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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九十九年前(3) 奇妙的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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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雪垂离世的时候是寒冬,如今到达目的地已是立夏,刚好就是徐雪垂的生日。
梁铅华抬头望着沉寂的大门,思索了两秒,扣响了门。
“来者何人?”门后面有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声音较为中性,分不清男女。
梁铅华道:“我来自狐族,有件要事想请求曲小姐。”
侍卫皱起了眉头,冷冷的说道:“曲小姐特意吩咐过,追求者一律不见。”
梁铅华耐着性子回复:“我绝对不是来表达对曲小姐的爱慕,我千里迢迢的赶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请求曲小姐的帮助。”
“好巧不巧,我家小姐刚刚好出了一趟远门。”
梁铅华顿了顿,“我有一封信,您可不愿意等她回来交给她?”
“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信?”侍卫嘲讽性地笑了笑。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有什么请求,我家小姐都不会接受,你赶紧走吧。”
梁铅华欲想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的回头一看,离自己不远处站着一位女子。
女子穿着打扮尽显华贵,头上的金钗和步摇早早的替主人表明了身份地位。
她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梁铅华,问:“这位公子,来我府上有何事?”
梁铅华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曲宁微微一笑,“我可以帮你,就是不知道代价你付得起不。”
梁铅华正准备要回答,大门这时突然打开。
侍卫恭恭敬敬地朝自家大小姐鞠躬行礼。
曲宁走到梁铅华的前面,语气淡淡地说:“进来聊吧。”
梁铅华说了句“谢谢”。
他看清了那个侍卫的模样,发现是位身材高大的女子。
梁铅华跟随曲宁的步伐,穿过繁华的园子,来到富丽堂皇的殿堂。
侍女有眼力见地为主人和客人倒茶,并且端上新鲜的糕点。
曲宁吃了一口糕点,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挺直腰板地坐下客位,随后规规矩矩回复:“我叫梁铅华。”
这是梁铅华第二次自我介绍。
曲宁唇角上扬,“我不是问你的姓名,而是问你有没有封号。”
梁铅华睫颤抖了下,边抬起深邃的双眼,全程是以不卑不亢的态度交谈。
“我只活了一百多年,未成神,也没有入大小的官职,所以并没有封号。”
曲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喃喃自语:“你和我相比,我就显得比你年长许多。”
紧接着,她询问道:“你来这里花费了多长时间?”
梁铅华如实回答:“满打满算四个月。”
忽然间,曲宁身边的侍女凑近她的耳旁说了些什么。
曲宁的表情似乎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
她情绪流露在眼眸里,带种不可思议的颜色问:“你的伴侣是不是叫徐雪垂?”
梁铅华将对方细微的反应净收在眼底。
他点了点头。
曲宁笑了笑,不知道是赞叹还是讽刺:“跟我当初一样痴情。”
梁铅华默不作答,平静地喝茶以缓解口渴。
曲宁扶着侧脸,指尖触碰到了价值连城的玉石。
她神情还是那样的温和,却能够不怒自威,“长话短说,你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
梁铅华仪态端庄,保存稳重,道:“这要看您缺少什么。”
曲宁摆正身姿,内心提升了兴趣,“果然是个聪明人,说到点子上。”
她一语惊人:“我想要你的狐尾。”
“你的发色偏银,我猜你是一只银狐。”
梁铅华几乎没有迟疑,毫不犹豫的说:“我愿意以此做交换。”
梁铅华眼神分明透露出坚定不移之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曲宁睁大了眼睛。
她清了清嗓子,“可以,我特别欣赏你这种满腔热血的爱意。”
“我确实是一只银狐。”梁铅华假装没有听到对方的调侃,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曲宁勾唇一笑,“我可不是只要一条狐尾,我要八条。“
“其实我拿也没啥用,我什么都不缺,只是想到狐尾对狐妖来说是很重要的。”
梁铅华直视对方类似于审判性的目光,脸上平直的唇角无抖动。
他语气尤为郑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曲宁看见他的决心。
“您放心,我不会反悔的。”
曲宁摇了摇头,接过了侍女递过来的纸和笔。
她音调平平,轻轻的说道:“空口说没用,我们来签协议。”
曲宁写到一半,动作突然停止。
她重新沾墨水,“先说好,我可不能保证你一定可以成功,我顶多是给你个希望。”
“世上没有百分百绝对的事情,以前的我我也是尽心尽力,花费百年时间才成功。”
梁铅华拼命地抓住机会,怎肯半途而废。
他快速的回应,没有经过思虑般:“我明白,哪怕是仅剩一丝的机会,我也要珍惜。”
梁铅华此时此刻诚恳的神情暴露无遗,他没有再加掩饰。
曲宁不自觉地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的,像个漂亮的月牙。
“就凭你这份坚定,我感觉这份协议就算不签也行。”
纸落在桌面上,梁铅华还是比较谨慎的阅读完协议,确认无误之后,才拾起笔,签上了字。
曲宁盯着签字的全过程,往事浮现在脑海中,不由摇头感叹人生。
“你可比我的爱人讲信用得多了,他说守我一生一世,最后却把我抛之身后。”
发簪的流苏由于主人动作贴在脸上几秒钟,随即,曲宁轻轻地将流苏移到别处。
光线从窗户里折射出,曲宁的影子印在地上,下一秒影子的位置却发生了变化。
曲宁站起身子,侍女搀扶着她走下台阶。
她幽幽的说道:“容我多嘴,如果此事是失败了,你也不要太伤心,毕竟人生里不是只有感情这一可大可小的部分。”
梁铅华虚心受教。
曲宁带梁铅华穿过长廊,离开庭院,来到一处比较偏僻的书房。
前往书房的过程中,曲宁与他闲聊。
曲宁顺手摘了朵蔷薇,抚摸花瓣时,问:“你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两个小女孩?”
梁铅华望向葱绿的柏树,忽然有一阵风飘过来,翠叶落在他的手心。
“有。”
曲宁继续低头触碰柔软的花瓣。
“你应该谢谢那两个小女孩,如不是她们告诉我,有位好心人朝我家的方向走去,我就不会这么早就回来。”
“我在不远处的小溪那边游玩。”
梁铅华恍然大悟,垂眸,“麻烦您替我谢谢她们。”
曲宁将枝条折断扔在花园里,随之锦簇的花瓣也慢慢脱落。
“我曾提出收留她们,她们总是推脱说不好意思,坚持自力更生。”
曲宁转念一想,“从今往后别人问你,你是通过谁的手来获得成功的,千万别说我的名字,我不想这么多人来打扰我。”
“好。”梁铅华二话不说就答应。
刚刚回应完,恰巧也到了书房。
侍女解开了锁,推开了门。
曲宁踩着高凳子,视线终于达到书柜的最顶端,下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盒子。
曲宁把珍藏许久的方子交给他。
梁铅华双手鞠躬接过,认真地道谢。
曲宁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上面都有批注和注意事项,方子我有备份的,所以你不用还我。”
“谢谢您。”梁铅华今日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谢谢。
曲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问:“狐狸尾巴,你想怎么给我?”
梁铅华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话没有半点多余的思考空隙,“我需要一间封闭的房间。”
曲宁慢慢地点头,指尖一点一点的扯下花瓣,“我再给你把刀吧。”
“不过你给我普及一下,狐妖失去狐尾代表了什么?”
梁铅华眨了眨眼,“首先身体健康会大大下降,尾巴的数量本是地位和能力的象征。”
曲宁想了想,原本嬉笑的表情转为严肃。
她眉间有些忧虑,“那你灵力也会有损吧,你八条尾巴都给我,我怕你撑不到回家。”
“而且复活仪式也需要大量的灵力。”
梁铅华站定脚跟,背影挤满了光辉,系在腰间上的玉佩更加明亮了。
他语言虽轻柔,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一点也不轻。
“说到就要做到,我会遵守承诺,至于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曲宁见他心意那么坚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梁铅华准备进房间那一刻,曲宁看着他的眼睛,“你若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梁铅华摇摇头,婉拒了对方的好意,随后关上了沉重的门。
梁铅华环顾四周,确认完全安全之后暂时放下了警惕。
他坐在长椅上,在心中念起了一道神秘的咒语。
几分钟后,他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睛,苏醒过来。
如今,梁铅华后背的九尾已经现出原形。
梁铅华深沉地看了眼尾巴,眼眸里泛起了汹涌的波涛,神色复杂。
此时此刻,梁铅华竟觉得自己的尾巴有些陌生,大概是许久没有现原形的缘故。
五彩缤纷的光圈笼罩着他优美的身姿,凉风吹起的发丝划过脸颊。
梁铅华面迎着光,下一秒手挥长剑,闪烁星光,毫不留情地割下了八条尾巴,动作干脆利落。
长剑还是保持干净的样子,没有溅落到半点鲜血。
散落的毛絮飘在半空中,仿佛下起了鹅绒雨。
梁铅华当时并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疼痛,也许因为痛感是被凝固的状态。
徐雪垂的离世使梁铅华身体和大脑处于麻木。
梁铅华咬了一下唇,再最后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可能是在留念,也有可能是在道别。
旁人猜不透里面的情绪。
他怀抱着柔软似雪的尾巴,动作极其得小心翼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
曲宁和她侍女就在门口等候,看见对方若无其事的走出来,不免得有些诧异。
回到正厅,曲宁亲自为对方倒茶。
梁铅华不忘记礼仪,立马吃了两口茶,而且还品尝出这是普洱茶。
普洱茶就像是一个引子,梁铅华很快就联想到了吃多普洱茶就会失眠的徐雪垂。
她扶额,侍女为揉了揉太阳穴。
“尾巴就存在我宫中,怎么处置我还没有想好。”
“如拿它做保暖的衣服太怪异,别说你伴侣介不介意,自己都觉得不太妥当。”
梁铅华停止了回忆,从一阵阵惆怅回过神。
他十分客气的说:“如何处置以曲宁小姐的心意就好。”
梁铅华没有吃午饭,匆匆告别便离开。
回去的路上,梁铅华又遇见了那两个小女孩,衣着打扮明显的比第一次见面干净了许多。
他猜,其中应该有曲宁的帮助。
那两个小女孩没有再拦路,而是目送他离开。
坐在马车里的梁铅华却故意放慢速度。
他拨开纱帘,探出脑袋,与两位女孩的眼神碰撞,“可以算命吗?”
她们脸上写着“震惊”二字,赶紧用力地点了点头。
女孩拍了拍满是风尘的手,一步两步地凑上前。
梁铅华随意编了个生辰给她们,等女孩分析完,他给了女孩一大袋银子。
他脖颈处有影影绰绰的光斑跑进去,稍微弯腰,“这两次都很准确,多余的算是奖赏你们的。”
在这两位女孩的眼中,他就是一位跟曲宁姐姐一样好的长辈,即便不知姓名。
况且一个人性格好与坏,是可以从生辰八字里面看得出来的,隐藏起来的面孔尽在天支地干里展现出来。
女孩欣喜若狂,一时怕对方马车走了,连忙踮起脚尖感谢道:“谢谢您,祝您一路平安,顺顺利利。”
翻越了几座山,青天又降临大雨。
梁铅华给了银子让马夫先去集市买点东西吃,等会再赶路。
待马夫一走,一群身形强悍的土匪朝梁铅华这边走过来。
梁铅华自知对方是来劫财的。
等对面的人发表了带有嚣张气息的遗言后,梁铅华不动声色地提起剑,修长的腿踏出了马车。
梁铅华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也不费口舌。
长剑挥在空中,往目标进攻的方向,无意间使将完整的雨滴分为两半。
豆大般的雨珠坠落在梁铅华的发丝里消失的无影无踪,有一些雨滴遍布鞋面。
但,因为梁铅华半只脚离地,身子腾空旋转等高难度动作,把许多雨滴都甩下,还能清空鞋面上的灰尘。
梁铅华两只脚分别踩着两个土匪的头跨过,手中的剑也时刻待命,轻而易举砍下对方的脑袋。
伴随着刺耳的哀嚎声,梁铅华不沾半分污渍落地。
趁着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梁铅华随机掐紧了两个人的喉咙。
梁铅华借助法力,只需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他们的身体翻转过来,这一招变得让对方的骨头破碎,四肢残废。
他快速地躲过土匪们的拳头,然后一转身,剑就飞舞过去,直直地插在脑门上,鲜血喷涌而出。
打斗时,雨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落下,梁铅华竟然还有时间空隙擦拭。
梁铅华表现的临危不乱,似乎是司空见惯的这个场景。
擦拭完雨珠之后,耳畔响起了锋利的剑刃声音。
刀剑交锋,梁铅华走位丝滑,连续变动着位置。
每次站位令人琢磨不透,正是因为如此,无法让人猜到他下一秒该出什么招数。
只过了一分钟而已,土匪们就已经倒地下,眼神里充满着惶恐。
梁铅华甚至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就把他们脑袋全都卸下。
刚好,马夫也回来了,买了两把油纸伞,还有一大堆好吃的食物。
马夫想把剩下的钱还回去,梁铅华却大方的说是给他的。
观察敏锐的他注意到了对方表情的惊讶,非常潇洒的说道:“没事,继续赶路吧。”
马夫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不带奴仆侍卫出远门,也清楚地意识到温润儒雅的梁铅华是个十足的狠角色。
过了两个月,才到梁府。
一路上,也有遇到过土匪,“官兵”的阻拦,无论是人是妖是鬼,梁铅华靠一己之力扫除了障碍。
马夫躲在草丛里,看得目瞪口呆。
等梁铅华绞杀完敌人,重新上马车后,马夫主动的问出心中疑惑:“公子,您莫非是武将出身?”
梁铅华一瞬间就想到自己的父亲,父亲便是狐族的将军。
他声音较为沉闷,“嗯,我父亲是将军。”
马夫自知梁铅华高冷的性格,见对方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就有眼力劲的打住了好奇心。
梁铅华给了马夫很多车费,马夫跪下谢恩。
梁铅华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先是往宗祠给家人们烧香和纸钱,摆上新鲜的水果和贡品。
梁铅华还心心念念地思索着那场梦,他知道母亲和父亲是想托梦,教会道理。
梁铅华在香炉插上三炷香,道:“但愿,儿真正的理解了您托梦的道理。”
来到房间,梁铅华根据方子的步骤,在黄符纸上写下了徐雪垂的信息。
梁铅华像模像样地画着符纹,等一笔一画的写完,耗费了灵力,在符纸上施法。
……
待完成最后一步,梁铅华又花费了长达半个月的时日。
尾处的批注说:“不管做了什么努力,那个人还要承受来自地狱的惩罚,不可心急,需要耐心等待。”
期间,梁铅华也有出去过寻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往西方走去,冥冥之中似乎有人给他指引,来到了熟悉的胜春坞。
胜春就是月季的别称。
现在正值胜春生长的季节,繁多的月季话依依相拥。
梁铅华反反复复地咀嚼着往事情景。
他无目的往前走,看到两对情人正在亭子里欢声笑语地行酒令。
梁铅华身形一僵,他想到自己和徐雪垂曾经也有这样过,不免得感到悲伤。
随随便便小事只要有关徐雪垂的参与,都可以牵动他的思绪。
梁铅华较为狼狈地离开了附近,顺便收集了一些月季,回到府上开始制作月季酥。
梁铅华吃了两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不甜不腻,是徐雪垂喜欢的。
于是,梁铅华撤下了部分的贡品,摆上可口的月季酥。
徐雪垂离世的第一个新年,梁铅华没有买新对联。
其实应该是离世的第二个新年了,因为徐雪垂身患重病,离开之时,还没有来得及迎接新年。
林衣芯前来探望,其实背地里出来打探复活仪式进展。
有时,他也会找骨牌跟梁铅华打。
不过,令林衣芯气愤得是次次都是梁铅华赢。
林衣芯满脸通红,咬牙切齿的说道:“是不是徐雪垂暗中守护你,不让你输?”
梁铅华眉眼释放出笑意,罕见的露出笑容,“那这委屈,林兄只好受着了。”
林衣芯提议道:“风水不好,你要不要去我府打?”
梁铅华摇了摇头,委婉拒绝,“过新年,我总得陪着我家人。”
林衣芯无可奈何,只能恨自己倒霉。
漫长的日子煎熬着梁铅华身心。
苦闷的光阴,他都是靠回忆度过。
梁铅华等了接近九十年的时候,在梦中感应到徐雪垂已成功复活。
梦中醒来时,他连忙去查看符纸。
那张被施了法的符纸,也开始出现色彩。
这一切都是成功的迹象。
但,自己并不知道他身处在哪里。
梁铅华回想起那则批注,上面也解答了他的疑惑。
底部写道:“缘分自然会指引你们相遇。”
果然,奇妙的缘分让他们再次在茫茫大雪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