立原地。
　　“大晋国的将士们，前方是汹汹匈奴，后方是家门、国门，做一世牺牲固然是万分可怕的事，但临到阵前，我们别无选择，若此时不拼死一战，我们的爹娘、妻子将同日死，我们的家国将付之一炬，眼见即枯骨！此战若胜，则百姓安居，海内长享太平之福，涟即身无完骨，尸供蛆蚁，原所甘心”陈轩的声音雄厚响亮“现在，若有不愿战斗的，请放下手中的兵器”
　　血红的残阳氲出昏黄迷蒙的光，一片寂静中，三万士兵紧攥手中弓剑，死死不放手。
　　陈轩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旋即举起缰绳狠狠一抽，清脆的击打声响彻连营，乌骓两只前蹄忽的高抬，凄厉地发出嘶鸣，陈轩前倾健硕的上身，拳头紧握马鞭，凶猛的低吼从他喉头喷涌而出“冲！”
　　漆灰骨末，凄凄古血中，战士们争先恐后奔涌向前，战鼓纷纷擂响，恍若巨雷惊天动地，那匹黑色乌骓马永远冲锋在最前端。白刃交接，匈奴敌兵纷纷倒下，坠在土地上扬起阵阵沙尘。
　　待到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地面上早已敌摧麾倒，空气中的血腥味逐渐散去，身被数伤的士兵们望着溃退渡河的匈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甲纷纷松下，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士兵们齐齐转头，看着陈轩一手牵着黑马，一手高举炬火，透白的月辉洒在肩上，他逆着暗夜向前走来，仿佛背对着一切麻木与懦弱。
　　至此，陈轩一战成名，一时之间风头无量，平民百姓视他为救世主，前朝忠良直呼晋国有望，晋文帝力排众议封其为护国大将军，陈轩正式涉足权利中心。
　　跪下接旨的那一刻，陈轩思绪万千，不知此去是福是祸。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在一片寂静中，陈轩回头看着人潮散去后空旷的庭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