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吻痕》夜问卿

19、第十九章 记住我 “不要再忘

　　多年后，林旭栋回想起年轻时代自己的莽撞只觉得一阵蛋疼。分明有别的退路，为何偏用上强硬的进攻姿态？如果选择从朋友做起，也许他就不会在追求之路跌得头破血流，也能令她更信任自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
　　但就像叶文蕴所说的，上帝给人们青春，是为了让他们犯错。人不轻狂枉少年，初尝爱情滋味的懵懂少年怎会在意眼前的究竟是深渊苦海还是甜美迷梦？只会按照本能，不管不顾的一头冲上。

　　林旭栋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一句话也没说，重新坐到叶文蕴旁边，半垂着头拿起一张扑克玩转。大伙中除了到此刻都不谙内情的叶文蕴，都不自觉凝视着他。
　　单淼他们的目光担忧同情，老大在所有人面前借情歌告白，对方却头也不回的扎进好友怀里，更绝的是全然没察觉出老大的情感，他们第一次见到像叶文蕴这样迟钝的奇葩，心里不免为林旭栋叫委。想必他也被打击到不行了。
　　西西则有点无奈，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开口，叶文蕴似乎天生就对异性非友谊类情感反应迟钝，往往是身边人都知道某个男生心仪她，她自己却茫然不知，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信。
　　一直沉默的李鑫悦难免幸灾乐祸，谁让林旭栋不接受她，偏偏要喜欢这个不解风情的叶文蕴呢。
　　“看着我干嘛。继续！”林旭栋不耐烦打断众人的注目礼，飞弹出手上的牌。他不需要同情，熟输熟赢，还未见分晓。
　　得到命令，岳炳华立刻洗牌重新上桌。心里忍不住感叹：告白被女方无视，林旭栋居然还能平心静气的玩游戏？叶文蕴如果是迟钝的呆瓜，那林旭栋就是麻木的石头。
　　“3……2……”岳炳华还没数完。
　　一张牌突然被扔上桌。黑桃A？
　　他们这是掀小，不是掀大呀。
　　所有人惊异的向牌的主人——林旭栋看去。他是不是给叶文蕴气傻了？
　　林旭栋悠然的向众人施以一笑，然后风度翩翩的从沙发上站起，沉默跨过叶文蕴，走向点歌仪。
　　几个人顿时明白，他只是要找个机会上台献唱。
　　看来刚刚的打击非但没使他偃旗息鼓，反而让他有勇气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所有人拭目以待。

　　麦克风被林旭栋拿起时发出尖锐嘶鸣，他不紧不慢的绕转电线消除磁音，然后淡然走向舞台中央，将麦克风插进今晚没人用过的落地话筒架。
　　“这首歌，我要送给一个女孩。”对着麦克风淡然开口，林旭栋磁性低哑的声音透过音响在整个房间内回荡。
　　他撇过脸上除了好奇外没有任何其他表情的叶文蕴，垂下眼睑。
　　“这个女孩，将我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让我为她流泪、发疯、绝望，却依然无法将她从自己脑海里抹去。”他闭着眼，拧着眉，黯然陈述着。似乎冷漠无谓，又似伤感惘然。卡在一半的故事，再也接不下去。
　　仿佛想到了什么，林旭栋嘴角昙花一现的勾起又落下，带过一声不明所以自嘲浅笑，再度开口。
　　“本来我已经决定放弃，用几年或者几十年去忘记她。但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再度遇到她。”他抬起双眸，顿时两柄寒亮刀刃透着决绝，直射向叶文蕴。他的表情如此认真严肃，仿佛仅有语言不足以深刻：“我发现……我忘不了她。”他的重音在深情与颓唐中悠悠落下。
　　“我中了无解的毒，毒的名字叫爱情，还叫思念，更叫渴望。”他的嘴角绽开甜蜜的笑，仿佛酌饮的不是砒霜，而是玉液琼浆。“我希望这一次，这个女孩能记住，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他温柔的说完。身后的屏幕闪过曲名——陈晓东的《我愿意》。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默里。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没有伴奏和过门，一阵清唱蓦然开始。林旭栋仿佛练习过上万遍，没有一点失误或局促，沙哑的声音缓慢忧伤，仿佛一条穿越幽谷中的小河潺潺不息，娓娓流转。
　　他轻拢起眉，每一次闭眼后张开，都捕获着视线中唯一那人。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当歌曲进入第一个高潮时，他的声音仿佛合了蜜的闷雷，忧柔的宣泄，钢琴若有似无的点缀成了陪伴独唱唯一的知音。然而他不寂寞。

　　林旭栋的目光至始至终只投注在叶文蕴的身上。他温柔却炽烈的目光缠绕着她，让她紧张的满手湿汗。吞咽了口口水，她不明白，这首歌不是送给他爱的女孩吗？为什么他看着的人却是她？
　　她慌乱的转头巡视，既是在躲避那双她无法直视的双眸，也是想躲开耳中缭绕的声音。然而她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胶集在她和林旭栋身上，他们的神情沉静专注，似乎明了一切，仿佛只有她是那个在迷雾中迟迟不肯醒来的人。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答案揭晓的那刻，闪电划过了混沌夜空，世界一片透彻白芒。

　　林旭栋拿着麦克风走下台，缠绵悱恻的歌声宛如无法参透的宿命朝着她步步走近。直到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她呆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寸寸一点点，单膝跪下……
　　旁人远去了，景物消散了，呼吸消声了，心跳消失了，整个世界突然只有他们两人，而她的眼里此刻只看到他一人。他跪在自己面前，忧伤的微笑，深情的低述，眉眼渴盼眷恋。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冰蓝的火焰焚烧了一切，那像忧伤，但不是。那是自焚的幸福，无悔献祭一切的渴望。
　　只为她一人高歌，只为她一人愿意。他是荆棘鸟，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堂，便将身体埋进了她的荆棘中，从此甘愿放弃一切乃至生命，只为她高鸣这一生一次的——爱之歌。
　　看着他，火焰般炽烈，水流般温柔，她迷茫的头脑，单纯的世界开始动荡。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寸的消融、绷断、削落、破裂，她的灵魂在他的目光下渐渐分崩瓦解。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在昏暗一片中，他眼中流溢着泪光，那只能用哀伤表达的迷离笑容让人心碎。在她眼中绽放出夺人心魂的光芒。
　　强烈的悸动从她灵魂深处迸发，比感动更多，比快乐更浓，让她窒息颤抖，只想回应他的渴望，只想听从他的召唤，冲进他的灵魂，从此与他相融。
　　仿佛她从出生就开始为这一刻的悸动等待。
　　她知道从此他将铭刻进自己的脑海，再也不可能消逝。
　　歌曲何时结束她不知道，因为她的世界只剩他温柔虔诚的双眸，再也没有任何别人，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他的手小心抚上她的脸颊，仿佛和风吹过，沾起了一滴晶莹泪珠。
　　他凝睇着她，温热的大手包裹她的手，贴到自己冰凉的脸上，一滴悬挂在眼睫的泪擦过他的脸颊，沉重坠下。
　　“不要再忘记我了，好吗？”他的声音轻如鸿毛，嘴角的笑容灿烂如晨曦。
　　这一秒，山崩地裂，她的世界完全轰塌，似乎再没什么可坚持。
　　“好！”
　　两两相望，灵魂无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