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吻痕》夜问卿

1、序 “文文，星

　　“文文，星期天有空吗？我想去‘酷网’买条裤子。”西西一只手中拿着奶茶吮着，另一只手牵着她来回晃荡。
　　“对不起西西，星期天有培训。”叶文蕴歉意笑笑。自从高二进了美术特长班后每个星期天她都要到学校参加培训。
　　“哦，那我只好找小磊了。那家伙对逛街超没耐心，每次逛不到一半就喊累，特扫兴。”西西嘟起水嫩红唇抱怨，细软短发在夕阳余晖中似琉璃般发光，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月光的柔和气息。
　　叶文韵看着西西忍不住感慨。西西不愧为八中玫瑰头号校花，举手投足间都流溢着娇媚迷离。这样漂亮的气质美少女身边当然不乏追求者。而西西很享受爱情，身边男朋友总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换。
　　这一次拜倒在西西石榴裙下的是重点高中“一中”的男生雷磊，她见过一次西西和雷磊的情侣大头贴。对方相貌英挺，但菱角太过分明，气质过于硬朗，像极了□□保镖。与柔美的西西在一块让她忍不住联想到美女与野兽。
　　西西跟那个男生已经交往两个月。算最长情的一个。西西以往的恋情通常很难维持到一个月。
　　说实话她很羡慕西西能那么受欢迎，有过那么多恋爱经历。不像她，已经16岁，却丝毫不解恋爱滋味。
　　“西西，你现在在一中培训班学得怎样？老师水平如何？”叶文蕴果断岔开话题。她从不打探西西与男朋友间的八卦，因为对恋爱一窍不通，找不到沟通的契合点。而且西西的恋爱观太前卫，她接受无能。
　　西西和她一样都是绘画特长生。一个月前西西突然转画室，是她男友要求的，这样两人见面能更方便些。毕竟对方今年高三，明年高考完得去外地读大学，两人相聚的时间没剩多少。西西最终答应男友的请求，这让她有些意外。看来这次西西是动了真情。
　　“我进步了不少呢。一中老师的水平比八中老师高多了。我建议你也到我这个画室。文文你本来就天赋高，八中老师会埋没你的才能。刘老师听说过你，还问我你有没有兴趣去他画室呢。在特长生小圈子里你可是很出名的。”西西正经八百的回答，还不忘挖角一下。
　　“……还是算了吧。李老师是我的入门老师，有恩情的。一中那学费也贵，我家负担不起……”叶文蕴沉呤片刻后委婉拒绝。
　　虽然有点心动，但家里条件困难，她不会为了去更贵的画室而增加母亲负担。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她多努力就是了。
　　“真可惜，还想这样我们就能经常在一起。但你不想我也不能勉强……啊！我的车来了，先走咯。”21路车正好到站，西西把喝完的塑料杯扔进垃圾桶，和她摆摆手，就向车门挤去。
　　叶文蕴笑着目送西西上车，然后在站台无聊的等着自己的18路公交。

　　傍晚的夕阳渐渐隐下山头，暗蓝的暮色代替绚烂黄昏，笼罩着四面临山的南方城市。现在已入初秋，天暗得早，道路两旁昏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
　　叶文蕴下了公交车，凉爽的晚风伴随着树叶清新扑面而来，她顿感一阵薄凉，宽大校服下的单薄身子打了个寒战。
　　抬手看了下表，此刻已过了六点半。妈妈还在那户有钱人家里帮佣，她得快点回家做饭。
　　如今家里只剩妈妈一个亲人。三年前，她读初三快中考那会，父亲与初恋情人相遇，旧情复燃，与母亲闪电似的离了婚，然后私奔似的离开家。从此她便和妈妈两人相依为命。
　　那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不但家庭破裂，母亲工作单位还因为效益不好而裁员。心情低落无法积极工作的母亲就此了下岗。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变得更加贫寒。
　　而她也因为双亲离异多少影响到学业，中考失利，没能考上离家很近，不过300米距离的全市重点高中一中，反而考到了离家有半小时公交车程的二流高中——八中。
　　当时她中考成绩远超八中分数线三十多分，离一中分数线差不过三分。如果家里有钱又有关系，要进一中也不是问题。可她和妈妈都放弃了。因为她们没钱，也没那层关系。
　　这件事妈妈一直觉得对不住她，本来她可以拥有更好的前程。毕竟一中的升学率百分百，能考上的都是名牌本科。每年还有五个保送北大清华的名额。可想而知这是所多么有前途的学校。
　　但她并不沮丧，一直就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就算考上一中估计也很难适应紧张的学习环境和压抑的学业竞争。
　　倒不是她笨。对课本知识她全然不感兴趣，而且从小就爱画画。中考前她就和妈妈商量以后想做美术特长生，本市只有八中有特长班。那时母亲说如果实在考不上一中就去八中，又不是很差的学校。但那也只是她和妈妈的最坏打算，如果可以谁不希望能上重点高中，让以后的道路更平坦些，起点更高些。
　　不是一点也不遗憾，她家就在一中旁边，每次看着那些悻悻学子放学归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和苦涩。但她并不后悔最后考上的是八中。

　　初中时她是个有些自闭的女孩。成绩一般，性子内向，家境清贫，父母又在闹离婚，这些都使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渐渐被周围的人忽略。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初中同学对她的评价——背后灵。
　　到了八中，她渐渐脱去自己沉默的外壳。在这所二流高中里多的是同她家境相当的同学，人与人之间少了攀比，使她逐渐退去曾经的自卑。而且她是艺术特长生，绘画天赋颇高，在特长生小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如鱼得水，对她热忱的人，愿意同她结交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原本因自卑而枯竭的世界久逢甘露，再次生机勃发。
　　在良性的环境中她对未来有了更多向往。虽然生活不尽完美，但她相信通过努力，就算读的是八中，也未必考不上一所好大学。

　　叶文蕴一路低着头，一心想着自己的未来和美好得理想朝家走去。她走路时喜欢神游，从不看眼前有什么。有时甚至会夸张的撞上树或电线杠，但始终改不了这一恶习。
　　树阴下昏暗的路边，连街灯都照不亮的阴影中。她突然撞进了一堵温热的，带着汗味的“墙”。
　　身子一晃，快速的反应过来，她又撞到人了！
　　叶文蕴蓦地抬头。眼前的身影宛如大树般笼罩着她，她的视线只及对方平坦的胸口，是个男生。
　　她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对方外套上——蓝条白衫，一中校服。
　　当下，她自卑低下头。宛如蚊鸣般道了声“对不起。”，匆匆从对方身边略过，一头栽进居民楼小巷子里。
　　对方是一中学生，她身上还穿着八中校服，仅这点就足以让她自卑。每次放学回家她都不愿意直视前方，当穿着重点高中制服的同龄人从边经过时，她总把头低埋进胸口，像团空气般从他们旁边掠过。
　　一中的看不起八中的，那个被她撞到的男生肯定觉得不大舒坦。她如此以为。
　　因为觉得尴尬，叶文蕴像是见了猫的老鼠走得奇快。她哪可能回头去看那个被她撞到的一中男生到底是怎样的反应和表情。

　　林旭栋呆住，整个人瞬间石化。她居然撞到他怀里！
　　他远远的就看见她从车站走来，故意放慢脚步，假装漫不经心的看着别处，在心里默默感受着与她再次擦肩而过的那种紧张心悸。
　　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她依然低着头，没向前看来一眼。他不知自己该感谢她这种习惯还是该抱怨。
　　她不抬头，即便他与她擦身而过无数次都不认得他。这使他在靠近她时少了份惶恐，却也多了份失落。
　　在她身边晃荡过多少次自己都记不清。然而那么多次“偶遇”后她依然不知道他的存在。
　　今天她却一头扎进他胸口，哪怕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秒。
　　瞬间触电般颤栗传遍全身，心脏冲击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连呼吸都在一刹那间停滞。
　　然而下一秒，她娇小的身影却飞快从他眼前闪开。就像蝴蝶用翅膀轻触花瓣后飘走。他来不及感受更多，差点以为上一秒只是幻觉。
　　那声青烟般的“对不起。”抚过耳畔，在空气中消散。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话。
　　而他的“没关系。”还未出口，她已经消失在那条幽暗的小巷中。
　　她不会知道，那个男生在被她撞到后宛若岩石般矗立原地，视线循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间，久久之后脸上浮起忧伤浅笑。
　　他们依是陌路，她依旧没看清他。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从他身侧茫然无知的掠过，留给他一池无法平静的波澜。他只能继续追逐她的背影。
　　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进入她的视线，让她真正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