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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荒漠(八) 钱温景迅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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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温景迅速从小埃游奥普斯头上跳下,拍了拍它的脑袋表示谢意后,转身朝何海里奔去。钱温景担心他受伤,也担心他不明所以开枪伤了埃游奥普斯。这两只巨兽说不定能帮助他找到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如果他们之间积下怨恨,别说去找其他同伴,撒哈拉都未必能出得去。
钱温景一边跑一边喊着何海里的名字,可正处在一片混乱中的何海里根本听不见。看着何海里失去平衡在埃游奥普斯背脊上翻滚,尖锐的鳞片在大雪里泛着银光,钱温景想起了之前他额头上的伤,心中一阵翻腾。他停下脚步,双手拱在嘴边,大声唤着两只埃游奥普斯停下。可无论他怎么喊,两只埃游奥普斯都不回应他,像是突然发了狂,其中一只伸出前爪去扑何海里,钱温景大惊:
“不要!”
好在何海里眼疾手快躲过了。
钱温景被吓得双腿发软,他不知道两只大埃游奥普斯为什么会突然发狂,是因为何海里昨天伤过小埃游奥普斯,激发了它们的保护欲吗?他转头看向小埃游奥普斯,看它一动不动的样子,不像是有所蓄谋。如果这小家伙告状,不可能等到今天他主动找上门,更不可能主动送他回来。难道是因为它们找不到何海里,所以才利用他吗?可他在来的路上根本没有指路,全靠两只大埃游奥普斯才到了这里。难道是路上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它们?还是何海里身上有什么东西刺激了它们?
来不及了,如果再不做出行动制止眼前这一切,脑海里那个模糊的画面就要真实地上演了,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钱温景重新跑回小埃游奥普斯身边,如果他阻止不了,小埃游奥普斯一定可以。
“小埃游奥普斯,叫你爸爸妈妈停下!这样下去何海里会死的!”
“我叫了,他们不听我的!”
“什么?!”
混乱之中,钱温景看到了正在大埃游奥普斯背上匍匐前进的何海里。和巨兽对抗的他就像落在枯树上的一粒沙,一旦风吹树动,他瞬间就会飘零散落。
“小埃游奥普斯,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吸引你爸爸妈妈的注意力?”
“我我我...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见爸爸妈妈这样!”
“小埃游奥普斯...”
“你要干什么?”
“对不住了!我现在必须要救我的朋友,辛苦你委屈一下,我不会伤害你!”
说罢,钱温景跳到小埃游奥普斯的头上,抽出剔骨刀对着它的肉包。小埃游奥普斯哪猜得到他会突然拿刀对着自己的害处,瞬间被吓得扯着脖子鸣嚎。钱温景眼下只想到了这个卑鄙的方法,他猜测两只大埃游奥普斯暴走是因为看见了何海里手里的枪,它们或许有前事索引的能力。正是因为小埃游奥普斯没有回去告状,两只大埃游奥普斯才会在见到何海里之后突然发狂。
果不其然,兽的本性比钱温景预想的更狂猛。小埃游奥普斯的哀嚎成功吸引了两只大埃游奥普斯的注意。载着何海里的那只抬起脑袋看向他,正当他以为计划将要成功时,那只大埃游奥普斯两只竖眼骤然放空成了透黑的玻璃珠,庞大的身躯缓缓倒下,头顶的肉包不断渗出蓝色的液体。
“遭了!”
钱温景惊觉为时已晚,立马用手臂挡住小埃游奥普斯的眼睛,可巨细悬殊,小埃游奥普斯的双眼由炭黑色转为深蓝色,再次发出尖锐刺耳的哀鸣。钱温景捂着耳朵抬起头,只见另一只大埃游奥普斯也轰然倒下,没等他寻见何海里的身影,身下的小埃游奥普斯开始朝着大埃游奥普斯倒下的方向狂奔。
钱温景被风雪打得睁不开眼,空气中传来熟悉的咸湿腥臭味,缝隙间,他看见两只大埃游奥普斯的身体正在消散,就像燃烧的枯叶,皮肉化成了灰烬,两只巨兽转眼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以及摊在地上的一堆黑色物体。钱温景努力搜寻着何海里的踪迹,他知道何海里一定还活着,因为结局不是现在。
突然,那一堆黑色物体里探出一个熟悉的人影,钱温景欣喜,正准备喊他,脑海里再次闪出之前的画面。不过,不一样的是……
“小心!”
子弹穿过的,是他的身体。
……
姚望水沿着公路一直向东搜寻,路上风平沙静,就连雪也小了很多,可他并不觉得这是好事。先不说没有看到钱温景,这一路,天上地上连个活物都没有,除了自己因为劳累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他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走了多久,姚望水精疲力尽,视线里除了雪白,就剩脚下这条路了。他很想回去找何海里,毕竟这样下去不仅找不到钱温景,就连他们也得死在这白雪沙漠里。姚望水垂着头,机械地走着,他放弃思考,任凭双腿支配着大脑……不知不觉,已经置身于一片森林之中。
姚望水抬起头,高耸的树木直入云霄,杉木、松木、侧柏、青杠……甚至还有棕榈、面包树,它们葱郁挺拔,相互交错,毫无规则,一点也不像人工栽种的树林,而且这些树种也不是能生在一处的。还有,这里没有下雪。
姚望水重拾精神,脚下的路还在,而天空也被这些巨木划得也只剩脚下这条路了。他不记得阿杰尔高原国家公园有这样的丛林,况且这些乱七八糟的树种一看就不简单。他暗道该死,手里的菜刀怕是只能劈开树叶,这时候要突然窜出来和鳄鱼怪一样的东西,上次见卢绾风就成最后一面了。
姚望水双手握着菜刀,身前身后一模一样,已经分不清来去的路。他想,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看看这沙漠飞雪之外的沙漠巨森里藏了什么秘密。
这里除了高大的树木,并没有花草,地面也是盘根错节,树根缠着树根,像把大地囚禁起来了一样。姚望水每走一段路就用刀在树上刻下数字当作记号,幸运的是,他并没有见到之前刻的数字,这意味着他没有走入迷宫。可当刻到107时,他察觉到了异样。
姚望水仔细看着眼前这棵树,一颗青杠,树皮裂纹很深,粗糙发灰,顺着树干一路望上去,根本看不到树冠,像是从天空伸下来的一样。这一棵和之前刻过的青杠很像,虽然放眼望去周围的青杠基本都是一个样子,但这一棵和周围的不同。
“这木耳不可能长在同一个位置,还是同一个大小吧?”
他每一次刻的树都不一样,轮流把几个树种都刻过之后会开始新的一轮。他一共刻了6次青杠,每一棵树虽然形态大小都差不多,但树枝的分布并不一样,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刻的第二棵也是青杠,那一棵有个最大的不同,就是树干中部长了一串木耳。
然而,眼前这棵青杠也长了木耳,同样是在树干中部。姚望水望着那串木耳,看了一会儿,他把刀别在腰后,学着熊猫的样子开始爬树。他心想,还好是棵青杠树,表面好抓覆,这要是棵面包树,他未必爬得上去。越接近木耳,食用真菌散发的特殊香味就越是浓烈,姚望水没有犹豫,伸手抠下一朵最大的,数了数剩下的朵数,然后倒车似的下了树。
落地之后,他把木耳凑到鼻尖闻了闻,醇厚的香味顺着鼻腔一路飘到了脑仁和心脏,顿时感觉五脏六腑焕然一新、任督二脉畅通无阻,整个人活力倍增,精神抖擞,身体和灵魂像是重装了一样,之前的疲惫感瞬间消失不见,吓得姚望水立马拿开。
“God!这什么东西?”
忍不住好奇,他又把木耳凑近鼻尖闻了闻。香味扑鼻而来,沁入眉目天堂,姚望水感觉视线从标清变成了超清,呼吸也从单行道变成了双车道,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不适。之前虽然知道黑木耳是个好东西,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程度的好东西。他仔细端详着有他半个巴掌大的木耳,表面是黑褐色,摸着滑滑的,背面是灰白色,有点毛茸茸,和以前见过的新鲜木耳也没什么区别。
“这玩意儿应该不能生吃吧?”
很明显,是不能的。姚望水把木耳揣进兜里,继续向前走,如果下次再遇到长木耳的青杠,不管一不一样,他都要把它们全部抠下来。
秘密森林不负所望。姚望水刻到122时,又遇到了一棵长木耳的青杠,他爬了上去,和之前摘过的那棵如复制粘贴一般,木耳的形状大小、颜色深浅,甚至排列分布都是一样的。姚望水算是明白了,其实一开始他就已经迷路了,或许这里根本就没有路,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管他呢,先把这些抠下来再说!”
靠着吸木耳,姚望水精力充沛,在森林里乐此不疲地抠着木耳,一直抠到天黑,他看不见是什么树时才想起来该回去了。此时,木耳从一朵变成了一堆,他脱下外套,把木耳包在里面,用两个袖子把它们捆在腰上。“毫无用处”的菜刀再次被他抽了出来,不过目的不是保护自己,而是守护这堆木耳。他必须把这些木耳带回去,光是闻一闻就有这般奇效,要是煮熟吃了,说不定……反正多多少少能派上用场。
“可是,天亮都走不出去,天黑要怎么走出去啊?”
姚望水望向天空,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树林阴森黑暗,他不敢独自穿梭,现在除了脚下这条路,真的哪也去不了。他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不出所料,什么也没有发生。森林里十分湿润,而且一点也不冷,甚至因为四周都是树木,空气都变得好闻起来。出来了一天,姚望水滴水未进,但他现在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整个人神清气爽,比以往任何时候的状态都好。他把衣服从腰上解下,从中取出一朵木耳,独特的香味让他险些沉醉。不同于药物致幻,这种感觉是干净透彻、轻松愉悦的,大脑和身心失去了负担,整个人像重生了一样。姚望水猜想,这些木耳会不会和卢绾风、钱温景他们一样,也是所谓古生代的东西,或者这片林子也不是现在这个世界的,而是像那只鳄鱼怪一样,从古至今便存在于这无人之境,并且因为某种原因一直不被现代科技所发现,成了人类一无所知的秘境。
“秘境大神?秘境大神?秘境大神!求您给我指条明路,让我出去和朋友汇合吧!”
“……”
这里没有人,自然是不会有回应的。
“万物有灵,您行行好,我还有心愿未了。等来日,我植树造林,回馈您的恩情。”
“……”
“我不骗人!哦不,您不是人,我也不骗神!来到这里,没有受伤,反而状态很好,想来您一定是个好神。爹地告诉我,神是不是万能的,一次只能满足一个心愿,所以不可以贪心,既要又要。我就一个心愿,如果没法让我出去,就请您保佑那位消失的朋友平安!”
“……”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啊?”
姚望水望了望四周,鸦雀无声,无人回应,自言自语让他觉得有趣。他想,要是真的有神就好了,这样祈祷也变得有意义了。他把木耳放了回去,在路边摸索着选了棵树爬了上去,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倚靠着。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也没有声响,姚望水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密封的盒子,大脑慢慢放空,困意渐渐袭来,不一会儿,他就抱着衣服和木耳睡着了……
身体瞬间虚化,让钱温景躲过了子弹对实体的损害,但小埃游奥普斯受伤了。
过度虚实转载,让钱温景精疲力尽,眼看着何海里倒下,小埃游奥普斯也发出阵阵哀嚎。肉包被子弹划伤,虽然伤口不是很大,但一直往外渗出蓝色液体,钱温景强撑着意识,绝对不能再让小埃游奥普斯消散了,不然这一趟就白跑了。他缓缓拿起蝴蝶刀,在手掌割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汩汩渗出,他将带血的掌心贴上小埃游奥普斯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刺痛袭来。钱温景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是下下策,他的唾液能刺激细胞再生,血液的再造功能更强,但这是对受用者而言,他自身的血液是不可再生的。两年前锁骨手术前血检是通过偷换样本才蒙混过关,好在最后手术顺利完成,而自那以后在何海里的保护下也没再受过伤。
虚幻状态消耗的能量比实体状态要高出百倍,而且之前也未曾试过一天变换两次,铺天盖地的疲惫让钱温景睁不开眼,虽然很想去看看何海里,但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一团雪花落在他唇边,融化成一滴水,紧接着一团又一团,一滴又一滴……
卢绾风把行李装进后备箱,又看了眼腕上的智能手表,红色的点一直在原地闪烁,足足六个小时,一动不动。没有日落,何海里他们没必要停在原地这么久,不管有没有遇到危险,他也等不及要去见姚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