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丧家之犬 “她是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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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聚过后。
方杏子开着越野车把沉鸥和齐云吟送到他们的住宅区。
她搬来和沉鸥他们同住一个小区有段时间了，两人下车站在路边等方杏子停好车一起回住处。
但当事人只是手握方向盘，纤细漂亮的手指不自在地扣着上面的皮，她扬起个不自然地笑：“你们先回吧，我最近需要住在市中心。”
枯黄的落叶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齐云吟收回观察的眼睛，费解地问：“你没有退房吗，租两个房子？”
方杏子嘴唇小幅度地开开合合，沉鸥注意到她的为难。
沉鸥替她解释：“应该是去见朋友，我们先走吧。”
她转而又对方杏子说：“注意安全，需要帮助的话齐云吟是个好帮手。”
随后沉鸥拉起盯着方杏子不放的齐云吟，拽着他往小区走。
方杏子从车窗方框中看去，齐云吟仍回头担忧地看了她两眼。
树梢末端的叶片落在车顶。
方杏子深呼吸两下，不再去看二人远去的背影，抬脚踩下油门，按她习惯的形式速度冲向第一城区的中心市区。
她的身体随着行驶而微微颠簸，花花绿绿的色彩掠过眼前，眼睛虽是直视前方，她的意识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习惯使然，方杏子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左拐还是右转。
前方的通行灯猛然转红，一阵冲力戛然而止，车身稳稳停在路口停止线内。
自打她进入游戏世界，就一直居住在市中心，满打满算，她来婆娑世界有三年了。
想起往事，方杏子感觉心口堵塞的厉害，手指握拳砸了一下方向盘，鸣笛声骤然响起，惊得左侧车尾灯闪了闪。
绿灯亮起，车辆有序驶离道路，拐了两个弯道后，越野车进入一片别墅区，来到一栋三层楼高的别墅，将车开进车库。
停稳车子后她跳下车，倚靠在车身旁边，双手捂着脸使力搓了几下，精致白皙的面皮被揉的通红，方杏子才松了手，重重呼气。
寂静的庭院里修剪漂亮的绿植赏心悦目，草地里铺着鹅卵石小路，方杏子不走寻常路，偏偏踩着草地走向主厅。
偌大的主厅里仅有两个NPC和家具机器人，方杏子左右看了看，问其中一个管家NPC：“看见我妈了吗？”
管家尊敬地向她轻轻鞠躬：“好久不见，方杏子小姐，您的母亲正在二楼书房里处理公务。”
没有理会管家后面的问候，方杏子迈步往旋转楼梯上走，经过走廊，来到书房前。
门没有关，也许是因为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活人，方杏子不知道她怕不怕自己待着，反正自己是怕的。
没有出声打断书房中女人的专注，静静看了会儿，直到里面的人无意抬头。
方杏子眨眨眼，乖乖喊了声：“妈，我回来住几天。”
披着真丝白色披肩的女人手中执笔，看见是方杏子先是愣了下，而后弯眉笑了笑，声音稳而柔和，带着些惆怅：“杏子啊，终于舍得回来了，我手头还有些公务处理，你在餐厅等我。”
方杏子应下，踟蹰着离开书房下了楼。
书房内的女人慢慢收起那副慈眉善目的表情，看着方杏子离去的方向凝视片刻，指间的钢笔尖端戳在文件上，墨水渗出了一部分。
就这渗出的墨水，手指用力签下了“宋云”两个字。
餐厅。
NPC忙碌地切菜炒菜，方杏子懒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晚餐开餐。
她对晚餐没什么期待，NPC们的设定里有宋云写的菜谱，总是老几样，味道固定化，再好看新奇的菜品吃起来都是一个味儿。
厨房里油烟飘散，不多时四菜一汤端上了桌。
旋转楼梯传来脚步声，方杏子耳朵微动，仰头看去，喊了一声：“妈，您来的正好，饭做好了。”
宋云应了一声。
落座餐桌前，她拿起餐布擦了擦手：“你有几个月没回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基本没吃过正餐。”
方杏子拿起筷子夹菜，机械地咀嚼着，对宋云的念叨没什么反应，闷头扒了口饭：
“朋友生意做的很好，离不开人，我就留在那边帮忙了，最近遇到些麻烦，暂时封店，我才有空回来。”
宋云的坐姿端正，吃相优雅，筷子挑起小块饭粒送进嘴里：“嗯，你有上进心是好事，不过开个小店会遇到什么麻烦呢，手续齐全不就可以了吗。”
话题如方杏子所想的那样，顺着轨道来到了她需要提出的请求阶段。
咽下口中寡淡无味的菜，方杏子对宋云说：“是侦查局那边的人，怀疑我朋友和暴徒组织有关系，但是他们没有证据，查不到问题，就这样晾在一边，不管不问的。”
“呵呵，”宋云用筷子压实碗中的饭粒，“这才是你回来的目的吧。”
方杏子后背一阵麻意，僵硬地扬唇笑：“妈，您这样说太伤人了。”
小巧的瓷碗放置大理石桌面，磕出声轻响，宋云敛了敛披肩。
“想要我帮你不是不可以。”宋云淡淡地看她，冷漠，没有人情味。
目光落在方杏子身上，她快速地眨动了几下眼皮，被拆穿的慌乱无处躲藏，同时，母亲眼中的情绪正在触发她心底某种隐秘的痛。
她不由得冒出些更多的想法——她还是她的母亲吗？
宋云的意思大概是想要等价交换，方杏子能猜到些言外之意。
可是她想赌一把，她没求过宋云几次，在游戏世界里无数次濒临死亡时都没想过向宋云低头，她想证明她不是宋云的拖累。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她在乎吗？
她想起没有进入游戏世界前，她们是普普通通的母女，会互诉委屈难过。
是游戏世界将一切都毁了，方杏子逐渐变得麻木，对人命漠视，只求利益最大化。
宋云则蜕变得更为彻底，连最后的亲情都在淡化。
“你到底想要什么，”方杏子处在失控的边缘，“您现在是最高检察官，掌控游戏世界里的一切，您还想要什么！？”
宋云对她的情绪异样没有表现出关切，甚至不如旁边等待服务的NPC，关注二人的进餐是否顺利。
宋云：“杏子，我想要的很简单，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满足你，这个世界里我会为你保驾护航，前提是，你要向主神献出一切。”
“像你当初一样，献祭了父亲吗？”方杏子眼眶里积攒起了泪珠，强忍着不落下，让自己落于亲情的下风。
“你在说什么，傻孩子，你父亲是出于意外啊。”
宋云笑得温柔，一如方杏子在现实里看到她开车撞死父亲时那样的笑。
第六感高亮起警兆，方杏子手撑椅背，轻轻地让自己从餐椅里站起，泛着泪花的眼睛坚定了下来，她紧盯着宋云。
“你向主神献祭了父亲，进入这个世界，最初我以为是你和父亲出了车祸双双离世，可惜的是，你变得越来越贪婪，为了得到更多的权利，明里暗里向我示意你还活着，诱使我追寻你来到这里。”
“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情绪激动时，眼泪不受控地下滑，方杏子自认不是什么泪失禁体质，可委屈、痛苦、悲痛杂糅在一起，憋闷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倾泻而出。
餐桌对面的女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女儿的崩溃未曾伤到她的一丝一毫，她缓缓叹气：“你的臆想越来越严重了，和朋友鬼混的久了连自己妈妈都不信任了吗？”
方杏子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力度之大擦红了脸颊：“只是合理猜测而已，经由副本的洗礼，你早该知道会面临这样的我。”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再像是你的女儿了。”
宋云低低笑着，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你确实学会了很多，甚至学会了倒打一耙。”
任由三年前的方杏子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到，自己有一天会和父母打着谜语，互相猜忌。
是的，她怀疑，宋云不再是以前的宋云，母亲不再是母亲。
她只是个载体，虚拟的载体。
方杏子离开餐椅，站在餐桌前，直视着宋云，眼下干涸地泪痕显出她刚才的狼狈。
“您愿意告诉我一个答案吗？”
“当然了，我的孩子。”
随着话音落下，温柔大气的宋云抬起脸，表情和刚才分毫不差，如果用尺子测量弧度，一定是正正好好。
宋云的手腕间带着结婚时的白玉镯，她微微抬手，手心超上，呈爪状。掌心凝聚着莹绿色的风球，狰狞狂啸着团在一起，周围的空气扭曲。
方杏子后退一步，从系统仓库里拿出护具装备——虚拟光盾，常年出入副本让她养成了面对危险时的条件反射。
“这是，最高检察官的特权，处置窥破世界运行规律的人。”
绿色是公认的治愈系颜色，此刻却成为气势强悍的风刃，风球汇聚成人头大小，打向方杏子，猎猎风动，卷起桌面的餐盘桌布，噼里啪啦的破碎炸裂，蹦出碎裂的瓷片，砸在方杏子脸上。
“嘶——”光盾的遮挡有限，无法抵御全方面袭来的攻击。
NPC们承受不住对战场面里的能量波动，家具机器人发出叽里呱啦的数据拟音，程序错乱磕碰在墙壁上，难逃风球的袭击范围，瞬间破碎瓦解沦为一串灰绿色的数据隐没于空气中。
唯一幸存的是管家，躲在厨房门后观战。
方杏子根本不是宋云的对手。
她缩在光盾后面，拿出道具超那团越来越大的风球丢去——只有被吞没的下场。
狂啸的风球里夹杂着风刃和吞噬的能力，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光盾的表面出现裂纹，短短片刻延展至整个盾面。
宋云没留情，她是真的想杀了她。
认识到这点，方杏子不再恋战，调出近战武器栏拿出烟雾弹朝风球丢去。
离开光盾的每一秒她的皮肤承受着刀割般的痛苦，手臂，脖颈，脸，甚至腿上单薄的衣料崩裂出刀痕，衣物下的肌肤瞬间被划出血痕。
强忍着痛意就地翻滚逃出主厅。
她头也不回地踉跄着逃离这个家。
丧家之犬，丧家之犬，说的就是她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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