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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里的鱼 何海里盘腿 ...

  •   何海里盘腿坐在白得发光的甲板上,右手握着红色的路亚竿,左手转动着水滴轮,阳光下闪着霓虹的发丝随海风飘动,时而扎扰眼睛,他懒得去管,整个人就定在那里,心跳都和海浪一个节奏。
      他穿着银色的防晒服,黑色长裤,脖颈露出的皮肤仍然是雪白的。何海里并不常来海上,因为上学,只有假期,才能在这海天之间找到活着的乐趣。他注视着一望无际渗入天空的蓝,背后一摊血色,以及那条死不瞑目的鱼留下的残鳞,并不令他在意,眼睫随海鸟的翅膀忽煽,波光在瞳底跃动,他总想:要是不去上学,做一条咸鱼就好了。
      忽然,蓝色幕布上闪出一道刺眼的白,何海里立刻起身看向那白光的出处。死鱼?他心想,好像还挺大的。海里的东西,他总是愿意多倾注一些兴趣。他扬臂收起竿放在甲板上,转身进了驾驶舱,朝着那片鱼肚片驶去。海上的距离不好把控,眼看那白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船板撞击物体的声音,闷声让他心跳崴了脚,心想千万不要是撞到鱼...
      他眉头微蹙,迅速停船,小心地走到船头,深吸一口气后俯身看去,心脏骤然揪紧。只见一条灰黑渐白的鱼尾匿于水下,尾鳍颇尖,形如振翅的海鸥,但连着尾鳍的尾巴略显粗圆。不像常见的海豚,鲸鱼?有这么小的鲸鱼吗?难不成是加湾鼠海豚?不可能...比熊猫还稀有的,没那么好的运气...他还没想完,视线顺着尾巴一路看过去,刚才的那片鱼肚白就在眼前,由于头和鳍都伏在水下,看不清具体形态。他略微松了口气,好在并没有撞到健康的鱼...
      面对水里的大鱼,他有些纠结,就算是鲸鱼,也翻肚皮了,他没这方面技术是救不回来的。况且看这体长,和长鳍金枪鱼差不多,他认知里没有这么小的鲸鱼,即使是幼崽也比这大许多。他双手撑着不锈钢护栏,默默看着那白花花的肚皮,双眉轻扬,心想如果真的是鲸鱼呢?万一是什么新物种,自己就是第一发现人,有机会为它命名欸!
      何海里从小就喜欢海,隔三岔五就要去海洋馆过过瘾。没上学之前,去完回来都能傻乐好几天,后来上学了,每次去完海洋馆都会蔫菜,还会难受得吃不下饭,甚至有一次回家看到阿姨在烧鱼,恰好和他在海洋馆看到的鱼长得很像,他抠下书包立马倒在地上呜啦啦地哭:
      “我不吃鱼!不吃鱼!不许吃鱼!鱼鱼好可怜啊...”
      这回可把家里人吓得不轻,姥姥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哄了好些时候才没手脚乱窜。自那以后,家里阿姨再也不买鱼回家,就算是做鱼,也做成看不出鱼样的给这小祖宗吃。家里人也不再带他去海洋馆、水族馆这些地方,连路过大润发的鱼池都要蒙上他的眼睛。结果没过多久,这家伙开始闹着要开船出海,他爸妈都很忙,经常不在国内,一年见不了两回,爷爷和姥爷也多在公司,就奶奶、姥姥连着家里的管家和阿姨照顾他,前者年纪一大把,后者就是想也不敢,每次都安慰他:
      “我们海里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出海了,你这个年纪出海是会被龙王抓走的!”
      哄了几次,他都嘀嘀咕咕半信半疑,好在没再吵着要出海。慢慢长大了,何海里觉醒了对钓鱼的兴趣,也不再害怕杀鱼,偶尔也会学着料理,但也仅限于人工养殖的鱼,阿姨多年悬着的心,总算安放下来了。到了高中,他开始安排自己学着开船出海,虽然出生优渥,但何海里从小就不像同小区其他小孩那样“像个少爷”,爱好寡淡,不食烟酒,对名牌名车名表也是一点兴趣没有,日常穿衣打扮也不露富贵,唯有那张脸和体态颇显上流。家里人对这样的他,倒是非常满意,在何海里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家里给他买了这艘价值一套房的小游艇,作为对他爱好的支持。不过,因为年纪没到,何海里还考不了驾照,不能单独驾驶出海。前几次家里都会安排专业人员同行,虽然他总臭着个脸,不想人家跟着,但娃娃的命重要,家里人在这方面的态度不容他反驳。他自知理亏,好不容易憋到今年满十八,前脚刚从学校回家,后脚就开始张罗正式考证开船出海,这次便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海。
      望着眼前这条不知名的鱼,他手比心快,已经取出网兜准备捞鱼。网兜是之前随行的水手给的,祝他多来大鱼。但何海里很少用网兜抄鱼,他对钓鱼没有空军不空军的执念,有鱼上钩,他能来拉起来就收,没鱼上钩或者拉不起来的,他也不会懊恼和主动挽留,主打一个随缘,因为喜欢大海,喜欢顺其自然的一切,即使大海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用网兜做桨,把船头划到鱼尾侧边,准备从头捞起,万一这鱼“装死”,从尾巴抄就可能啥也捞不着,说不定还会被拍一脸。
      他顺着鱼肚,隐约看见了没在水下的鱼头,他缓缓将网兜沉入水,从头悠悠地将鱼套进,在半个鱼身进兜时,白色的肚皮忽然鼓起,吓得他立马加快动作,挥手一舀,鱼儿全部进兜。下意识的行为也让他自己一愣,他没急着把网兜拖出水,反而静下来观察兜里鱼儿的动作。水里并没有血色渗出让他稍微安心,他并不想因此伤害它,毕竟甲板上那家伙可是自己冲上来撞得头破血流,还差点扎他脸上,被他一个侧身躲过了。本来想抢救一下,结果那鱼已经僵了,只好把它丢进冷冻箱,那是姥姥和奶奶都爱吃的燕儿鱼。网兜里的鱼并没有剧烈挣扎,甚至没再动,这让何海里诧异,刚才肚皮明明鼓起来了,是错觉吗?想到这,他还是忍住了把鱼抄上来的冲动,现在没有合适的养缸,也不能放进冷冻箱,万一本来没死,一捞上来被晾死了,他就造孽了。但他也不能一直这样拿着网兜,正当他还在纠结怎么处理时,手里的网兜忽然一松,跑了?何海里迅速将网兜提出水面,刚才一米多长的大鱼竟只有河豚大小,明明兜到了?怎么回事?他环顾周围,并没有大鱼逃走的踪影,只有顺着网兜嘀嗒嘀嗒落在海面的水花。
      涟漪缓缓靠近船体,随即消失,何海里小心地将网兜里的小鱼放到甲板上,但一想到甲板被晒得很烫,又将其拎起,他顺着兜杆靠近网兜,越近越好奇,“好好的大鱼怎么会突然变小?是我中暑产生错觉了吗...”网兜里的东西,黑黢黢一坨,脑袋连着吻部像个锐角三角形,还是等腰的。这又是什么鱼?何海里伸手准备去拿它,结果那东西“哇”的一声,给他吓一哆嗦。什么鱼这么叫?他收回手,仔细观察小鱼的尾巴,发现和刚才的大鱼是一样的,只是迷你版。难不成你藏在你妈妈身下,被我兜到了?那你那么大个妈妈呢?这些问题何海里暂时得不到回答,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心思钓鱼了,他小心提着网兜,快步到驾驶室,取出一条宽大的白色毛巾,又走到船边俯身用海水把毛巾浸湿。没看见腮,头顶那个小洞应该是换气孔,像是某种鲸类...不管是不是鲸鱼,都不能长期暴露在空气中,得给它做好保湿尽快上岸找人问问,万一是什么保护动物或者新物种,这辈子就值了!想到这里,何海里不自觉点点头,他必须救下这条小鱼!怕鱼儿再闹,他就隔着网兜,避开头顶呼吸口,用打湿的毛巾轻轻地把小鱼包裹起来,背鳍朝上,腹面朝下,放到了驾驶室檐下阴凉的位置,然后迅速开船返回码头!
      接近码头时,手机恢复了信号,何海里立刻给管家打了电话,让人在家里装一个100L的水族箱。
      “不,钱叔,不要安在客厅了,放我房里,就说我养狮子鱼的。另外,再帮我请张馆和兽医来一趟,我有事请教,别和姥姥她们说,谢谢叔!”
      挂断电话,他盯着那圆鼓鼓的毛巾团,像个海苔饭团,小鱼嘴角那个绿豆大小的应该是眼睛吧?
      “你是在看我吗?”
      小鱼没理他,从上船到现在一直安静地趴在毛巾里一动不动。不知道为什么,在回岸边的过程中,何海里突然不想把它公之于众,如果回去查到是保护动物,他自然会报警,但如果真是新物种或者就是一种普通的只是他不知道的鱼,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私心多留一会儿呢?他从未有过这种想将某物据为己有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魔幻了吧...他暗暗为自己辩解。
      靠岸后,他不得不取出小鱼,不能带着网兜回去,一是太扎眼,二也放不进车里。他小心翼翼拆开毛巾,好在小鱼身体还很湿润,灰黑色的皮肤映着水光。何海里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抿起嘴,两个酒窝若隐若现。他用毛巾包着双手,缓缓地伸进网兜把小鱼捧出来,好在它并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叫声,雪白的肚皮乖巧地起伏着,不知是不是体型小的原因,和认知里善于憋气的大型鲸鱼不同,小鱼呼吸的频繁和人有些相似,惊讶的同时,这也让屏住呼吸的何海里舒了一口气,小鱼还活着!然而伤脑筋的是,现在船上没有多余的水箱,冷藏室的那个已经装了死鱼,离市区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肯定不能就这样包着带回去,他必须给小鱼补给海水。这时,负责私人游艇管理的码头师傅叫了他:
      “海里,钓鱼回来啦?”
      听这声音,何海里豁然:
      “马伯,有多余的水箱吗?我想装个鱼,拜托了,我着急!”
      马伯纳闷,这孩子之前不都直接冻了提回来么,怎么突然要水箱?但他并没有提问,而是好心地答道:
      “有的有的,你等我一下,我给你拿去!”
      听这话,何海里的酒窝清晰露出,笑道:
      “谢谢马伯!”
      他把小鱼抱在怀里,转身去把装燕儿鱼的箱子拎出来,小声嘀咕:
      “抱歉啦,这送上门的家伙就先不给你们了,下次我再给您二老钓!”
      ......
      “海里,来来来,我给你填好水了,你下来吧!”
      “来了!”
      何海里嘴里着急,但动作却很温柔,他把毛巾牵了牵盖住了小鱼的脑袋,使它整个包在毛巾里,看不出形态。平常他都是提着装备直接跳到岸上,这次把怀里的鱼抱紧紧,小心翼翼跨到岸上,虽然腿长和这水岸距离相比是绰绰有余,但他还是像怕丢了什么似的,格外小心。马伯见状,心想这孩子是怎么了?把一坨毛巾这么宝贝着?
      安稳落地后,何海里微微颔首:
      “谢谢马伯,船就拜托了,冷冻箱里有今天送上门的燕儿鱼,您拿回去和阿姨一起烧着吃吧,都是新鲜的!”
      说罢,他掀开盖子,连带毛巾把小鱼沉进了水箱,盖上盖子,不大不小刚刚合适。他微微一笑,马伯见状一边道谢一边忍不住问:
      “哎哟,阿姨和我谢谢海里!平常都不见你这么开心,遇到了什么喜事吗?这毛巾里就是你说的鱼?”
      何海里被他这句话问住了,随即打马虎眼:
      “没,我拿着这些到我朋友那里取呢!不早了,我先走啦,水箱下次给您还回来,记得船上的鱼啊!”
      说完,他就端起水箱快步离开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啊,海里!”
      “知道啦!”
      看到何海里高兴,他心里也美。这个小少爷从来不摆架子,对他和老伴颇有照顾,回回出海回来都要塞东西给他,有些虽然一看就是事先买回来准备着的,但想着这份心意也就没拆穿...可惜这么好的孩子,总是形单影只,这么多次出海,除了那些工作人员,从来没见何海里带朋友来玩过,要是有个伙伴,在海上也安全一些...欸?!刚才是不是说朋友?他转身去寻人的踪影,但早已不见,无奈叹道:
      “海里,下次带朋友一起来吧。”
      说罢,转身上船取鱼,看着新鲜的鱼,鱼身斑驳的血迹令他鼻腔一涩。但很快回过神,眨了眨眼,掩去一阵湿润,泊好船之后便回家了。
      何海里把水箱放进了后备箱。他得尽快回家,后备箱那么闷,盖子上的孔又小,不能把小鱼给闷坏了。他小心地关上后备箱门,轻声安抚:
      “鱼儿乖,再忍一忍,我这就带你回家!”
      他奔进驾驶座,搓了搓手,握紧方向盘,心跳飞快,疾驰回家。他小时候第一次去海洋馆的也是这样,那时候才三岁,一脸粉嫩肉嘟嘟,穿着有各种鱼儿绣花的蓝色套装,坐在后座中央的宝宝椅上,手舞足蹈地唱道:
      “哇喔~哇喔~大鲸鱼,我要来见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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