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灯》川二

41、打灯

　　陆降回京市，正好收到二姨夫发来的请帖。
　　电影圈里著名的蒋大导过六十岁生，他姨夫涉茶圈，和这位陈导认识。陆降演戏，他带陆降过去认识人。

　　能攀到点关系，各小大人物眯缝出一条线看你，就是不知道你具体干什么的，对你也有好处。

　　这是他们圈的隐性价值。

　　陈佳知道陆降要参加这个晚宴，兴奋的头皮发麻。说他还有点能耐，本想让他抓紧时间hook，跟粉丝承诺的出歌一条没出，现在放他赶紧挑礼物。
　　上蹿下跳参谋蒋导喜欢什么，他妈一个上市人参和京市一帮自带优越感的老土著喜欢什么？
　　陆降叫他滚，自己想。

　　他实际什么也没想，他姨夫有点能耐的跟他说什么都不用带，带两斤茶叶过去就行了。

　　陆降赴宴的前一天收到戎言武的消息，他听闻他在京市，也参加这个蒋导的生日饭宴。

　　陆降才惊觉这个兄弟也有本事。

　　两个不都一起去了？

　　陆降还打算细问，戎言武说我跟你应该不一样，过去再说。就把电话挂了。

　　饭宴开在京市一个低调弄堂，价格不菲的饭馆里，当天其他客人都被清场，只留蒋导过生。
　　人多眼杂。

　　背景低调沉华的灯泡像黄土高坡里灰尘蒙蒙，透着橙黄的光，一股希望，一股烟雾缭绕。
　　门口养着乱七八糟但一定样样都有门道的植物。

　　吵声震天里姨夫给他开路，还给他介绍了下各个资本——这认识对姨夫他本人来说没用处——就一个姓名。

　　陆降一路认识着。

　　他这两天在网上资料和照片里认识了圈里低调，各种有头有脸的名导资本方，边敬酒边对照着印象。
　　陆降看到了霍见想参和的新目文化的ceo。

　　一个秃头矮个，是挺老派龙钟的在角落坐着。

　　陆降别过眼，不是主角地入场先碰几杯。找下位坐下。

　　吃着需要细品的提前几十天约的地道经典大厨做的小到鸭蛋大的菜品，大到体型有点的饕餮。蒋导抽烟，大家不外乎老烟枪的把烟叼着。

　　饭过中旬，差不多就是下旬了，蒋导要早点回去陪家人一起过生，组这宴是好久没机会跟老朋友重聚。

　　陆降在这一个多小时才发现这地儿有二楼，二楼上女子殷殷切切唱戏。

　　陆降西装革履，作为蒋导朋友的侄子，免于表演的坐着吃饭。

　　又轮到陪酒。
　　陆降站起来，过去沾喜气。

　　双手举杯，鞠躬弯腰过去，才发现和戎言武胳膊碰上了。

　　两人互看一眼。

　　饭宴后，陆降还想认人，被戎言武抓着到外面阳台唠嗑。

　　二十二岁的陆降是某公司集团富二代，背后几个三的富一代老子除了人品不可以，把什么风生水起的技术都似乎遗传到了陆降身上。

　　青年鬓角利落，对着外面漫不经心，厌世嫉俗的吸烟，渣苏的吸引了几个从阳台下方路过的女人，频频侧目。

　　陆降磕了烟，先蹙眉问的戎言武：“你怎么参加了？”

　　戎言武听到这话，一惊，乐，“这不应该我问你？我跟你说过么。”

　　他把烟放在嘴里，百无聊赖地吸了一口：“我在跟你演电视剧前演的电影，就，这些。”

　　他回头指指，小声，“我开始认蒋导干爸爸，特么好几年前的事了，参与他电影出演小喽啰，再靠他的资历去演其他大导的小喽啰。难火啊……世上哪有那么多小喽啰有姓名。”

　　“我就给他丢脸，现在喊不了了，改演电视剧三四五六七八番试试……不行这辈子就这样了。”

　　戎言武唏嘘的又猛吸一大口，嘴巴鼓成圆的吐出去。

　　陆降没说其他：“我跟我卖茶叶的姨夫蹭进来的。”

　　戎言武眼红着，噗嗤一乐。

　　戎言武心知肚明也见证过这顽主私下怎么无法无天，不加掩饰的疯批样，聪明的应该逃离不能真聊，但这小子会装，戎言武不由自主就交心了。

　　“来这也有点追求吧？你什么追求呢你？跟我说说，我看我试试能不能带你吃饭，我应该可能比你卖茶叶的姨夫有用……”人声鼎沸里，戎言武说，声音倒是渐小。

　　陆降挑眉移到戎言武身边，在他耳畔说了几句。

　　说完戎言武偏头，看他：“你跟她不是剧组夫妻？你他妈还真对她一个糊逼上头了，他妈的勇闯娱乐圈装鸟子情圣？”
　　陆降移回去：“你和蒋梨没谈？”

　　“谈了啊。现在分了。我和她就剧组夫妻。”顿了顿，戎言武性情中人的瞬间想到感情方面，温柔了点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你身边当五六番？”

　　“因为你有流量。”

　　“这个圈就这样，流量和资本是分开的，流量资本有了还有权，就是这个……”他竖起一个拇指：“你流量太强了，在你们公司，你们公司的你的算命帐流到我们耳朵底下，说你命强，我们这种在大制作里混了几年都不出格的废物不就得靠你们带带？”

　　他指望陆降给个反应。

　　陆降垂着眼没反应。
　　反而让他更有欲望滔滔不绝。

　　第一次演戏，演戏差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在入电视圈后学到一个词：人设。

　　他他妈做好准备在电视剧的几番里拿到好人设，发现事不随人愿。他人设差，又是喽啰人设，他跟编剧通融改，加感情戏……好歹好了点。

　　……许是还需要流量再带。

　　陆降那次打人请他帮忙，他是乐意的……

　　两人聊了几句。

　　戎言武说，我领你去问问？

　　陆降跟他过去，在背后彬彬有礼的毛遂自荐的气场，戎言武心中感慨这是年轻才有的。又是年轻才有前途无量。戎言武问：“为你自己来点什么吗？”

　　他私下神态里也很有老态龙钟那味。

　　陆降摇头，戎言武问他那还想混什么演艺圈，啊不，干脆连唱歌圈都别混了。

　　陆降低嗤一声，“我和你不同，我愁自己没势，你给不到，他们也难给到，我要有了我现在就退圈。”

　　爱这圈吗？不是。

　　当幕后老板也可以。

　　不过青年太年轻，他自己是他自己的不倒台。

　　—

　　霍见要试试这个剧名《光芒》的正剧女二，前几天发去的资料，那边审核过，给她发来三个片段，到时会现场选一个让她演。

　　——是命题作文，不是即兴发挥。

　　霍见准备了两天，跟经纪人去了天市。

　　杨姐给她透露想出演这部女二的还不少。
　　有各个眼熟的有过代表角色的花。

　　平时看不出来她们抢个女二角色有多么激烈，是因为都演过女主，抢个女二还抢不过，撕的腥风血雨丢脸。粉圈里事业粉要□□。

　　霍见过去后，是再次见到了不少熟识面孔。

　　她排在第十号。

　　杨姐借口空气不流畅，拉她出去又说。

　　“……”霍见渐渐麻木，有些无奈。

　　杨姐看她反馈不好，打她胳膊！
　　霍见：“……”

　　霍见斜她：“姐第一次来陪我面试？”

　　杨姐尬住。

　　霍见把话顺势说下去：“但我不是第一次找戏了。”

　　把她当愣头青反复教育娱乐圈潜规则，霍见这些年自己悟都悟出来了。

　　霍见头发扎成丸子，穿一身略紧的深蓝色工装。中帮靴。模拟人设的样子，比起其他人面试，有点浮夸，一丝不苟。

　　到了霍见后，他们抽的是她要一长串台词报告案情。最后报告完毕，正好有个先严厉，后感天动地的经典型警长来了。她对这个警长有点不爽，以及新生紧张的拘束。

　　女二人设是初出茅庐、一腔热血、天真烂漫。

　　霍见稍息，立正，向前方示意后。开始目光坚毅，信心满满报告大段台词。语气清晰，普通话标准又抑扬顿挫，有画面。

　　对台词一口气说完后，后面重要角色，警长来了的处理，她动用面部表情管理，转转眼珠，肌肉抽搐，手指捏着裤缝。

　　考虑面前的各个制作方大多不看显示大屏，看整体形象，霍见转眼珠是夸张了点……

　　表演完，他们对她露出点笑容。

　　霍见不知道，在众多面试者当中，她对角色认真负责的态度，壁了大半同僚。

　　从小就立志为民服务，一路铿锵，永远活力满满，热血沸腾的小女警是他们要找的。
　　而公开面试前他们都注意了这个名字……

　　上面要求不管咋样，就选她……

　　拿着剧本从房间里出来，杨姐问霍见怎么样。

　　霍见两边落下了点碎发，她用葱白的手指绕到耳后，说：“我们回家等吧。”

　　霍见兴致不大高，小艾和龙叔在外面停车场里的车里等。

　　小艾问霍见，“你要没太大感觉为什么不抗争呢？？你抗争了说不定会发现他们也没那么强硬，还是以你为主。”

　　小艾给她暗示。

　　霍见靠在车座上，摇头：“没，不是这事。就是给一个演技也不特别好，也没大我几岁的花花当配，演一个每个警剧里都有的傻白甜形象，感觉粉丝会不太喜欢。她们天天为我抗争不是想我这样的……不过这都表面。”

　　霍见现在不清楚自己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真情实感了，“这个角色有突破，短发，打戏，性格天真，同期里战功最强，下手狠，很不一样的反差。我有点起色了也不一定非要演古装仙侠剧里的女主才叫出息是不是？直接走正剧路线，细想，如果能成功，我起步比别人迟，发展中又比别人少走好几步歪路？公司到现在还没出过漂亮的青衣呢。”

　　“总之，演技好什么都能发挥，听天由命……”

　　—

　　过两天。
　　杨姐接到电话通知，面试过了。

　　里面有人脉给她透底，霍见的成长戏份会加强，绝不是挂件，让她放心。

　　……

　　突然有了加戏，人脉态度良好，杨姐怀疑这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