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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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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时,晏之楸全程大张旗鼓,一下飞机,一水的人排队迎接,众人脸上喜笑颜开,熟悉的不熟的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晏之楸也不例外,但紧接着,晏之楸就宣布她要再次离开。
行程没有透露,晏之楸对外只说是出差谈合作,但与谁谈谈什么等等问题,晏之楸却笑而不语。
作为晏之楸的贴身秘书,肖潇诧异不已,是心血来潮?不会,晏之楸不是那种会拿工作开玩笑的人,但作为秘书,肖潇还是决定问问晏之楸她需要做些什么,晏之楸大手一挥,表示不用,她已经安排人准备了。
一瞬间,出于某种工作直觉,被替代的危机感油然而生,肖潇试图了解更多,但晏之楸显然对这次出差格外在意,半句话都没透露,还让肖潇处理一下外面的流言蜚语。
这事可难办,今天晏之楸回来时她原本封锁了消息的,但不知为何之前谈过的供应商代表来了,说是商量下一季度的合同修改,他们与红河事务领域多有重合,难免会走漏消息。
“唉,难道是陆小姐干的?她平日确实不太正经,嗯……很有可能。”
乡下,一处农庄池塘旁,忙着为程岑驱蚊、扇风的陆以蘅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阿嚏——,谁骂我?”陆以蘅挠挠脑袋,看着自己被叮得浑身是包的胳膊,苦笑看着面前这位老僧入定的身影:“要不我们明天再画吧,明天哎呦——”说着,一掌抽在自己脸上,拍死一个蚊子。
程岑平淡转头,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陆以蘅忽然双手合十,大叫:“好了好了,我不叫了,我等就是了,你画你画,除了让我先走你还会说什么!”说完,又自顾自喷上更多的驱蚊液,“给你也喷点!”……
显然,不止肖潇一人对晏之楸的这次行程好奇,宴之骏、大伯都试图旁敲侧击打探,“云天之上”项目已经快进行到收尾阶段,这部分晏之楸不需要太过劳心,而借着这一大项目的成功,晏之楸又会将下一目标瞄准谁?所有人都很好奇,再加上这次晏之楸的行程神神秘秘,自然吸引了更多注意。
“喂?娄姨……我肯定没事啊……好,娄姨也是,多保重身体,拜拜……”
娄姨也是来问她行程的,挂断电话,晏之楸收敛了笑容,看向桌子上的那张手绘图,那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外层较为稀疏,越往里,线条越密集,所有线条汇聚于一点,晏之楸紧盯着这张图,将那核心人圈出——“晏之楸”,她的名字。
一、二……除自己外,被圈出的还有另外五人,每一人,都与晏之楸关系匪浅,晏之楸看着五人名单,喃喃自语:“难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几天后,晏之楸独自一人登上飞机,离开了博州,肖潇没有跟去,确切地说,肖潇到达办公室时,留给她的只有晏之楸的一则简讯,目的地不明,归期未定。
晏之楸办公室内,肖潇最后一遍检查无误后,锁上了大门。手机突然嗡的振动,肖潇忽然警觉,四下张望,没人注意到她,她松了一口气,旁若无事走进卫生间,紧接着下一秒,快速锁上,这才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屏幕上,肖潇脸色格外复杂,她仿佛在做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终于,她拨通了电话,向电话那头说道:“上次你说的……我同意了……”
陆以蘅终于在半夜一点前和程岑回到了农庄,她们一整天都在外面,只吃了点面包充饥,回来路上陆以蘅一直嚷嚷着夜宵要吃顿好的,但程岑洗澡完,到处都没见着陆以蘅的人影。
难道是拿外卖去了?程岑想想觉得是,干脆先整理画稿,这地方是陆以蘅带她来的,但显然陆以蘅并不适应这里,总是嚷嚷要回去,虽然她还是留到了最后,只是程岑不明白,陆以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整理时间总是漫长的,程岑揉着脖子抬头,这才发现陆以蘅直到现在都没出现,她们房间在隔壁,当然,这也是陆以蘅安排的,程岑去隔壁找她,敲门,却没人应,这时,程岑忽然听到断断续续的人声。
声音来源于楼梯口,程岑走近,声音也逐渐清晰,借着过道灯光,程岑看见了全身隐没在阴影中的陆以蘅,陆以蘅在打电话,电话那头不知道是谁,程岑只觉得此时的陆以蘅格外陌生,这副神情,似乎不应该从她认知中的陆以蘅脸上出现,反倒是……晏之楸,姐姐的合伙人。
谈话似乎即将结束,陆以蘅发现了她,“怎么了?”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程岑忽然不知如何回答,偷听别人打电话总归是不好的,“我……饿了。”
“哈哈,我还以为你不会饿的,走,我们去拿我们的夜宵!”陆以蘅脸上毫无异常,率先走到前面,喜滋滋地搓手,程岑默默跟在后面,她试图问出口,但终究一言不发,没错,她知道电话那头是谁——晏之楸,只有她。
一处城郊别墅内,宴之骏懒洋洋倚靠在沙发上,和父亲商谈近日工作,自然,他们都在猜测晏之楸这次神秘莫测的出行,晏鑫让宴之骏不用太过上心,还是以当下“云天之上”项目为主,宴之骏听不得这话,之前好好的总负责人一职被架空他就已格外恼火,这次他一定要抢占先机,赶在晏之楸前头。
眼见宴之骏好说歹说不听,晏鑫也只能随他去,只是他不想打击他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儿子,事事都要抢在晏之楸她前面,这是已经认同了她的投资眼光与能力吗?
“哼,爸,这次你不用担心,我这次有十成十把握,让晏之楸吃不完,兜着走!”
晏鑫自然称是,他隐隐感觉,宴之骏似乎有极大的底气,但晏之楸……唉,他的这位侄女,可不能小看啊……
娄纺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回到了办公室,这是晏之楸特地为她准备的,有着比晏之楸自己主办公室更大的面积,考虑到娄纺经常腰腿酸痛,室内还配置了按摩椅,方便娄纺随时放松身心,晏之楸一直如此,从不亏待“自己人”。
娄纺打开手机,是晏之楸发来的消息,还是重复的客套话,看样子连我都不能说……娄纺简单掠过一些不重要的消息,关了手机,躺在按摩椅上,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不安,一是为这次晏之楸毫无征兆的出行,另一个原因则是……那天在晏之楸房间见到的那位,她……长大了。
晏之楸的造访突如其来,在贺峤清晨下楼扔垃圾开门的那一瞬间,晏之楸的脸就这样突然出现在贺峤面前。
“呃?……!”
贺峤直接呆在原地,晏之楸却毫无波动,很娴熟脱鞋进门,坐到沙发上,抬头看还立在门口的某人:“对待客人连杯水都没有吗?”
贺峤如梦方醒:“哦哦,我去倒……只有水和可乐,要哪个?”
“你说呢?”
贺峤点点头,表示明白,于是很顺畅地倒了……可乐。
晏之楸:“?”
贺峤浑然不觉,在对面锋利眼神即将戳死她的前一秒,贺峤为晏之楸倒好了水,然后自己拿起了那杯可乐。
“大清早你就喝这个?”
“你说这个?这不是冰的,我可以喝。”
重点是这个吗?晏之楸忍住吐槽的念头,说正事:“我想借这里暂住几天,你觉得呢?”
贺峤往晏之楸后面望了望,没说话,晏之楸紧接着说:“我不会打扰你很长时间,只需要一个单独房间,我尽量不出来妨碍你……”
“我是说……你没带行李。”贺峤说道,“很巧,我的合租室友前段时间升职搬走了,我因为这个月处于暂退安全期,不用时常去公司,所以把对面房间也租下来了,你可以住对面,床单什么的不嫌弃可以用我的,当然,你要买新的也随你,只是……”贺峤突然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共用的。”
顺着贺峤的眼神,晏之楸望向阳台,很快,她意识到了某些不能共用的东西是什么。
说着,贺峤又倒了一杯可乐,一双手忽然截住她,迎面看去,晏之楸伸出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异常无辜:“我也要喝。”
这副神情还有另一种含义,贺峤很清楚,每当晏之楸有求于她时,她就会摆出这副表情,贺峤也只能拍拍脑门,“好好好,住下的事,我会全部都安排好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提这么无理的要求?”
“你会说吗?”
“不会”“不会”,两人异口同声。
贺峤大致知道晏之楸在查什么,是她起的头,话从她嘴里说出口,她就想过有那么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太快了,如果不是当时情绪上来了,她也不想说,因为那只会让晏之楸更痛苦,但……她已经等待太长时间了。
贺峤知道之楸不会让自己等很久的。
晏之楸去往对面房间,贺峤在背后,喊她,“之楸,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都在。”
晏之楸脚步丝毫没有停顿,进房,面无表情关上门,门关上同时,贺峤强撑的笑脸一瞬间垮掉,之楸,我既希望你发现,又害怕你发现,会不会是我错了?我应该永远保留这个秘密,将它们带入坟墓……
你会怎样呢,面对最亲近之人的背叛,第二次?
如晏之楸承诺的,她很少从房间出来,出来也是静悄悄的,从冰箱拿点吃的就再次回房,从不过多停留,只是贺峤看着她一天天难看的脸色,心里已有了某些预感。
“要出去走走吗?你放心,现在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发现的。”在又一次晚饭后,贺峤终于叫住晏之楸,试探性开口。
“……我晚上还有事。”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每天待在家里不也很无聊吗?”
“我……”
贺峤却不由分说,拉起晏之楸,冲出家门。
为了削减开支,贺峤租房处离公司不近,因此四周并不如商业中心那般繁华,或许这也是晏之楸选择这里掩人耳目的原因,贺峤与晏之楸并肩走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晏之楸似乎仍旧在思考正事,走着走着不时拿出手机回消息,贺峤只是陪在晏之楸身边,在她快要撞上前方行人、护栏或其他障碍物前一秒,及时拉开她。
“小心……”贺峤再一次将没看路的晏之楸拉到一边,晏之楸嗯了一声,继续忙着打字,等晏之楸打完字抬头,左看右看,竟没看到贺峤的身影。
“这里!”一处拐角口,贺峤向她招手,手上拿着两瓶可乐,晏之楸走近,贺峤将其中一瓶递给她,往旁边躲了躲,为晏之楸腾出地方。
晏之楸摇摇头,依旧站着,刚拧开瓶盖,贺峤的声音就传来:“还有多长时间?”
晏之楸垂下眼眸:“快了,对方已经上钩了。”
贺峤笑了,她隐隐猜到了晏之楸的计划,假意离开,实则是障眼法,让对方放松警惕,好露出破绽,“查完之后呢,你会怎么做?”
“我不能原谅欺骗,任何人、任何形式都不行。”晏之楸话里意有所指。“我讨厌被愚弄,不管是我想做的,还是不想做的,都要由我自己决定,什么人、事、物都不能束缚我。”
“你会怪我吗,怪我告诉你这件事?”
晏之楸罕见有了迟疑:“你想听真话还是……”
“真话。”
“有那么一瞬间,不过,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什么。”不是疑惑,而是想让晏之楸接着说下去。
晏之楸似乎有些不忍,但贺峤突然站起,直视晏之楸,眼神中带着不容辩驳的锐利,于是晏之楸接着说下去:“有那么一瞬间,我宁愿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贺峤脸色一瞬间苍白,其实她并不意外,她们分开得太久,如果是过去的晏之楸,必定努力探明真相,没有丝毫迟疑,但时间能改变许多事,面对曾经背叛过她的自己,贺峤怎么能奢望此时的晏之楸心中她仍然处于第一位,但……真真正正听到晏之楸否定的那一刻,贺峤心中最后的期冀也被彻底打破,她们之间最后的牵连,只剩支离破碎的过去,而未来,看不清方向,也没有尽头。
晏之楸突然开口,“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怀疑人选。”从说出那句话开始,晏之楸就明白贺峤必定知道那人是谁,但贺峤始终没透露半个字,于是晏之楸只能自己查。
贺峤脸色依旧苍白:“这件事还是当事人自己查清楚更好,要是我说些什么晏小姐你不信,这不成了我诬蔑别人吗。”
不是,不是那样的,晏之楸紧紧盯着贺峤,她确信那不是贺峤的真实想法,贺峤明白自己不是这样的人,那这番自轻自贱的话还能是说给谁听的,晏之楸了然无疑:“你想说大可以直说,如果真的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我只能说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丝毫默契了,但既然你承诺的不是作假,你说会陪我到最后,我自然会给予你最基本的信任。”
“我……”贺峤颓然垂下头,明明晏之楸信任她,她应该高兴的,但借助支离破碎过去换来的信任,又能持续多久呢?
“你问我想没想过,我只能说,我不想你受到伤害,我的目的只有你,仅此而已。”说完,贺峤头也不回走远了,晏之楸赶紧跟上,她们的方向,是回家的方向。
事情在晏之楸搬来一周后清晨水落石出,刚起床贺峤就觉察到了晏之楸神情有异,经过她时,晏之楸低语:“查出来了。”
贺峤微怔,连忙查看晏之楸的脸色,但晏之楸急匆匆回了房间,又很快出来,说道:“我有事出门一趟。”
贺峤明白晏之楸即将去往的目的地,她没有过多言语,也没有阻拦,只是在晏之楸即将离开的前一刻叫住她,为她递上准备好的早餐:“带上吧,我看这几天你最喜欢吃这个了。”
晏之楸接过,转身就欲出门,却又忽然转过身,表情十分严肃:“记住,早上少喝点可乐。”
贺峤笑意不止,不停点头:“遵命……还有,我等你。”
晏之楸推门而出,“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