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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多情总似我,只为一人囚 ...

  •   萧漠沉默片刻,微笑回答,“若是谢大侠连和友人比试武艺都不敢,总会让人觉得奇怪罢?这样说来,是谢大侠自矜武功天下无敌,却怕输给友人,失了面子,还是谢大侠怕自己拿捏不住,伤了自己友人呢?”
      谢斛被这小鬼头噎得无话可说,眨了眨眼睛,换个话题,“叶丫头,这小子往常在檀瞻也是这么对长辈说话么?”
      叶弦笑道,“大哥的多礼,在檀瞻也是闻名,但是若是有人要拿他说事,大哥可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好欺负。”从谢斛那边拿回萧漠的手杖,放在桌上,看看萧漠,“大哥你说苏晚晴还没有死?”微微惊讶地,“我听说几年前他急病死了来着,我小时候见过他的。”
      萧漠微笑,“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想,谢大侠是知道端倪的。”微微朝谢斛的方向抬起头来,“我所知的,不过是片面之辞,若是想知道事实,谢大侠知道的,应是比我更多。”
      谢斛瞪萧漠一眼,却因为对面看不见而无可奈何。换了话题,叶弦也不纠缠于旧日恩仇,凑上去问,“苏晚晴还活着?他改了名姓?很奇怪呀,这是为什么?”
      谢斛叹口气,“别问我,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又瞪了萧漠一眼,“我就该知道,平白无故有人请客,总是没有什么好事。流星门的事情,多年前我已撤手不管。和未知有关的事情,我更是不想牵扯。人上了年纪,胆子就越来越小,而且两方面我都有些私交,比起夹在中间,我宁愿都不牵扯。”
      萧漠点点头,“也是。在这种事情上请谢大侠帮忙,是萧某僭越了。既然如此,在下自罚一杯。”举杯饮尽,“小弦,你去王城,可有什么收获?”
      叶弦撇嘴,“老样子,没见到王上就被抓住赶出来了。你的堂叔说抓了我那么多次,要是别人,早把腿打断了。”愁眉苦脸的,“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王上长什么样子嘛,卫国的贵族一个个都神秘兮兮的。”
      萧漠微笑,“如果你那么想见王上的话,明天陪我去王城拜谒一下好了。尹大姐曾经说过的一些外交上的事情,既然我现在在这里,就替她办了为好。”
      叶弦惊讶地眨眼,“大哥你居然懂这些事情?实话说我们都以为你一向不会管这些的呢。直接从正门进去拜谒?会不会直接被打出来啊?”
      萧漠笑笑,“不会的,这次你可以放心。”
      一边的谢斛看看叶弦,“丫头,我听说辛晴那小子也在这里,他哪去了?”
      叶弦听到辛晴的名字,叹口气道,“他被那个燕忆枫弄伤了,我们把他送回寂山去,不知道现在好一点没有。”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斛,“谢大叔你看,那个燕忆枫居然还在我脖子上来一剑!吓死我了!”
      谢斛叹口气,“那小子行事确实也有些过了……”
      叶弦笑嘻嘻地,“难道谢大叔要帮我们去教训他?”
      谢斛朝萧漠看看,“实话说,我现在也不大方便去教训他,不止是因为我不想与未知牵扯,还因为……”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封刀了。”
      萧漠点点头,“谢大侠的意思是不讳言自己的徒手功夫很差劲?”
      谢斛叹气,“揭我伤疤对你又有何益处。不多言了。小叶丫头,我知道你复仇心切,但是我也曾见一个孩子为了复仇走上我不愿他走上的道路。坦白说来,我至今想为此一大哭。”
      萧漠微微抬头,他不说话,但是他想到了那是谁。
      他说过的话是真的,家人被杀的血海深仇也是真的,所以燕忆枫杀掉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因为做下弑亲灭伦之事而不愿为自己解释,那个人总是不愿解释什么……如果他解释了,是不是事情不会至此?也难说,纵使同出一脉,时有联姻,萧氏总是不会与未知交好的。
      他沉默着,听见谢斛离开,几乎没有声息的离开,如同同样轻巧的前来,伴着他耳中轻声离去的步履,他嗅到那股青草的气息逐渐远离。
      叶弦问他,“苏晚晴真的还活着?我记得他,当初他不让我去找天枢,说救了我的命,然后他被东西砸到了,是湘姐姐把我们救出来的。后来我听湘姐姐说小苏要来……可是他却没来。他如果活着,为什么不守约前来檀瞻呢?”
      萧漠默然,久久回答,“因为当初我误伤了他,让他无法守约。现在的燕忆枫就是苏晚晴。……关于此事,我其实不想多说,因为昔日是我之过,与他无关。”
      叶弦惊讶地,“什么?那个燕忆枫就是苏晚晴?怎么可能……那么他难道认出我了?这才是我诸般挑衅他都不对我下重手的原因么?”摸摸自己的脖子,“那他伤你,是因为当年你曾经伤过他么?”
      萧漠淡笑,“别乱猜了,我估摸着天色也晚了,你去歇息罢。”他拿了桌上的手杖,站起身来,“明日可还要带我去趟王城呢。”
      叶弦撇撇嘴,“去个王城而已,犯得着这么早去睡觉么。”听到睡觉就不争气地打个哈欠,“大哥你也早些歇息,否则明天起不来我可是会敲窗子的。”
      萧漠微笑,“知道了。”
      他听着少女脚步离去,起身行至客栈门口,沿着日间熟记的路线,走近梅子街的废墟。他的手指沿着指间玉佩的轮廓慢慢划过,完全猜不出上面是个什么东西。当年他与忆枫在一起的时候,对方可从来都身无长物,那么这块玉佩应是未知主人的信物吧……他不能肯定,不过也不能让叶弦看看这是什么,这种时候,他倒是不想和流星门有什么瓜葛……
      在烟火的气味之外,有一点怪异的气味,微带甜味,约摸是五月间杏果的味道,他顺着气味走去,不意外地听到有人向他走近一步,没有言语,似乎没有敌意,他不开口,那个人沉默少顷,终于发话,“你们太过火了,这样可不太好。”
      果然是个熟人。听出对方是林晰延,萧漠微微松了一口气,轻笑,“难道我趁他酒醉偷走的东西很值钱么?”
      紫竹淡淡,“未知只有一样信物,那就是鸳舞剑。别想假借他的名义,那样会有很惨的结局。”
      萧漠微笑道,“你以为我会拿这东西做什么?”
      紫竹笑了笑,“我想你不知道,闻人语死后,燕忆枫身价涨了一倍,又有另外一名杀手想要试试身手。如果你想去会会这位比闻人兄弟胆子还大的对手,燕忆枫那小子倒是能清闲不少。他的伤势现在也经不起再乱动弹了。”顿一顿,“说实在的,那小子对你如此情深,连我都有些感动了。”
      “说笑了。”萧漠轻声,“你可知道,那位胆子很大的杀手是谁?”
      紫竹惊讶地,“难道你真的想去找他?不论你能不能找到,敢接那么大单子的人,你不可能轻易拿下!”
      萧漠笑笑,“我的左手,至今仍然不好用,况且我也没有与人正面硬拼的意思。我可从来不是那小子那样不要命的人。”他拿起手杖,在手里掂一掂轻重,“比闻人兄弟胆子还大的人,你知道几个?”
      紫竹皱起眉头,反问,“你知道几个?”
      萧漠笑笑,“我身为贵族子弟,又不靠这行来钱,当然一个也不知道。”
      紫竹道,“除了闻人兄弟,就算敢要这么多钱,也没有人敢明着动手。若不是燕忆枫那小子受伤在身,他用不着惧怕这些人。你知道流星门有什么打算?”
      萧漠笑笑,“我可不想和未知打交道。流星门那个谭谨的打算,我更是不想知道。不过谭谨如果杀了燕忆枫,惹恼了未知的前代主人,我想流星门这片基业怕是也保不下多少了。他做事皆有理由,但是如果遇上行事不要理由的横蛮角色,我看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他在废墟中转了一圈,“你来这里,不仅仅是守株待兔地等我过来,好打听流星门的事情吧?”
      紫竹道,“难道要我找你叙旧?我觉得那些旧事,还是不谈的好。”
      萧漠笑笑,“不过,我也是来找你的,就算不是你,我觉得这里也会有能给我答案的人。”他顿了顿,“他把辛晴伤得多重?”
      紫竹道,“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萧漠轻轻拍拍手上的杖,“我想知道怨仇能否化解。”
      紫竹道,“辛晴欠我们一招,你自己也知道。”
      萧漠笑,“那一招应该你还,而不是他代你还。”
      紫竹道,“我已经死了。”压低声音,“如果秋君找到这里来,我就得走。”
      萧漠默然,紫竹又道,“她和你一样,对见不得光的事情一向看不惯,而且比你更不留情面,我怎么敢在她面前再出现。”
      萧漠道,“这对你不公。”
      紫竹笑笑,“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世上并非只有黑白吧,我可以等,等到最好,若是等不到也就算了。你们两个,又打算如何呢?”
      萧漠淡淡,“我不会落下口实,给自己带来麻烦,你可以放心。”
      紫竹皱眉,“不会落下口实?那么说,你真的对他……”
      萧漠道,“我一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而且,你最好不要太关心这些事,我且不说,那个六亲不认的小子,很可能会揍你。”
      紫竹叹口气,“实话说我真的希望他喜欢的是大夫而不是你,退而求其次也应该都喜欢,太痴情的未知主人比风流成性的未知主人危险多了。”
      萧漠点头,“我也如此希望。”转了身,“在这里的毒药,就是杀掉闻人语的那种?”
      紫竹答道,“并非立死,也有解药的,不必太过担心。”
      萧漠笑,“替我向他问好,他的东西我过段日子再还。”向着客栈的方向,抬步而行。
      他走不几步,回头道,“如果你让那个一直跟着我的小孩继续为所欲为下去,你就要对方才说的话后果自负了。你现在可以把他臭骂一顿,让他噤口不言,也可以让他告诉某人你我方才说了什么。如果我再听到他在我附近,伤人并不是我的目的。”
      紫竹点头笑道,“你这是非常有效的恐吓,若是我置若罔闻,后果怕是付不起呢。如意,你听到了么?”
      身藏在暗影中的少年没有声息,萧漠笑笑,“我已经恐吓过了,再发生什么事情,我负全责。”
      紫竹踏前一步,“但是,他也应该知道你做了什么!”
      萧漠道,“我无所谓,他知道也罢,不知也罢。纵使未知中人不杀萧氏子弟,萧氏与未知的敌对立场不会变。你们做得过火的事情,我也是要插手管闲事的。”
      紫竹叹口气,“流星门可还在找湛老兄的麻烦,你不会是把他和尹大姐扔在檀瞻了吧?”
      萧漠轻笑,“我是来这边找卫王要求加强防务的。湛老兄的事情,可不仅仅是简单的江湖仇杀,你们硬要干预,后果不就是自己也被人悬赏了么。”
      紫竹道,“具体什么事情,不告诉我,以免我大嘴巴说给燕忆枫?”
      萧漠回答,“该说的话我已对他说过,让那小子先顾好自己吧。同时惹上流星门和胆子很大的杀手,优先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话,容易自顾不暇。明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的人再跟着我的话,我不会客气的。”他轻轻拍拍手中的手杖,“不多说了,别过。”
      紫竹叹口气,“如果你真的对他如他对你的心思,我还真觉得你们私奔对两人都更好。”
      萧漠背对他,微微停了一步,留下一句话,然后离去。
      “我觉得你去找到秋君然后私奔,对你们也都比较好。”
      紫竹看着他远去,叹口气,“如意,你还是不要跟着他了,我和他之间的话,你自己决定是否告诉少主。”
      黑暗中的少年并未现身,只是平静的声音,“左使是否也认为少主应当知道这些事情?”
      紫竹道,“这就看你怎么样告诉他了。”推推被烧黑的梁柱,突然皱了眉头,“这是什么?”
      触手处,有一道细微缝隙,紫竹沉吟,对如意道,“你先回去复命,我稍后便至。”
      如意笑了笑,“难道左使发现了什么不愿让属下知道的东西?”
      紫竹道,“梅子街事宜,由我全权负责,你的职责并不在此。梅子街作为组织旧地,其中若有资料便是绝密,以你之职权,若是被人知道了知道组织秘密,我们会灭你的口。”
      如意淡淡,“若我要走,你们也不一定拦得住。”
      紫竹笑,“我知道,你也是个情种,白羽如今被调离,她身边都是忠心的人,你岂敢一人走掉。你说过不愿当刺客,所以先生让你做探子,还不够么?如果你认为我初来乍到,你就可以对左使如此不敬,你是想试一下我的功夫么?”
      如意依旧淡淡,“岂敢,林晰延声名在外,我不过是未知小卒。不过未知之中,并不兴仗势欺人的事情,让人听你以左使之名义来阻我,令人耻笑。”
      紫竹点头道,“是,未知不兴仗势欺人,但你是否知道未知以实力为尊?我无所谓你是否将我与萧漠的言语告诉少主,但是如果你阻碍我做事,你信不信我可以立刻杀了你,然后嫁祸给随便什么人?”
      黑暗中的少年静静盯着站在废墟之中的紫竹,手指按上了怀中的剑。
      在做探子之前,他们三人是组织中最好的刺客。
      紫竹再不理他,只是顺着那条缝隙摸下去,在这之前他们都没有发现这处暗匣,必然是在很久以前就已上漆掩盖,那么其中会有什么?他掏出怀中匕首,想要撬开,想了想,将一粒药丸先放入口中。匕首刚一刺入,有机簧响动的声音,他已闻到一阵淡淡的丁香气息。
      果然不出所料,用组织的毒药机关来掩盖秘密,紫竹微微冷笑,撬开暗匣,看见一叠信笺。
      抓出信笺的同刻,背后厉风一瞬而来。
      紫竹毫不犹豫地重手一拍梁柱,丁香的气味席卷而来,但他也知道如意同是未知子弟,也有解药,若是想要动手,必会先做万全准备。刺杀者的绝学,大多是这背后来的第一剑。
      又被人痛恨了么?紫竹冷笑,就着那漆色的夜,反手掷出了手中的匕首。
      叮的一声,匕首碰上了尖锐的金铁。紫竹已闪身到梁柱后方,将那叠信笺放入衣袋,取出了自己的剑。
      虽然不及某些人,他好歹也学剑多年,总不至于败给一个小孩。
      但如意一击不中,身形已然后退,自夜色中来的人,又再次融入深远的夜。
      紫竹叹口气,收剑入鞘,在地上拾回匕首,开口道,“与我结怨,可不是聪明的选择。”
      他走回未知的小楼,在燕忆枫门前站了一会,推门进去,看见玲珑站在窗口,便笑笑,轻声,“少主还在睡?”
      玲珑转过头来,紫竹觉得那个少年面上似有泪迹,他顿了顿,问,“怎么了?”
      玲珑道,“突然想起我母亲。”勉强笑笑,“少主还在睡,不必打扰他,有什么事情,由我转告可否?”走到廊中,掩了门,“左使请讲。”
      紫竹点点头,“如意可能会对少主不利,若少主要见他,你须陪着少主,如意若没有足够机会,不会动手。你不必对少主转告,少主若是知道了,可能会杀掉如意,不过现在如意还有点用,不必这么早除掉。”
      玲珑讷讷,“如意师兄也是先生亲传弟子,对组织一向忠心……”
      紫竹道,“夜歌难道不曾是最忠于先生的一个?他照样逃走了。”
      玲珑微微踟蹰,片刻点了点头,“是的,左使,我将保卫少主左右。还有什么吩咐么?”
      紫竹道,“除了流星门,还有别的杀手对少主有意,流星门那边,若能不起冲突最好,也有人从中斡旋,但是另外一名杀手是谁,我至今无法查明。我担心是水天叶,他与组织有旧仇,虽失踪多年,但近日似乎重出江湖。该人是江湖前辈,却鲜有人知他底细,更无人知其相貌,近日若有人拜访少主,你也须留意。”
      玲珑点头,“知道了。”
      紫竹笑笑,“剑神之子,一诺千金。”
      玲珑惊愕地抬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纵然既已知道……为什么刻意在我面前提起?”
      “我好奇你加入未知的缘由。”紫竹轻声,“我也很好奇你对少主的心思。”
      玲珑道,“我是未知属下,先生救我性命,教我功夫,他让我跟着少主,这便是我的职责。”
      紫竹笑,“人人都知道少主有断袖之癖,先生竟然让组织中最漂亮的给他当侍从,我从没想到先生也会如此谄媚地试图投其所好。”
      玲珑轻声,“只是事情并非如左使与大多人所想。我不在乎传闻,何况这传闻又不是真的,少主说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紫竹快喷出来,“那么,你是对他有兴趣了?别害羞,他那么漂亮,又重义气,若是心里没有别人,见了不觉得喜欢才是怪事。你看湛大夫,以身相许的话都说得出来,还见一次说一次,不过那家伙脸皮一向很厚。”
      玲珑微笑,“少主对大夫自是不同。”
      紫竹摇头,“湛大夫不会武,脾气却爆,两人当初也是不打不相识的。我一直觉得他是贵族公子,但是他隐藏得很好,唯一知情的人是尹晗,但连她那么大嘴巴的人也都三缄其口。直到现在,我竟还不知想杀他的人到底是谁。若是知道他身分,也许那幕后的指使者便能有个分晓。”
      玲珑苦笑,“如此看来,我不欲明言,你们却都猜出我是谁,可真是让人不快。”
      紫竹笑道,“叫你那么多禁忌。”朝门里看一眼,“若是如意明日不来禀报,就是他已畏罪逃离,如意不像夜歌,杀了无妨。”
      玲珑迟疑,“如意师兄……对组织很忠心,何况白羽还在组织中,他不会离开。”
      紫竹道,“也好,但是,以后还是要分开他们二人,而且他们既然已有反心,适当时候,还是要斩草除根的。玲珑君,你知道组织的规矩。”
      玲珑沉默片刻,道,“我……我与他们毕竟是同门,若真有敌对的那一日,请左使允许我不参与。”
      紫竹笑,“这事情我可做不了主。若真有那时,你还是去问少主吧,他对这种事情比较有经验。”点点头,“夜也深了,你歇息吧,流星门的人不致半夜来此偷袭。”
      玲珑道,“左使,你可知道……少主为何执意与方谢晓比斗?”
      紫竹叹口气,拨亮廊中的灯火,“大概是他觉得很伤心,又没法哭一场吧。”
      玲珑似是微微恻然,向屋中看了一眼,又轻声开口,“他的伤势,已经不容再这样下去。少主的内功修为,不知缘何,也不似从小学武之人。左使与他相识已久,可知其中缘由?”
      紫竹摇摇头,“不知道,或是他懒得练内功,也许是他小时候遇过什么变故。其实我一直觉得遇到奇遇的人内力应该会长进那么一两个甲子的……”看玲珑笑了,自己却没笑,“但是,论内功修为,他不及你,而纵是剑神之子,你的剑术也不一定及得上他。没看见他与方谢晓那一仗,真是遗憾。”
      玲珑点头,“少主的剑术,确实出神入化,但是他的剑,伤人也自伤。”
      紫竹道,“时候不早了,你歇息吧。明日帮我布置一些防范,以防过来的人来头太大,我们惹不起。”
      玲珑颔首,看紫竹离去,回头进了燕忆枫的屋。他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人微微蹙起的眉,不由好奇地想:这个人梦见了什么呢?他第一次看到燕忆枫的时候也是如此,这个人并不快乐,他总是满不在乎的微笑,带着一丝讥嘲的意味,在讽刺的是自己还是其他所有的人?
      不过追究少主的念头,是一种危险的举动。玲珑用手背试了试燕忆枫的额头,没有发热,但是他担心受伤的人在熟睡时没有反抗的能力,便也不能留下他一人去休息。想来想去,玲珑还是坐回窗前,夜风透过窗缝,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这一夜,无人入梦。
      燕忆枫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窗檐下风铃的声音。他坐起身子,觉得睡了太久,脑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玲珑见他起身,便端了药碗过来,还没开口,他已认命地端了喝掉,“昨晚没有人来放火烧屋吧?”
      玲珑道,“少主说笑了,外面如意已经等了许久,是否要他进来汇报所探得消息?”
      燕忆枫点头,“让他进来。”还是衣冠不整地坐在床上,打着呵欠,“这么快就探得了消息,这小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玲珑想了想,决定先不转达紫竹昨日的言论,出门把如意叫进来,站在屋角,眼睛盯着如意。
      燕忆枫道,“玲珑君,你先出去候命。”
      玲珑装作没听见。如意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燕忆枫,道,“少主,流星门近日不曾有太大动静,而萧漠住在周家老店中,直至昨日才出门与一人会面。”
      燕忆枫淡淡,“别卖关子,如实招来。”
      如意道,“我不知是否应说。”
      燕忆枫冷笑,“他就算和未知中人会了面又如何,左使是他旧友,右使是他亲妹妹,如果你要三缄其口,是否你被发现,受到恐吓?”
      如意道,“是。”面无表情地,“左使告诉萧漠,少主如今身价见涨,也有别的刺客见财起意。”
      燕忆枫哭笑不得,“就这点破事,还至于恐吓你?”突然想到什么,“他说过那是谁么?”
      如意道,“不曾。另外,左使在梅子街的老宅中取得了一些东西,他说那是组织机密,甚至想将在下灭口。”
      燕忆枫冷笑,“那家伙纵是不修口德,如今也学会说场面话仗势欺人了?”看看玲珑还在屋角,皱皱眉头,“玲珑,你去叫左使过来。”
      玲珑淡淡地,“左使一早出去了,至今未归。他昨晚吩咐我保护少主,寸步不离。”
      如意笑了笑,“玲珑君,左使是否也对你说,我有反心,欲对少主不利?”
      玲珑微微迟疑,片刻轻声回答,“说如意师兄有反心,我是不信的。但是少主如今负伤在身,我理应贴身保护他。”
      如意点头,“此言倒是不假。少主,另一些有关少主私人事情的话,我不便在此说出。”
      “他就算在后面嚼舌根又如何呢。”燕忆枫淡淡,“别的事情我自己问紫竹。你先退下罢,也不必再跟着萧君,他若发出恐吓,是必然会做到的。”
      那么,当日你说,如果彼此针锋相对,会下杀手的是你,这样的诺言也是会做到的么?
      如果真的如此,你又为何会落泪呢?
      他摇摇头,不愿再想,看着如意退下,玲珑走过来,轻声,“少主,如你所言,左使与萧君本有交情,他们会面,也应不会与组织有关系。”
      燕忆枫道,“这些事情无所谓,我想紫竹去找萧君,不过是为了询问和湛兄有关的事情。如今背后的雇主还没有端倪,我自己又自顾不暇,湛兄在檀瞻城,倒是安全得多。”想一想,“要不然,我们去把流星门连锅端了?”
      玲珑道,“目前我们还不具备相应实力,此地人员也不够多。何况卫国是流星门的地盘,若是要将其灭门,我们还需做周详准备。”
      燕忆枫道,“算了,瞻前顾后的小子,也不多和你说这些。你毕竟还年幼,是先生的小狗腿子,我也不好带你和我一起做些冒险的事情。”叹口气,抱怨一下被自己干掉的对手,“闻人语那一下还真狠,都多少天了,居然还会这么痛。我要是再这么吐血下去,绝对会被人看不起的。”拢拢头发,“闲着也是闲着,给我弄点酒来吧。”
      “少主有伤在身,不应喝酒。”老套的回答,“我去端茶来。”
      燕忆枫想把玲珑打出去,捏了捏拳头,觉得还是没什么气力,只好作罢,“随便什么吧。等紫竹回来,让他过来。我对他隐瞒的事情很感兴趣。”
      紫竹进来的时候,倒是没在意燕忆枫狠狠瞪他,只是掏出一叠信笺,扔到床上,“流星门这几年的单子,居然会藏在用我们未知机关的暗匣里。其中缘由,少主以为如何?”
      燕忆枫淡淡,“若是紫菀夫人与他们交好,他们有未知的解药也不是不可能。你在里面找到什么他们的把柄了么?”
      紫竹摇摇头,“还真都是有理由的。”
      燕忆枫道,“把那些比较强盗的理由挑出来,公布到江湖中。我不信他们每一桩生意都正当,那样的话他们早饿死了。”
      紫竹点头,“谨遵少主之命。”
      燕忆枫道,“你和萧君说了什么?”
      紫竹笑,“我与他说,若他和你私奔,对两人都好。”
      燕忆枫淡淡,“他的回答呢?”
      紫竹撇嘴,“他让我和秋君先私奔给他看。”
      燕忆枫笑,“你也有被人堵回去的时候啊?没能亲见真是可惜。他把我的佩玉卖了多少钱?”
      紫竹道,“他确实打算以你的名义去做点什么……他觉得他对你有亏欠?他说不会留下口实,但是他有他的立场。”
      那么,那就是答案了。
      燕忆枫扭头想看看窗外,半合的窗子挡住他的视线。“他想做什么,去找那个胆子很大的客人么?也太过自矜功夫了。”
      紫竹道,“萧君有自矜的实力。”
      燕忆枫笑笑,“若他自信能够敌过对手,就不应为我担心。你已查出那位胆子很大的客人是谁了么?”
      紫竹摇头,“虽然我觉得可能是与组织有仇的水天叶,但他毕竟久未现身,行踪难测。而素有侠名的水天叶,传说一向只杀应杀之人,我觉得你还没那么罪大恶极。”
      燕忆枫没好气地,“那你方才这番不是废话?”
      “也许他认为你已是罪大恶极也不定。别人的心思我又如何能猜得。”紫竹答,“也有可能是梅姬,不过若是梅姬,你倒不必担心了。传说她的长处是美人计,你又偏偏对女人没兴趣。”
      燕忆枫道,“说到美人计,玲珑你还不打算出动,去将那个小叶弦勾引到我未知来么?”
      那边的玲珑听燕忆枫突然叫到自己,惊讶地“啊”了一声,听清了话后,轻声,“少主又拿我说笑。”
      紫竹笑,“说这么多遍,他怕是认真的。”
      燕忆枫点头,“除去闻人兄弟,敢要高价的杀手其实大多并不可惧。想要除去我也不是什么易事,不过湛兄的事情,还是需要想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法子。”
      紫竹笑笑,“只能确定他是贵族身份,而且不是小贵族,但是王室间这些年来也没有特别离谱的传言,不是幕后势力太大被压下去了,就是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秘密。”
      燕忆枫懒懒地,“大贵族的敌人只有国王,把所有的国王都杀掉,总有一个是幕后主使吧。”
      紫竹觉得这小子越发离谱,抬抬眉毛,“我们行事虽然不大正派,不过滥杀无辜国王可是会被连窝端了的。”
      燕忆枫笑道,“哪个国王手上没有人命?死刑不还都是他们核的,哪个无辜了?”
      紫竹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无理取闹,怪不得阿盈把你当女孩子。”
      燕忆枫叹口气,“她现在还好么?”
      紫竹没好气地,“传说被关在神庙里天天哭呢,她不想当神官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世道啊,想当神官的当了大夫,不想当神官的当了神官,想当大侠的成了□□头子,世事总是不如意十之八九。”
      燕忆枫笑,“是啊,世事总是不如意,还不如喝酒睡觉。”伸个懒腰,“每天起来我都觉得肋骨断了,若是真的断了,倒是可以有借口多躺几天了。”
      紫竹道,“你现在也最好多躺几天,别再使力。再把自己弄吐血,你的旧疾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到时候湛老兄又要拿你试药。”
      燕忆枫笑,“那个庸医!”站起身来,又伸个懒腰,“如果不活动一下筋骨,万一胆子大的家伙来了,我却提不动剑,那可怎么办。”
      紫竹道,“实话说,你是否想过与萧君私奔的事情?”
      燕忆枫避开他的视线,“他有他的立场,而我也有我的。实话说,自从伤好,我也准备过逃走,不止一次两次,只不过,我也知道代价我付不起。”
      紫竹皱眉,“难道夫人要挟了你?”
      燕忆枫突然盯住他,紫竹觉得自己说中了什么重点,“那一天,我没看见的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燕忆枫轻轻攥紧手指,讥嘲地笑笑,“我宰了我那没用的父亲,差点连萧君也杀了,你觉得还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么?”
      玲珑皱起眉头,他看见燕忆枫的神情,他是在冷漠地说出事实,还是只是因为不想解释而故意抹黑自己?但是,无论如何,这种话题还是不要继续为好。他试图打岔,“少主,或许……”
      燕忆枫轻声,“小孩子不要插嘴大人的话。”
      紫竹叹口气,“你又何必如此。夫人是你的母亲,她应当不会对你行事太过。”
      燕忆枫冷笑,“她也配为人母?她不会行事太过?你忝为未知左使,居然连未知主人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紫竹淡淡地,“未知主人都是疯子,不论未知内外,谁不知道这事实呢?你觉得你自己一点也不疯么?”
      燕忆枫瞪了紫竹一眼,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你退下吧。让流星门多背几口黑锅,我们才有法子与他们相争。”
      紫竹道,“若是言论能有用处,未知早已不存。”
      燕忆枫叹气,“你是想让我把你打出去,还是彻底不想出去了?”
      紫竹识相地出去了。
      玲珑走过来,轻声道,“少主……”
      燕忆枫道,“没必要多说什么。你如果觉得我行事极端,自可不做这个侍从。”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玲珑轻声,“少主没有必要将自己做过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这么说……那件事情,我略有耳闻,少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
      燕忆枫冷笑,“救与杀有区别么?一样是多添苦悲。未知主人爱过么?爱过,然后他们甚至不拿自己的爱恨当回事。”咬牙,“是的,我并不恨她以为我好的名义欺瞒我,我只恨她当年为何救我。”
      玲珑颤声,“少主,你不会寻短见的,是不是?”
      燕忆枫发现自己把这小孩子吓着了,叹口气,拍拍玲珑的肩,“别在意,我不会的。你也知道我受伤了,受伤的人脾气总是会大一点的。”略带歉意地笑笑,“没事的。”
      但是他说的话是真的,如果那一次他死在萧漠手中,他就不必再为这些无趣的爱恨烦恼,也不会再有愤怒与悔恨,如今,只有痛楚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么?他突然想起那夜萧漠曾经握住他的手,不,他爱过,他不后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多情总似我,只为一人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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