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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荒漠(九) 大雪把沙漠 ...
大雪把沙漠换了样,狂风掀不起黄沙,天上地下全是白色的。
何海里感觉自己被裹在了很沉被子里,手脚无法伸展,周围闷热又厚重,不同的是伤口的疼痛消失了,只留了一丝酥麻感。他撕开眼睛,血痂让眼皮粘连在一起,睁眼的瞬间,仿佛被割开了皮肉。视线缓缓聚焦,熟悉的车顶进入视野,煎蛋的焦香打通鼻腔,很快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终于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何海里兴奋地肌肉紧张,下意识地要坐起来,却被一身绷带缠得像个粽子。
“温景!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钱温景放下锅铲,转身面对着何海里,双手摊开,让他自己看。何海里看他面容和神色悦人如旧,身上衣服换了新,干干净净地看着十分清爽,确实不像受过伤的样子,这才松口气,但是他之前是去哪了呢?又是怎么把自己捡回来的?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去找那头小怪物了,回来恰好遇见了你。你伤得太重,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还好你福气大命也好,再换一次绷带就可以恢复了。”
听钱温景说去找小怪物,何海里心里生起疑惑,为什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呢?是怕被阻拦吗?
“那找到它了吗?”
“嗯。”
“在哪?”
“你等一下。”
“嗯?”
钱温景拉开百叶窗,敲了敲玻璃,车停了下来,一只炭灰竖瞳大眼填满了窗框。
“这是小埃游奥普斯,打个招呼吧。”
“……”
“……叽里咕噜”
何海里想起了自己击杀的那两只大家伙和慌乱恍惚中看到的小鳄鱼怪,惊哽在喉,忍不住咽了口空气。
“这...怎么回事?”
钱温景朝窗外摆摆手,小埃游奥普斯就消失了,然后车又继续动了起来。
“是它在开车?哦不...拉车?”
“它力气比我大,这车对它来说小菜一碟。不过,回去还是得考个驾照,老依赖你也不是办法。”
“载你我乐意。对了,那我杀的那两只...”
“是它父母。”
“果然...它不恨我吗?”
“恨吧...”
钱温景走会灶台,水烧开了,准备下面。
“那它怎么还和我们在一起?是因为你吗?”
“我去找它的时候,遇到了他的爸爸妈妈。它们也是古生代留存下来的生物,但比我更原始。遇见它们的地方很幽暗偏僻,我进去之后出不来了,是它们带我出来找你的。可一到地面见到你,它们就像失控了一样,不停地攻击你,小埃游奥普斯也阻止不了。你重伤晕倒之后,小埃游奥普斯驮着你我回到了这里。”
“意思是那个时候你也在?”
“嗯。”
何海里用力回想,可记忆中并没有见到钱温景,是因为当时太混乱了吗?
“我喊你,你并没有回应。当时一片混乱,我想阻止它们伤害你,也想拦住你开枪,可最后还是成了现在这样。”
钱温景舀了一小勺老干妈,放了些醋,用筷子拌匀之后,等着放凉一些。
“你刚才叫它小埃游奥普斯,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它父母说它们叫埃游奥普斯。想来这可能是它们原始身份的名称。”
何海里还是想问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虽然现在平安回来了,可以后呢?如果以后也一声不吭地离开,没有平安回来怎么办?
“抱歉,让你担心了,还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钱温景捏着杯口的吸管,递到了何海里嘴边。
“喝口水吧。”
何海里看着他,之前遮眼的刘海被他揽到了脑后,连着其他长长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发揪。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脸变得更加棱角分明了,想起之前小时候,可爱地像个小汤圆,现在长大了,却怎么也养不胖,反而现在越来越瘦。何海里又不忍心追问他不告而别的原因了。
“等咱们回国,休息一阵吧。你瘦太多了,钱叔会批评我的。”
“先喝水。”
何海里乖乖喝完水,想着还是把疑惑咽到肚子里,钱温景肯定有他的理由,不说就是不能说,自己承诺过,绝不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过度追问。
“不告而别是我高估自己了...有些事说来太长,等咱们把这些事情解决,我就一一告诉你。”
钱温景边说边把杯子放下,然后端起那碗面,挑起一夹,用勺子接着,吹了吹喂到了何海里嘴边。
“车里很多东西你现在还吃不了,但不能饿着,我会的只有这个,就先委屈你了。”
不只食物,就连病床也是委屈何海里躺着,沙发床对他来说太短了,脚悬在外面,钱温景用两个行李箱累着才支撑住。
眼下这个环境,能保住命已经是难得。而钱温景没告诉何海里,当时为了给小埃游奥普斯治疗,自己失血过多同样晕了过去,万幸的是小埃游奥普斯肉包流出的蓝色液体似乎帮助了他血液再生。当他醒来时,小埃游奥普斯正用尾巴圈着他和何海里,大雪全落在了它身上,不然他俩早冻死在沙漠里了。至于小埃游奥普斯的蓝色液体到底是什么,钱温景还不清楚,初步怀疑是血液,因为肉包是小家伙的致命之处,他过分关心,难免惹它怀疑和害怕,只能等之后有时机了再问。
“望水丢了,等卢绾风来了,我怕是又要躺下了。”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在何海里昏迷期间,钱温景尝试过寻找姚望水,预知里姚望水虽然不会有危险,但卢绾风那边不好交代。而且他现在对预知也逐渐产生了怀疑,如果真的如他所担心的,自己能预见的都是安排好的,那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或许就不难解释了。电视机放映编剧设计的、导演指挥的剧集,他观看“上天”注定的、“命运”安排的人生。
“能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没有食物,就拿了把刀,风险太大了。”
“在森林里,我进不去。”
“森林?这里怎么会有森林?”
“不清楚,沙漠下雪你都见了,其他的也不是不可能。”
“说的也是...那你进不去又是什么意思?”
“他所处的那片森林,我的意识进不去,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他还活着并且很安全。”
姚望水的终点不在这里,那清晰可见的画面,和何海里的不同。
“卢绾风能接受吗?会不会和咱们反目成仇?”
“他给姚望水装了定位,过去这么久,估计早就出发了去找人了。”
“定位?卢绾风果然对我们还是不放心。”
“正常。姚望水对卢绾风来说是人生最大的不定数,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姚望水,虽然听起来有些可怜,但这种人意志力很强。或许他不是对我们不放心,而是对客观存在,对所有的外界因素存有戒心。又或许是做人做得太久,知道因为私心拴住他人的人生是可恶的,所以他表现得很隐晦。然而,越是放任姚望水,对他来说越是痛苦,但又不得不这么做。如你我所见,姚望水是个洒脱的人,尊重自己的原始感情,他越放纵,卢绾风就越克制,这样两个人,要想简单地相爱,几乎不可能。”
钱温景虽然不能告诉何海里故事的结局,但可以暗示他故事的走向,不再像以前,让他毫无准备地面对悲剧的到来。
或许钱温景也是做人做得久了,越知道什么事不能成,越想去尝试,越想去挑战,在只能和不能之间,选择了可能。子弹穿过身体的那一刻,他彻底知道,和卢绾风一样,他也有自己的不定数,所有的不确定都意味着无限可能。
“但不可能不是不能。你知道的,我在遇见你之前,今天的一切,也是不可能的。”
话里的奥义,何海里暂不解析,句中的情话,他先入为主。
“我知道,遇见你之后,未来就在我眼前。”
钱温景心软又无奈,一听便知这家伙又开始自我攻略了,身体都被捆成鸡毛掸子了,脑子还是很灵活。
“吃面,都要坨了。”
“坨了也吃,我从来不浪费粮食,你知道的!啊——”
何海里的两个酒窝也想分两口面,可惜被贪心的主人全吃了。
吃完面,钱温景给他刷了牙,就让他接着休息了。照现在这个速度,到撒哈拉之眼还得两三天,期间不仅要想办法和卢绾风、姚望水汇合,还得想办法把小埃游奥普斯藏起来,以现在的模样出去,还没等解释,就因为“防患未然”被打死了,况且不管好人坏人,它真的吃了人。
……
卢绾风追着姚望水的定位走了五天,途中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沙漠大雪的缘由和寓意,一心思地只想找到姚望水他们。从出发到现在,定位红点一动不动,卢绾风安慰自己,可能是定位器遗失,人并没有事。靠着自编的信念,卢绾风昼夜不歇一路开到了塔西里,定位显示姚望水他们就在这附近,但除了皑皑白雪,他什么也看不见。
卢绾风下了车,追着红点一点一点靠近,直到自己和红点重合,四周除了雪,还是空无一物。瞬间,极坏的想象涌入脑海,前世痛苦的回忆不断重现,他跪在地上,一把一把刨开地上积盖的雪,一次又一次地祈祷这里只是遗落的追踪器。当挖开最后一层雪,卢绾风突然瞪大了眼睛,雪下既没有追踪器,也没有人,甚至不是黄沙,而是一层透明的类似玻璃的东西。卢绾风从车上取下铁锹,把“玻璃”周围的雪都铲开了。“玻璃”越扩越大,“玻璃”下的东西也越发清晰。蜿蜒树根盘在“玻璃”上像壁画一样,再往下则是森绿的树林,一线蓝天把绿幕撕开一道缝,借着地下伸出的天光,交错树丫间,一个模糊的人影悬溺在绿池当中。
“小姚!小姚!”
卢绾风用铁锹凿着透明的地面,可铁锹都砸缺了,“玻璃”却完好无损。卢绾风把铁锹收回车上,从后备箱取出一台充电式钻孔机,对着刚才的位置开钻,可刚接触地面钻头就打滑,根本探不进去。卢绾风推了推眼镜,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如果地下是镜面世界,就是凿穿地球他也进不去,必须想办法找到入口,或者吸引姚望水的注意,引导他走出来。
镜面世界好比水中明月,可观却不可进。不过,一旦没了光,水与月便不成景,水是水,月是月,看不见水,也看不见楼。
卢绾风欣赏着地下奇异的风景,尤其是那葱郁间模糊的人影。回想初见时,姚望水披着云日向他伸手,眼下却是对望天空遥不可及。卢绾风盘腿坐在地上,凝望着地下,思考这一切的逻辑。
他曾经倒是听说有古生物将巢穴建在地底与海底,并且脱离了电磁波的探测范围,避开了人类的监视,一直留存到现世,但具体的留存方式他也从未亲眼目睹过,所以对此也一直是半信半疑。眼下这里会不会就是某种古生代生物建造的栖息地呢?
“可为什么是镜像呢?”
海市蜃楼是天上地下,水中明月是地下天上,都是不真实的幻象。卢绾风细想,在建筑行业里面,这种虚拟呈现一般用来弥补现实的不可得。比如在户型较小、采光一般的建筑案例中,镜面元素常常被用到,通过反射光线和置物来充盈现实空间的不足,原理同镜子迷宫,即使空间狭小,也让人难分西东。并且也有一些案例利用镜子把屋外的风景引到屋内,这样即使不对窗,也可以览景。
除此以外,脚下的森林和现在的撒哈拉完全不相关,难道是曾经住在森林的古生物为了重建以前的栖息地刻意打造的“地宫”?但是从方向来看,完全不符合地心引力的逻辑。卢绾风盯着这块巨大的“玻璃”,这时忽然注意到了自己的脸。
“不对!”
卢绾风贴近“玻璃”,仔细看向地下的空间,他贴得越近自己和对面就变得越来越模糊,茂密森林变成了一摊蓝绿交织的浮光,游离且充满顿感。然而,一般而言,玻璃是贴得越近人越模糊,对面更加清晰,镜子是贴得越近人越清晰,并且逐渐看不到其他画面。只有一种情况会这样——是水。
“水中倒影?可西非热带原始森林都离这里千百里,根本无影可映啊...”
卢绾风还是想不明白,但决定赌一把。他要原地等到天黑,待四周光亮完全消失,再来观察这地下之森是真是假。
没了光,大海也是陆地,只是一个向天,一个向地罢了。
越早日出的地方越早日落。
等到日没光散,大雪又把之前刨开的地方填上了,卢绾风拿出铁锹准备重新刨开。今夜的云恰好很厚,一点月晖星光也看不见。他担心误事,没开车灯,就凭感觉一点一点刨,就在这时,手表上的红色定位点开始移动了,并且就在他的周围!卢绾风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姚望水一直在一条椭圆轨道上绕圈,就像在田径运动场跑步一样,一圈叠着一圈。他既紧张又兴奋,冷静分析着红点的移动轨迹,计算着红点离自己最近的位置,等待一个时机。
某一刻,在漆黑的雪夜,卢绾风扔下铁锹毫无顾忌地朝着红点的位置跑去,在与红点重合的瞬间,一个人狠狠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经年累月的记忆告诉他,没错。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π_π这周末开始封闭式培训10天……先祈祷这周能把荒漠篇写完,大纲里还有好多小美人没出来,我太慢了π_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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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荒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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