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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玫瑰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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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师办公室见到钱沥,晏之楸一点都不惊讶,他是来办理转学证明的。
钱沥一看到她就怒不可遏,但被身后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一记爆栗,中年男怒道:“还敢惹事?不成器的东西!”
晏之楸过来交英语作业,交完就悠闲地背着手往门口走,忽然被中年男叫住,晏之楸停下来,转过身,中年男不耐烦了:“你,对就你,过来。”
晏之楸倒没什么反应,班主任第一个冲过来,挡在晏之楸前面,和气地对他说话,接着,全办公室人都听到了男子的怒吼:“我推了工作过来你说对方人还没到!老子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此时晏之楸已经走出了办公室,声音逐渐远去,被这么一耽搁,铃已经打了,这节课是她们最好说话的数学老师上的,背后办公室的争吵似乎还在继续,抬头,她看到了窗外那双窥伺的眼神,一瞬间,晏之楸觉得大倒胃口,于是向老师请半天假,老师也听到了某些风声,忙不迭同意,让晏之楸回去好好休息,当然,她没忘记往晏之楸书包里塞两张卷子。
钱沥在楼梯口堵她,他的脸是半肿的,看起来遭受过好一顿打,“你和我没什么两样,”钱沥叫嚷着,发出的声音超出普通男性的尖利,“你不也是仗着自己家里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有一天我家背景比你硬,你还不是乖乖看我脸色!”
晏之楸听到了钱沥的咒骂,视若无睹,对付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晏之楸越过他,自顾自下楼梯,忽然,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手搭上她肩膀……
条件反射一般,晏之楸汗毛乍起,两人在楼梯上,本来就有高度差,钱沥只感觉一股不属于普通女生力量袭来,紧接着,下身一疼,踉跄着站不稳,觉察到的危险气息让他不断往后仰,脖颈上,他感受到了让人死亡的窒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窒息感很短,不到两秒,但力道大得惊人,等到晏之楸收回手,钱沥仍半天瘫坐在地上,咳嗽咳得满脸通红。
“照你这么说,我刚刚应该直接把你掐死才对。”晏之楸气定神闲,说这句话的轻松模样像在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钱沥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脖子,事后反应过来对面只是个弱女子,得意地笑了:“你不敢,你会坐牢的。”
明明再正常不过一句话,从钱沥口中说出来倒有一股莫名的幽默。
两人正对峙着,班主任和中年男听到楼梯间的动静也出来了,正巧,晏之楸这样想着,又上了楼梯,申请再延迟一天假,后天回学校,班主任没搞懂状况,胡乱点了头,晏之楸得了保证,下楼梯,经过钱沥脚步顿了顿,她看出了他的不忿,但没关系,“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从你找人试图侮辱我那一刻起,你就认可了某种“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可是要贯彻到底的。
钱沥悄无声息转学了,因为走得突然,一时找不到学校收他,不过也没机会了,他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起诉,尽管是未成年人,但原告的律师天团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双方天平逐渐向原告方倾斜。未来,少管所等着他。
只是,这些纷纷扰扰晏之楸压根没放在心上,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信笺上,各式各样的花儿,盛开的、凋谢的,鲜艳的、枯萎的,单个的、成林的,晏之楸脑海里思绪万千——
见面……究竟什么时候见面呢?
没有日期没有地址没有署名,除了“见面”二字,别的再提取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晏之楸没有错过每一天的来信,但那天之后的所有信件都没有再提见面的事,晏之楸搞不明白了,这到底是要见面还是不见?
还是说……晏之楸深觉对方有一种恶趣味,切,又不是求着和你见面,尽管这样想,晏之楸重燃了好胜心,她再度下定决心:要在见面之前找到“她”。
猫鼠游戏再度开演,这次晏之楸不似之前那么笨拙,她要运用科学的手段与方法,晏之楸准备大干一场。
首先,她找来了全校学生的档案,搜索有谁家在之前她去过的摄像馆附近,即使排除掉男性,剩下的也有不少;随后,她筛选出了会画画的,只要学过一点的都算,即使晏之楸不懂画,也能看出来对方不是新手,在她们这个年纪,会画画必然会被当做家长或邻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晏之楸不相信这件事还能隐瞒;最后,既然已经确定了是本校学生,照学校朝7晚10的作息,班上同学一定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挨个问。
第一个就从本班问起,晏之楸问林芸亭班上有没有会画画的同学,林芸亭没太注意这方面,表示自己不知道,她想起之前见过晏之楸的玫瑰花,肯定与那个有什么联系,顿时八卦之魂熊熊而起,尤其钱沥转学这事闹挺大的,虽然学校努力压制风声,但小道消息早就传开了,林芸亭从晏之楸嘴里了解完情况后就不停道歉,晏之楸却觉得她完全不用自责,这次林芸亭也想尽办法帮她。
可惜最后结果是没有,听到这个消息林芸亭不无失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晏之楸问她的事她还是想办好的,晏之楸收到这个消息却莫名松了口气,一个是如果真就在自己班上找不出来岂不是更丢脸?至于另一个原因……
算算时间她们现在高二,同班一年多,晏之楸不敢说对班里所有同学熟知,但绝大多数都有所了解,抛开骄傲的自尊心,晏之楸心目中的“她”是很特别的存在,收到的画摞在一起变得越来越厚,那个“她”的形象也被描绘得越来越清晰,晏之楸不愿,也不相信这样一个美好而又特别的“她”每日生活却是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的,像她自己一样。
这就好比每天喝水的杯子有一天突然开口说话了,说的还是“我是外星人派到地球上的间谍,目的是观察你喝多少水”一样荒谬,晏之楸这时确实拿起了自己的杯子,用手弹了弹,对它说:“会不会真说话了,喂……有人答应吗?”
就在晏之楸忙于到处搜集情报时,班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数学老师生日,数学老师是刚毕业的,在班里人缘很高,生日那天是周日,正好上数学晚自习,因此几位班委撺掇着买个生日蛋糕给老师庆祝一下。
大多数人没意见,于是就在各班都在忙碌准备考试的时候,晏之楸班上热闹非凡,或许是上次考试考得好,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数学老师只说了句“不要耽误考试”就被送上了一块蛋糕,底下人早就闹起来了。
所有人都分到了蛋糕,难得休息,晏之楸也融入其中,和老师同学说说笑笑,不知怎么大家开始报自己的生日,有人提议每次全班都可以一起过,闹哄哄的轮到了晏之楸,晏之楸微笑:“我生日很好记,三二一……”
晏之楸忽然愣住了,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三月二十一日,我的生日。”她如此回答。
寻找计划最终不了了之,晏之楸依然没发现那人的半点踪迹,她却有了另一个执念,但她还是想不通,现在才十月份,说见面是八月底提的,离明年三月还有好几个月,有什么必要这么早提吗?
要不然就不是明年三月,晏之楸重新找出那幅说要见面的画,细细观察,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三二一”代表不一般的意思,除了她的生日,还有,还有……晏之楸陷入沉思,她看着手上的一摞画,每一幅都是按顺序编号的,一百八十七、一百八十八……她连忙开始查日历,心中的想法破壳而出——
12月31日,第三百二十一幅画,第三百二十一朵玫瑰,今年的最后一天,我们见面的第一天。
这一刻,晏之楸终于如释重负,她期待着,无比迫切焦急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到那一天,你会给我怎样的惊喜呢?
不要让我失望,我等你。
紧张,焦虑,欣喜……多种情绪混合在一起,晏之楸分不真切,这已经是她第十二次查看手机了,手机上清楚无误写着今天的日期——12月31日,星期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周日下午才要回到学校,此刻晏之楸还在家里,没有信,她的第一想法是这个,之前周六周日的画都会早早放进邮箱,但今天的那份却没有,晏之楸更加深信自己的推断没错,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学校……有什么等待着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饭后,晏之楸咽了咽唾沫,开始第十三次查看手机——13:21,是时候回学校了。
学校里,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昨天收到的那封信上仍旧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因此,晏之楸对接下来的见面一无所知,好奇心几乎要将她淹没——
会不会回到学校,课桌里放着画,画的是她的自画像?还是说在一次课间她会故意撞到我,说声抱歉的同时再会心一笑?又或者放学后独自一人回家被迎面而来的她笑着打招呼,还有……
晏之楸想了很多,很多,每一个好像是她,但又不是她。回到学校,熟悉的同学,熟悉的班级,无任何变化的课桌,嘈杂的喧闹声,一切都那么地平常,让晏之楸不由得怀疑自己:真的是今天吗?我真的能见到“她”吗?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周日下午一般以考试为主,几大班委忙着去办公室领卷子,其余人趁这个机会该去洗手间的去洗手间。晏之楸准备先将这事放一边,收拾收拾先考试,就在这时,林芸亭上完洗手间回来了。
“之楸,你是想找会画画的人吗?我听说——”
一道电流声呲呲作响,打断了林芸亭的话,是全校广播,一般是要宣布某些重大事宜才会启动。
林芸亭还想说,晏之楸忽然按住她,死死盯着广播,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是的,是她,只有她。
广播继续,开头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背景介绍,大意是现在学生不能光成绩好,还要会学会玩,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十佳少年,这时,播报者音调陡然升高,用高亢的语气宣布了这一喜讯:
“近日,我校学生在‘AUTO’杯青少年绘画大赛荣获唯一金奖!这是对我校寓教于乐教学的良好反映……”
广播者还在喋喋不休,林芸亭拉了拉晏之楸的袖子,为她补充:“说是我们学校有个人画画得奖了,还是金奖,建校以来都不常见,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晏之楸突然开口,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比他们,比所有人都更早认识“她”,那个独一无二的她,那个特别的她。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是帮忙搬卷子的班干部,后面跟着班主任,班主任示意卷子等会再发,望着门口,说:“进来吧。”
一瞬间,晏之楸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是了,没错的,她缓步走进来,走上讲台,在老师赞许的目光下,在同学惊讶的瞩目下,她走了进来,赶赴这场独属二人的约定见面。
讲台上谈话继续,班主任赞扬了对方为校争光的行为,他念名字的声音与晏之楸重合,“贺峤……”晏之楸无声念着,她看着贺峤,贺峤也看着她,贺峤仿佛听到了晏之楸的呢喃,微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类似相框的东西,晏之楸很熟悉这是什么,她看着贺峤翻面,画就这样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全班都炸开了锅。
是一位少女,在巷子里,巷口,另一位少女身影看不真切,向巷子里的这位少女奔来,画中,是大朵大朵鲜艳盛开的玫瑰花。
贺峤的声音不清脆,带着略微的沙哑,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我的这幅画,是以班上一位同学为灵感画出来的,因为没有事先告知,为表歉意,我想将这幅画赠予她。”
贺峤下了讲台,她们的视线一直没有分开过,一步,两步,贺峤走到晏之楸身边,太近、太近了,晏之楸都能看清贺峤眼睑下细小的睫毛,嘴唇有些发干,微微一抿,就鲜红发亮,引人采撷,贺峤拿起那幅画,双手送上:
“晏之楸同学,你愿意接受吗?如果愿意,请签上你的名字。”
顺着贺峤手指的方向,晏之楸看到了贺峤自己的签名,她毫不犹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她们在画纸上以这种形式见面。
贺峤回讲台时将画翻过去,故意碰到晏之楸,时间不长,但晏之楸足够看清——
第三百二十一朵玫瑰;
献给晏之楸;
纪念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对了,我忘说我这幅画的名字了。”贺峤用左手握住自己发颤的右手,那是刚刚晏之楸签名时不小心碰到她的,那时她们都浑身一僵,随后相视一笑,心脏跳得很快,是血液流淌的痕迹,她是,她也是。
贺峤注视着晏之楸,轻声念道,仿佛在说给她听:
“《玫瑰予你》,赠予晏之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