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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西洲曲·六 少典有琴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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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有琴把那几头还能看的拖到一处,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箭矢,腰间的玉佩被树枝挂了一下,滑落在地,滚了两圈。
“咦?啥?”
夜昙眼尖,看见落叶堆里有个亮闪闪的东西,顺手捡起来。
“不管是啥捡到了就是我的!”
她美滋滋地将东西放手里摸来摸去。
少典有琴转过身,看见夜昙正往袖子里塞东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空荡荡的绳头,“……那块不行。”
“为什么不行?”
夜昙捂着袖子,一脸“你休想拿回去”的表情。
少典有琴想了想,从腰间解下另一块玉佩——这块比方才那块大一圈,玉质更润,纹路更细,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递过去。
“这块给你。”
“这不玄珀么?”
夜昙眼疾手快,一把将那玉佩从少典有琴手里夺过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玉质温润,纹路古朴,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真给我啊?”
这块明显更好。
她又不傻。
神君:“……”
她说是这么说,却并无半点要归还的意思。
“为何要和我换?”
夜昙把玩着那块玄珀,斜眼看他。
“你这块明显比方才那块好多了。”
神君的声音不咸不淡:“这块是之前明远公主给我的。那是属于五皇子的。”
夜昙挑了挑眉,拖长了调子:“你的意思是我会那个把它给昧了?切~”
她把那块玄珀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美滋滋地捣鼓着火堆。
只是忽然感觉背后一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后脖颈发凉。
显然,少典有琴也有所觉。
他拿上箭,慢慢直起身,目光越过火堆,落在那片黑暗深处。
风吹过来,火苗猛地一矮,这下他看清了,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一双碧绿的眼睛。
夜昙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还有漏网之鱼啊?你有把握么?”
她的火药可是用完了呀!
“这和前面那些不同。”
少典有琴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却并未动作。
夜昙站起来,悄悄往少典有琴身旁挤。
“这会不会是……白眼狼王吧?”
她也能看出来,这只看着更大一些。
“别怕。”
少典有琴侧过身,把夜昙挡在身后:“退后些。”
夜昙这回连“哦”都没说,当即出溜到一棵粗得能挡住两个人的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那位置离她的马也不远,三步就能蹿上去,随时准备撤退。
她紧紧攥着缰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狼忽然跳在块突出的岩石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典有琴。
神君也只是盯着它,箭依旧搭在弦上。
两个人——一人一狼,就那么僵持着,谁也不先动。
最后还是那狼先动了。
大抵是报仇心切,它便从岩上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白色的闪电,直奔少典有琴的面门。
神君侧身避开,箭擦着狼王脊背飞过去,那狼嗷地嚎叫一声,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翻身扑上来。
少典有琴抽出随身匕首迎上去。
岂料那狼在半空中忽然转了向。
“夜昙——”神君追赶不及,风声裹着他焦急的嘶吼声。
夜昙只觉得一阵腥风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狼已经扑到了眼前,张开的嘴里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马惊了,嘶鸣一声,蹿出去老远。
夜昙往后一仰,后背撞在树干,疼得她龇牙咧嘴。
狼爪子瞬间搭上了夜昙的肩膀,好在天光绫能挡住利爪,只划出几道白印,愣是没破。
但那股冲力把她整个人按在了树干上,动弹不得。
夜昙没功夫害怕。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干它。
便抽出方才切肉的那把匕首,对着狼的脖子就是一顿乱捅。
刀刀入肉,那狼吃痛,闷哼了一声,爪上的力道却更重了。
少典有琴从后面扑上来,死死箍住狼的脖子,把它的头往后掰。
那狼被勒得张开了嘴,扭过头,一口咬在他小臂上。
血立刻涌了出来。
有破绽!
夜昙握着匕首,开始疯狂乱刺。
有一刀刺穿了皮毛。
狼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少典有琴松开手,狼的尸体陡然滑落,溅起一片落叶和尘土。
夜昙抽出刀刃,不意外,被喷了一脸狼血。
“呸呸呸——”她苦着一张脸。
失策了!
“……没事吧?”
神君的声音有些哑,但不忘拿帕子给她擦脸。
夜昙一把扯过帕子,胡乱一擦。
血糊得更匀了,跟个屠夫似的。
她也顾不上,抓起神君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臂。
“你没事吧?”
夜昙从裙摆上又撕下一根布条,胡乱缠上神君手臂。
“你的血怎么……”她忽然鼻尖耸动,又低下头来。
小狗一般,鼻尖差点蹭到他的皮肤。
“你干什么啊?!”
神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轻,左支右闪,奈何根本躲不了夜昙那毛绒绒的脑袋。
夜昙还在那使劲闻,鼻子都快贴到伤口上了。之前她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别人受伤,血淌出来没多久就会变暗,气味也腥得呛人。
但少典有琴的血不一样。从沙漠里他受伤那会儿她就注意到了。
他的血一直都是鲜红的,闻着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气。
神君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到底怎么了嘛?”
夜昙扒着他的手不放,眼睛亮晶晶的,脱口而出:“你血真的好好闻!”
她盯着那道伤口,眼珠转了转。
要是……拿去卖的话……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香味,这色泽,搁在人界的黑市上,自己稍微美言几句,那些炼丹的、炼药的,不得抢破头?
“你在想什么!”
神君看到她那贼兮兮的表情就觉得不是很妙。
那表情他太熟悉了——每次她打什么歪主意,脸上都是这副德性。
“没事!没事啊!”夜昙赶紧打哈哈,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我什么都没想”的无辜模样,把他的手往自己膝盖上一搁,“你这感染了可不成,还好我带了最烈的酒。”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只扁扁的酒囊,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气立刻冲了出来。
“我自己……”神君话没说完,夜昙已经把酒浇了上去。
酒液接触伤口的瞬间,他整个人绷紧了。
“你……没轻没重!”神君控诉的语气像个被大夫扎了歪针的病人。
夜昙头都没抬,拿手把酒液往四周抹开,“轻了洗不干净,你想烂胳膊啊?”
她打了个丑得要命的结。
“行了。先凑合着,回去再找大夫看。”
夜昙拍拍手,站起来,便把那狼王拖到火堆边上,
她瞅瞅那张已经被箭和匕首划了好几道口子的狼皮,啧了啧。
“这皮不完整了,”
她的语气心疼得像丢了一锭金子,“卖不出好价钱了。”
但还是拔出匕首,开始剥皮。
夜昙下手很利索,从腹部划开,顺着皮毛的纹理往下撕,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这类活。
神君差点没被那冲鼻子的血腥味熏得背过气去。
夜昙将手上狼皮往旁边一扔,又蹲下来,去掰狼嘴。
她费了吃奶的劲才拔下来一颗獠牙,但依旧锲而不舍,吭哧吭哧的,乐此不疲。
不一会儿,便拔的差不离了。
夜昙拍拍手,四处看了看,最终目光落在自家天光绫上。
她脱下衣裳,将一堆狼牙包好了,盘起腿,又拿把小匕首在上头钻来钻去。
不多时,便欢呼一声。
“做好啦~快看!”
神君转过头,只见夜昙用天光绫包着一串狼牙项链怼到他眼前。
“这……”
“送你的谢礼~”
夜昙小手一挥,以示自己的大度。
“……多谢。”
话是这么说,神君接过来,但眼神里到底掩不住各种嫌弃。
不仅是嫌弃那件天光绫,主要还是嫌弃那啥子带血的狼牙。
虽然的确是用酒精冲过了。
夜昙浑然不觉,自说自话:“早知道就让你穿着天光绫了。哎呀……”
她又举起匕首,蹭蹭几下,把那狼王的后腿卸下来,用树枝串了,架在火上烤。
火苗舔着肉,滋滋作响。
夜昙时不时翻个面,还不忘往上面撒了点盐。
少典有琴坐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树,闭着眼假寐。
但那股味道顺着风飘过来的时候,根本由不得他淡定。
狼肉本就腥,被火一烤,混着油脂的焦糊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气息。
神君默默站起来,默默往远处走了几步,在一棵更远的树根下坐下来。
夜昙忙着翻肉,烤了好一会儿,肉皮焦了,便用匕首切了一块,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痛苦。她吐出来,舌头伸得老长,当即拿起水囊猛灌了好几口。
灌完了一抹嘴便将剩下的肉串扔远了。
“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浪费本公主的盐!”
少典有琴看着她把那串肉扔过来,划出一道弧线,赶紧起身。
那串肉“啪”地落在他方才坐过的位置旁边,溅起一片灰。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对着狼尸骂骂咧咧的姑娘,沉默了片刻,抬脚走回去。
夜昙已经把狼皮卷好了。
那头白眼狼王的皮加上之前那几头灰狼的皮,叠在一起,厚厚一摞,用绳子捆了,往马背上一搁。
此刻,她那匹枣红马的背上已经堆得跟座小山似的,马都被压得耷拉着脑袋,尾巴甩得有气无力。
夜昙拍拍手,围着马转了一圈,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没地方坐了欸?
连个屁股大都容不下了!
夜昙转过头,盯着少典有琴那匹马瞧。
那匹马上只挂了几个包袱,富余得很。
少典有琴一回头,发现夜昙正直勾勾盯着他的马看。
那眼神很直接。
少典有琴叹口气,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又朝夜昙伸出手。
“上来。”
两匹马一前一后,驮着满背的狼皮和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月光下。
狼皮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面灰白色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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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了白眼狼王,第二天他们的婚事便敲定了。
铁达尔王倒是说话算话,当着全营地的面宣布了这件事,还赐了一顶新帐篷。
晚宴也是铁达尔王特意办的,说是庆贺猎到白眼狼王,顺便庆贺养女出嫁。
整个营地灯火通明,篝火堆了一个比一个高,烤全羊、马奶酒、手抓肉,流水似的端上来。丹蚩人能喝,这是出了名的。
夜昙被几个丹蚩汉子拉着拼酒,喝得脸颊绯红。
神君好容易挤到夜昙身边,拍拍她肩膀。
“跟我来一下。”
夜昙正举着碗跟人碰杯,被他这一拍,酒洒了半碗。
她转过头,打了个酒嗝。“干嘛?”
少典有琴没回答,拽着夜昙的袖子,将她从人堆里拉出来,拉到帐篷后面一处没人的地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有人给我递了信,让我暗中接应大军。”
夜昙接过来,凑到月光下看。
“监视你的人……是顾剑的人?不对,让你接应大军,是李承邺他们的人?也不对,他们应该没有内应,不然也不会让你来施美男计了。”
她抬起头,看着神君,眼珠转了转,“或者也可能是别人吧?”
醉酒昙叉着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反正这里都是眼线!”
她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但气势很足。
“……”这显然是醉得不轻。
少典有琴站在夜昙身侧,目光从那些影影绰绰的帐篷间扫过去,压低了声音。
“远远跟着我们,我们还没发现,一定是高手。”
夜昙眯着眼,她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些,但还没彻底罢工。“那有没有可能是顾剑和李承邺他们合作了?”
神君想了想,“顾剑功夫的确不弱。但我觉得他们很难合作吧。”
“也是啊,李承邺凭什么相信他?”
夜昙晃了晃脑袋,把那点残余的酒精甩出去一些。
“依我看,李承邺他们找到了合作者。”
神君正色道:“看来他们所图不小。我们还是想个办法,让丹蚩人赶紧离开吧。”
“首先,”夜昙竖起一根手指,在神君面前晃出圈花,“铁达尔王现在正在兴头上,说要给咱们举办婚礼,就算知道了,也绝对会跟豊朝大军正面开战的。那老头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神君:“……”
她果然是没听进去啊。
“兵马不是豊朝的,他们是从朔博借兵。而且还点名让我掌兵。”
夜昙愣了一瞬,随即“呸”了一声。
“不是,这李承邺也忒不要脸了吧!这波是好处全他得,风险全你兜着,当别人傻是不是?”她越说越气,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甩起来,打到神君的腿。
“不是,这朔博人也傻,怎么就肯借兵给他?”
神君抬眸,看着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烛火:“朔博王点名要丹蚩的美女。”
“美女?九公主?”夜昙歪着头,“不对,她跑了……”
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我呀?”
神君颇为惊讶:“你不生气么?”
“本公主花容月貌的,”夜昙捋了捋头发,下巴抬得老高,笑得一脸志得意满,“这老头眼光还不错。”
“不过他也是真敢,”夜昙话锋一转,鄙夷道,“脸皮比那千年王八还要厚。这么老了,怕是早就不行了吧,啧啧……”
一副“被人惦记上了还挺美”的模样。
神君被夜昙那一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和“脸皮比千年王八还厚”的连珠炮砸得还没回过神,胳膊已经被一把拽住了。
夜昙的手劲大得很,攥着他袖子就往回拖。
“去哪儿啊?”少典有琴都被她拖得踉跄一步。
“当然是回去咯~”夜昙头也不回,理直气壮,“本公主还没吃饱!”
方才光顾着拼酒了,肉却没吃几口,肚子还空着大半。
她拽着神君穿过半个营地,回到篝火边上,一屁股坐下来,抓起一块羊腿就啃。
他们猎杀了白眼狼王,连铁达尔王都甚至亲自端起碗来敬了神君一碗酒。
席间吃吃喝喝,夜昙脸颊红得跟灯笼似的。
少典有琴坐在她旁边,皱着眉,终于忍不住抽走她手中的碗。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夜昙伸手去够那只碗,没够着,便拍着桌子站起来,“本姑娘酒龙诗虎,量如江海,哪里就能酒醉——嗝——”
少典有琴看着她那副“我还能喝”的嘴硬模样,沉默了片刻,架起她的胳膊,把人从酒桌上拖走了。夜昙被他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地上:“你放开我,我还没喝够——那谁,那谁刚才输了我三碗还没喝呢——”
刚到帐篷门口,夜昙猛地一挣,从他胳膊底下脱出来,转身就要往回跑。
神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回一带,终于是将人拉进了帐篷。
少典有琴把人按在榻上坐好,转身去找醒酒汤。
阿渡早有预料,白天就煮了一锅,刚倒完,衣角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了,那力道大得很,拽得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神君后脑勺磕在地毯上,震得他眼前黑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