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恶龙的公主6 塔瓦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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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瓦娜站在地牢门口，深深嗅了满口这奇异的血腥气味。
她慢慢勾起一个满意而癫狂的笑容。
终于……
终于！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许多年。
这龙血的气息，勾得每一滴血液都澎湃起来，多令人着迷的滋味。
塔瓦娜向前走近几步，这样更能方便她看清地上的白龙。
白龙被锁链禁锢着，表面添了几道明显的伤口，不断有金黄血液从中涌出。
塔瓦娜微微眯眼。
她的眉眼半边隐在黑暗里，模糊窥见的轮廓，似乎和平常的样子不太一样。
“白龙，”塔瓦娜居高临下，“或者说，现在应该叫你尤格丽丝。”
白龙眼皮一掀，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塔瓦娜微笑，“我等这个机会，可是等了很多年呢。”
她抬起手。
女人的掌心中，忽然凭空冒出一团幽暗火焰。
不似寻常所见的颜色，而是散发着丝丝黑气，阴冷至极。
尤格丽丝猛然睁大眼，冷冷地盯着塔瓦娜。
见她这副模样，塔瓦娜眼里的疯狂愈发凝实。
她大笑，扭曲的笑声刺耳又难听。
“只要吞噬了你，攻下你们龙谷，就是早晚的事。”
尤格丽丝眸色渐沉，“怪不得。”
怪不得区区人类，没有她的允许，能够步入她的领域。
怪不得那把匕首能够伤到她。
怪不得她总觉得这件事中，有某种力量的推波助澜。
原来如此。
“你不可能成功。”白龙从鼻腔里溢出声冷哼，格外不屑。
气得塔瓦娜的脸色微微扭曲，她冷笑：“好好珍惜你生命里最后的几日吧。”
……
……
宫殿内。
希希娅坐在上首，看起来最近过得也不怎么样，脸色透着病弱的苍白。
塔瓦娜老谋深算，在没有确保彻底解决白龙之前，她没同意将克里斯汀放出。
她是斯蒂芬王国手握重权的亲王，希希娅只是个刚刚被找回的公主。
孰轻孰重，王国的人自然分得很清。
以她现在的势力，连看一眼妹妹都做不到。
不过……
希希娅暗自紧握的手指慢慢松开，没什么血色的唇抿起。
不会太久了。
几天以后，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不知道尤格丽丝大人现在怎么样了，虽然那些人向她保证过，不会让尤格丽丝出任何事。
可毕竟，她当时亲手捅了尤格丽丝大人一刀。
尤格丽丝大人……会讨厌她吗？
正想着，忽然有人上前，是蒙特尼斯。
白龙已经身在牢中，蒙特尼斯是万分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龙剥皮拆骨。
可是，塔瓦娜亲王却只让等着，老神在在地说还没到时候。
他心急，怕夜长梦多，今天实在忍不住，打算来找希希娅旁敲侧击地问问。
将来的目的说出后，希希娅眉间暗藏不耐地回道：“按塔瓦娜亲王说的办。”
“可是……”
希希娅嘲弄地轻哼一声，“难道你敢违背亲王大人的决定？”
蒙特尼斯语塞。
“好吧，我知道了。”蒙特尼斯讪讪地低头。
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停住，犹豫地对希希娅说:“对了，殿下，我总觉得塔瓦娜亲王最近变得有些……奇怪。”
希希娅眉尖轻挑:“哦？”
“亲王大人似乎一点也不怕那条龙，那么危险的存在，她却总是独自去地牢，一去就是大半天。”
偶尔流露出来的目光，还让他觉得瘆得慌。
希希娅听完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了解了，你下去吧。”
等到蒙特尼斯离开以后，希希娅才站起身，走出门外。
外面是个好天气，暖洋洋的日光簌簌垂落，希希娅不由眯了眯眼。
她忽然想起那一天。
也是这样好的天气，她握着那把匕首捅伤了尤格丽丝。
但她竟然有些记不清，那时尤格丽丝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又或许，什么也没有。
希希娅想，她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尤格丽丝大人。
……
……
地牢。
光明仿佛被永远隔绝在外，入目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希希娅不太适应地闭了闭眼。
霉味混合着血腥气息，融合成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希希娅没有叫任何人，独自走了进去。
她很清楚尤格丽丝被关在哪里，那是她看着塔瓦娜下的命令。
想到要去看尤格丽丝，她脚步渐快。
可等快到最尽头那间房时，她又忽然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
前面，是她亲手所伤的尤格丽丝。
她们之间，仅仅一门之隔。
希希娅想象不出尤格丽丝大人发怒时的样子，她也下意识地不想去知道。
想逃走，脚步却生生定在原地。
要么，只看一眼好了，只一眼……
希希娅脚尖刚动，就听见隔着墙，女人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来看我了。”
尾音向上扬起，似是很高兴的模样。
是尤格丽丝。
即使是这样，还是能认出她的气息吗？
希希娅心头一涩，低低“嗯”了一声。
既然都被发现了，也没有躲下去的必要。
希希娅沉沉叹出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最先看见的，就是满地的金色。
白龙身上好几道斑驳伤痕，只能隐约从中窥见几分之前的雪白。
看到她，白龙的黄金瞳中异彩迸现，显然很高兴。
她被锁链锁着，朝希希娅的方向缓缓移动。
但她似乎根本不在意，眼里只有那道纤薄的身影。
直到在希希娅面前停下，她才低下头，亲昵地蹭着希希娅。
熟悉的气息让尤格丽丝分外安心。
她不喜欢这里，不喜欢黑暗，更不喜欢那个什么塔瓦娜。
但尤格丽丝还能忍受。
因为她知道，她的公主总会来带她出去的。
因为希希娅对她说过，“尤格丽丝大人，请相信我。”
所以她相信希希娅。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墙上凿了个狭窄的小窗，丝丝缕缕的光从窗口洒下。
但这显然并不足以能够驱散房中的黑暗。
希希娅想伸手摸摸白龙，开口说什么。
可又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语言都变得乏味起来。
她只能感受着白龙的温度，像之前一样，包裹着她。
忽地，眼前光芒微闪。
尤格丽丝重新化作人形。
变成人形之后，那些原本锁着她的粗壮锁链自然没了作用。
尤格丽丝轻而易举地走到希希娅面前，低头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
瞳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希希娅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熟悉的样子，“您，您能变成人形？”
刚刚看尤格丽丝受伤的样子，她还以为那时的计划出了什么问题，痛苦难过了半天。
尤格丽丝似乎有点不太理解她的问题，但还是诚恳地点点头。
希希娅问道:“那您为什么……”
既然能将那些锁链视为无物，为什么不离开？
尤格丽丝伸出手，握住希希娅的。
她的目光从希希娅过分雪白的脸上掠过，轻声说：“因为我还没弄清楚。”
“希希娅，你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这些天，塔瓦娜对她下手的那些伤势，看着吓人，可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为什么她刚刚从希希娅身上，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为什么希希娅的气息如此虚弱，仿佛她才是伤得最重的那个人？
她想不通，一双黄金瞳紧紧盯住希希娅。
希希娅伸出手指，落在尤格丽丝的唇上。
她摇摇头，清澈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如此忧郁。
“尤格丽丝大人，”她声音放得很轻，“几天以后，您都会明白的。”
“是因为，”尤格丽丝猜测，“那个塔瓦娜吗？”
直到这时，尤格丽丝才细细想起当时的细节。
希希娅一向是抱着龙尾而睡的，她被带走的那夜，是怎么做到的，能够成功避开尤格丽丝的感知？
那么巧，伤害她的亲王是幽魔化身。
那么巧，龙族都受幽魔诅咒，世代仇敌。
那么巧，希希娅和塔瓦娜都在等着几天后。
而再过几日，就是诅咒发作的时间。
尤格丽丝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张了张嘴：“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就见希希娅摇了摇头——不能说。
还不能说。
塔瓦娜的能力很强，谁知道她是否有办法听见她们之间的交谈呢。
在计划成功以前，不能透露出一个字——这是那几位大人曾多加交待过的。
希希娅转而问起：“尤格丽丝大人，您……是不是对我感到很失望啊？”
尤格丽丝摇摇头，想到什么，又忽然点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希希娅一脸茫然。
尤格丽丝抬起手指，指着自己的唇，很冷静地吐出几个字:“亲一下，就不失望了。”
希希娅脸上微红:“您，您怎么还学会了这个？”
尤格丽丝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问道:“人类不是喜欢用亲吻来表示安慰吗？哦对了，好像还需要脱衣服。”
见希希娅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她补上一句:“我是从从书里看到的。”
希希娅无语地问:“谁给您看的书？”
“黑森林的小精灵。”
希希娅:“......”
果然如此，她就觉得那个小精灵，不可能看什么正经书。
对上尤格丽丝不解的目光，希希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但您并不是人，人类的方法对您来说，可能并不适用。”
尤格丽丝长睫一颤，固执地说：“有用。”
对视一阵，终究是希希娅败下阵来。
她放软了语气，两颊微红，“好吧，您，您请低头。”
尤格丽丝嘴角轻翘，乖乖低下了头。
希希娅上前一步，飞快在对方唇上点了一下。
一触即逝，仿佛幻觉。
但已经足够了。尤格丽丝很高兴，满意地弯起眼。
她喜欢希希娅身上的气息，也喜欢和她的亲近。
尤格丽丝忽然想，也许此刻，就算希希娅想像以前的公主一样离开她，也不可能了。
就算这辈子再也没办法回到龙谷，尤格丽丝敛眸，她也无法承受失去希希娅的后果。
这世上只有一个希希娅，别的人再如何好，也不会再入她的眼。
尤格丽丝试探地牵住希希娅的手，低声道:“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回黑森林的山上。如果你不喜欢那里，就去你想去的地方。”
女人声线清朗而低柔。
希希娅偏头去看，熹微的光下，尤格丽丝的大半张脸都隐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之中，只能隐约看清漂亮的下巴尖。
她心头突突地跳，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尤格丽丝大人，我毕竟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得先等我安顿好所有的事情。”
等？
尤格丽丝瞬间抓住重点，这么说，希希娅答应以后会和她一起离开？
这样的认知已经足以让尤格丽丝感到愉悦。
希希娅让她等，那她就等着。
尤格丽丝又摸了摸肚子，眼巴巴地道:“饿了。”
希希娅一笑:“我会吩咐人送吃的给您。”
尤格丽丝正欲点头，耳朵忽然动了动。
她神色微变，重又化作龙形，被锁链束缚的样子。
白龙递给希希娅一个眼神，希希娅瞬间懂了。
她向后看去。
脚步声轻而稳，分明是这般黑暗难忍的环境，来人却如闲庭信步一般惬意。
希希娅猜到了是谁，随着脚步声渐近，那人的身影越发清晰。
她推开门后，正好和希希娅的视线对上。
但她好像并没有感到诧异，只是随意点点头，喊了一声:“公主殿下。”
希希娅不动声色地回望，唤道：“塔瓦娜亲王。”
“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塔瓦娜微笑着，“您瞧，这的环境实在是太过糟糕，我怕污了您的眼。何况，虽然这条龙现在被困着，但毕竟是龙，仍然可能有威胁性。”
“同样的话，”希希娅像是完全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眨眨眼十分疑惑的模样，“我也想问一问亲王大人。”
她似乎真的是在为塔瓦娜考虑，“我和白龙毕竟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但塔瓦娜亲王并没有。就算是蒙特尼斯那样厉害的神教徒，也吓得不敢靠近。”
“所以您，为什么不怕？”
塔瓦娜凝视着希希娅，缓缓收敛起笑容。
可能是觉得想要的东西已经尽在把握，她没什么耐心再敷衍这位小公主。
挑起眉，塔瓦娜声色散漫:“希希娅殿下，我的意思是，这地方不适合您待下去。”
“您，听懂了吗？”
最后几个字被刻意咬重，含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
塔瓦娜原本以为，希希娅见识到她这么不尊重的态度以后会发怒
可希希娅没有。
她惊讶地发现，小公主只是神色平静地回答:“好的，我明白了。”
“不过亲王大人，”希希娅朝着她笑了笑，光线昏暗，有些看不清她的神色，“我想我有必要好心提醒您一句，龙族非常强大。”
“所以？”
希希娅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略停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告诫：“所以，亲王大人可得当心了。”
更像是威胁。
塔瓦娜盯着少女的背影许久，一直到从视野中完全消失。
她才冷冷一笑，面露不屑。
区区人类而已，不过是蝼蚁一般的生物。等到几日后，她彻底将尤格丽丝吞噬，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小公主也给杀了。
塔瓦娜目光转向白龙。
真可笑，难道希希娅天真到如此地步，竟会觉得现在的白龙还能够伤到她吗？
当时给希希娅的那把匕首上，有她特制的毒液——幽魔的能力，天生和龙族相克。
塔瓦娜迈着悠闲步伐走近尤格丽丝，她低头，目光挑剔，好似在打量着什么精美的艺术品。
“尤格丽丝，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她笑。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塔瓦娜眼中疯狂渐浓，“多狼狈啊。”
白龙没有回应，只转动了下黄金瞳，如同一个无声的冷笑。
塔瓦娜很不爽。
都已经沦落到现在这般地步，凭什么，尤格丽丝还能是这幅趾高气昂的模样！
她眸色渐深，想起了一些难堪的往事。
那些灰暗的过往犹如流水汹涌，清晰如昨。
塔瓦娜闭上眼。
她对自己说，没关系，再也不会了。
她已经不再是龙谷中，那卑微又弱小的黑蛟了。
如今的她，甚至有能力杀掉尤格丽丝。
塔瓦娜眼中有杀气一闪而过，被白龙清晰地捕捉到。
尤格丽丝并不害怕，反而还有些好奇。
塔瓦娜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其实，上次见面她就已经认了出来。
记忆里瘦弱倔强的小蛟，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变成现在这样——化身成了人类王国的亲王，浑身上下还沾染上了幽魔的气息。
尤格丽丝出生龙谷。
龙谷中实力最强血脉最纯的龙，称作天龙。
她正是天龙之女，生来就是备受宠爱的小少主。
天赋过人，血统高贵，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
但在这个世界上，光明永远与黑暗相伴，龙谷亦是如此。
在塔瓦娜眼中，龙谷的一切干净和美好，都和她毫无关系。
每一天，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压迫，和永无尽头的厮杀。
和尤格丽丝截然不同，塔瓦娜只是一条黑蛟。
蛟虽然也有龙的血脉，但不多。
按照龙谷里的规定，同一批黑蛟里，只能活下来一个。而这最终的胜利者，才能得到传承，成为真正的龙。
因此，塔瓦娜从有意识开始，就不得不习惯了尔虞我诈的同类相残。
她必须保持永远的警惕，不然，也许身边最熟悉的亲人朋友，都随时会对她露出尖利獠牙。
塔瓦娜愤慨，内心被不公的火焰塞满。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她的族人，所有蛟的生死，都要被那些居高临下的龙族掌控！
塔瓦娜永远记得，那时，她还在黑暗中苦苦挣扎，天空之女在簇拥和追捧之中经过。
她倒在血泊里，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请，请救救我……”
“那是？”血的味道让尤格丽丝下意识皱眉，目光扫过蜷成一团的黑蛟。
侍从们跟着看去，然后无所谓地收回目光:“小少主，不用管，只是垃圾而已。”
“垃圾？”
“是啊，失败的废物，成不了真龙的垃圾。小少主，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龙群的背影渐渐消失，塔瓦娜眼里的恨意却越来越强烈。
垃圾……
废物……
塔瓦娜突然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意志，强撑着起身。
为什么在那些龙族眼里，她们黑蛟就该自相残杀！
她可真不服气。
怒火彻底点燃了理智，再没回头的余地。
……
……
这一次，塔瓦娜再次见到尤格丽丝。
她已经不是那只只能躺在地上求救的黑蛟。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强大如龙族，也有心腹大患的敌人——幽魔。
塔瓦娜和幽魔做下交易，成了第一只堕入地狱的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恶龙的公主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