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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1如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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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楼书架的二十七层,藏书三万六千八百七十三卷,共计八万五千三百一十六册。记录了西方魔界形成以来的全部历史事件,以及西方魔界各个种族的形成、发展史,虽然达不到事无巨细,但也算得上门类齐全。
卡妙站在一排深蓝色封皮的大书前,翻看着已经趋于褐色的羊皮纸,墨色的字迹深浅不一,也有些磨损得难以辨认。修长的食指依次划过娟秀的字体,冰冷的肌肤与羊皮纸摩擦出规律而微弱的声音。
这本书编写的时间是魔历983年前后,也就是卡妙出生前的100多年。
那个时候的西方魔界混乱无序,作为一直立于魔族顶端的吸血鬼开始意识到与人类共存的意义,并着手整顿新的秩序。安德鲁家族逐渐扮演起领导人的角色,而加百列与奥伦治一族则承担起维护和肃清的责任。之后的两百多年里,越来越多的吸血鬼选择更加文明的生存方式,混迹于人类之间,却不引起恐慌。那些遵从于本能四处虐杀的同族则被清理抹杀。另一方面,与人类的同居,也带来了新鲜的血液——混血儿,虽然他们不都具有强大的体魄和嗜血的本性,但这无疑为血族的延续带来了新的转机。
吸血鬼是等级制度及其严格的种族,因为永生的缘故,一个吸血鬼所处的家族将决定他在整个社会族群中的地位。而他们血液中传承下来的等级观念甚至可以用残酷来形容。就某种程度上来看,这更像是人类社会的君主制度。权利集中,不可反驳。
卡妙微蹙起双眉,努力回忆着中世纪的欧洲。
那是一段黑暗愚昧的岁月。人类在自我膨胀的虚伪文明中沾沾自喜,残忍野蛮地争夺着大片土地的所有权。暗夜像是永无止境的噩梦,是他的同族尽情狂欢的时刻。
加百利家族的领地位于阿尔卑斯山脉以东的广阔地域,包括了贝加尔湖以及西伯利亚冰原。只要稍微回忆,卡妙便能记起被冰雪覆盖的群山,以及在任何时候都美丽迷人的贝加尔湖。
那是一段远离世俗的年轻岁月……
卡妙合上厚重的书,一只手轻轻拂过落尘的法兰绒封面,在心底深沉地怀念着久远的阿尔卑斯山和山上浓密的松林。
“你确定要看完这里的全部藏书?”冰河将手里粗粗翻看了几眼的书放回原位,一只胳膊搭在书架上歪头看着卡妙,“难以想象,这里连个目录都没有。”
“只是可以被你当目录用的那个人缺席了而已。”书架的另一侧,瞬坐在木质的扶梯台阶上接下话茬。手指轻拨,漂浮在他面前的黑色大书立刻合好,飞向它原本的位置。
冰河侧目,饶有兴致地透过高矮不一的一排书欣赏瞬浅淡的笑容。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瞬一手抵着下巴,嘴角含笑,明眸里闪出毫不屈服的目光。四目相对,撞击出丝丝挑衅和叛逆的火花,却又各得其乐。
另一本黑色的大书在瞬眼前展开,阻断了彼此的对视。冰河挑眉翻番眼珠,颇为遗憾地收会目光投向卡妙。
“很无聊?”把书对准空当插进去,卡妙白皙的手指滑向旁边的书脊,停住。转头打量了一下冰河,再浅笑着移回视线,手下用力将书抽了出来,“无聊的话,不如去看看米罗在折腾什么。”
冰河耸耸肩,欣然接受这个建议,准备绕过这一排书架去寻米罗。经过卡妙身后时,冰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卡妙?”
“恩?”并未抬头,只是轻轻应声。
“……这样真的好么?”
小心地翻过手里脆弱的书页,卡妙想了想答道,“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即使……对你们来说并不能算好事?”
“嘿!小朋友,”卡妙从书页里抬起头看着冰河,“现在就断言并无真凭实据,时间才是检验结果的唯一标准。我想这个道理我们第一次课就讨论过了。”
“哦,对。你说的没错。”冰河有些沮丧地垂下头,“不过,事实证明,你也并不……总是对的。”
“对,没错。”卡妙放下书,转过身体面对冰河,“你也并不是常常犯错误。”
冰河暗地翻了翻眼皮,抬起头,“那你不能再考虑一下么?”
“关于什么?”
“……你知道是什么。”
“是米罗让你来做说客的?”
“不是。”矢口否认。
卡妙叹口气,语气温和却透出淡淡的失望,“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是很清楚,但是,我不认同。”
“因为你不是我。”卡妙扯了扯嘴角,看上去不像个笑容,但足以让冰河了解到讨论结束。
“好吧。”冰河摊开手,“我想我还是去看看米罗吧,他一个人实在让人‘不放心’。”
“对。”卡妙笑着摇摇头,“在他拆了这里,或者拆了自己之前阻止他,好么?”
“当然。没问题。”
冰河脚跟用力一转身迈开步子,黑色的长袍优雅地甩开,轻柔地掠过卡妙的侧身,布料间的摩擦让他的长袍下摆也晃动了几下。
冰河离开后,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卡妙沉浸在厚重的书页之间,感觉似乎连心都跟着沉寂下来,滤出难得的平静。
“解除契约的方法真的这么重要么?”
清淡柔和的中性嗓音从书架对面传过来,卡妙这才注意到瞬穿过一排书投射过来的目光。
清亮的毫无杂质的琥珀色,凝聚了清透和纯粹直视。
“对我来说……是的。”重新将目光拉回文字时,卡妙回应道。
瞬十指交叉垫在下颚与膝盖之间,外头思考了一会儿,复又开口,“加百列阁下,关于初拥……”
“卡妙。”低声打断。
瞬微微惊讶地眨眨眼,改口道,“那么……卡妙……学长?”些许试探的称呼,在得到对方的默许后,瞬继续刚才的话题,“初拥对吸血鬼来说,有着怎样的……意义?”
沉默了几秒钟,卡妙微皱眉头盯着瞬,突然一笑,“他跟你说了?”
瞬不自在地努努嘴,应了声“是”。却见卡妙嘴角挂着笑意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忽觉双颊发烫。
“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他现在才说。”意识到眼前的人有些窘迫,卡妙放下书耐心地解释道,“初拥是血族特有的选择配偶的方式,一旦选定终身不得反悔。当然,说是‘配偶’并不准确,我们并不像人类那样重视性别。用‘伴侣’应该更贴切吧。”极其轻微地耸了耸肩,卡妙继续道,“你知道,血族拥有漫长的几乎是永生的生命,时间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尽管拥有强大的身躯,但我们依然孤独。在那样绝望的长夜里,伴侣或许也是生存的全部。”
“我能想象。”
“或许还不够。”卡妙摇摇头,直视着瞬,“我想我刚才有说过‘没想到他现在才说’?”
“是的。”
“我们——我和米罗,一直以为他会更早说出来这个要求。”卡妙挑挑眉,“我以为他已经够勇敢。”
瞬配合地笑起来,就某些方面而言,他跟冰河不相上下。
“不过,很少有人会选择魔族作为伴侣。初拥其实是相对于人类而言。”动作轻柔地合上书,卡妙边思考着这一决定,边措辞,“或许这也是他慎重的原因吧。不过,好在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在时间层面上来说,我很怀疑初拥是否有必要。”
“我也这么想。”
“那孩子大概更希望把这看做一种承诺,终生遵循的誓言。”卡妙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着封面,“浪漫、唯美,很符合他的性子。”
“……我不确定我是否值得……拥有这些。”瞬有些生涩地抱怨,“我不太知道要怎么……回应……或许。”
“享受。”卡妙纠正道。
“就像你和米罗学长么?”
卡妙怔了怔,瞬似笑非笑的脸庞在逆光中不甚真实,恍惚间,卡妙觉得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这才是最终的目的——他与米罗、以及解除诅咒的方法之间摇摆不定的天秤终将偏向哪头?爱情,或是理智。
“帮个忙行么?”卡妙低下头声音有些闷。
“什么?”瞬问。
“别让那对兄弟给我惹‘麻烦’。”
“哎?”
卡妙抬头冲着一脸迷茫的瞬努努嘴,又耸耸肩,做出无奈的表情摇摇头,幽幽地一声叹息,像是钻进心里的小手,惹得瞬失了神,呆呆地忘了呼吸。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再次想起当时的情景,瞬依旧会像陷入梦境一般,觉得非常非常不真实。
沿着两排书架切割出来的通道一路向里,光线渐暗。
瞬被刚才卡妙那系列动作表情晃得晕晕乎乎,鞋跟轻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咚——咚——”的声音。由魔法模拟出来的阳光将瞬穿着长袍的身影透射在地板上,渐渐拉长,直到本体转进拐角才“刷”地消失不见。
朦胧的灰色闯进视野,巨大的古老镂空窗棂之外,是魔界阴郁的天空。
沉重地呼口气,瞬发现没有什么比发现不容忽视的现实更加令人无奈。那一方小小的转角,仿佛藏着梦境与现实的分割线,一步距离便是两个世界。
左侧角落里“砰咚”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连串“哗啦哗啦”的重物散落声,动静不大,却足以震落一排书架上的灰尘。
瞬微皱着眉头,快步穿过纷扬跳跃的细小尘埃,只见冰河与米罗脸色灰暗地坐在地上,他们身后两人高的书架隔层上七零八落地倒着几本大书,其余的书几乎全部铺满了地板,将这鲜有人至的角落填了个满堂满馅儿!
“……咳咳……哼哼……噗……”终于,在努力未果之后,瞬大笑起来,“哈哈哈……我猜,如果我不……呵呵……不过来的话,你们是不是要被埋很久……呵呵……”
费力地从书堆里抽出两支胳膊,冰河眉峰一挑,“多谢阁下前来救命?”
瞬抱着双臂扬起下巴眯缝着眼睛打量冰河,“这恐怕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卖点了。”
“什么意思?”冰河一脸警惕。
“八卦校报的绝佳资源。”米罗勾起嘴角冲瞬挤挤眼睛,“可惜阿布不在。”
瞬颇为遗憾地摇摇头,“的确可惜!”右手抬起一挥,散落一地的书纷纷飞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位置。
“酷~!”米罗轻拍双手赞叹道。冰河却忍不住额角青筋直蹦!
瞬抿嘴一笑,眼神瞟了瞟整齐的书架,“只不过刚好知道怎样让它们听话。”
“看来我们需要更多沟通咯。”米罗曲起食指敲敲离他最近的那本后书的书脊,“这里是你的地盘?”
瞬摇摇头,走上前,指尖顺着书脊上的烫金字体一次划过,“它们的主人叫阿释密达,是魔界能力仅次于魔君的四天王之一。我只不过是被允许经常过来借书的小朋友而已。”
米罗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蓝紫色的眼睛落在瞬纤细的指尖上,再沿着手臂游走到干净的侧脸。亚麻色的长发随意地垂落下来,只能从发丝的间隙瞄见柔和的轮廓和微颤的睫毛。
“我猜……这是你本来的模样?”米罗沉缓开口。
瞬偏头努嘴一笑,“如您所见,在星楼里每个人都会呈现最原始的状态。”
“净化?”
“对。”瞬颔首,“所以星矢才能恢复意识。”
米罗勾勾嘴角,明了地点点头,摊开手,“不过那身衣服还真是……款式老旧。”
“啊,大概是佩格萨斯喜欢的款式,毕竟我们不能完全不顾及它的感受,偶尔也要妥协一下。”瞬眨眨眼表示衣服不在星楼的净化范围之内。
米罗却突然大笑着拍拍瞬的肩,“好小子,这个理由我喜欢~!你跟冰河的事情也要加油哟!哈哈……”自顾自地笑了几声,发觉气氛不对,米罗收起夸张的表情,邪气的勾着嘴角,凑到有些木讷的瞬耳边,低声耳语,“那小子是个死要面子的别扭主儿,凡事多担待哦~!”敏锐地察觉到瞬的变化,米罗笑着抽离身体,目光却落在了靠着书架面色阴郁的冰河脸上,浓眉一挑,随即用舌尖轻舔了下性感的上唇,满意地看到冰河发青的脸色,米罗笑嘻嘻地转身离开,“妙妙,我来帮你啦~!”
落在老旧地板上的轻快脚步渐渐远离,直到悄无声息。
冰河与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尴尬的沉默在安静的空间里愈演愈烈。
“咳……那个……”最终冰河先一步打破僵局。
“走吧。”瞬清冷开口,先行举步,长袍的衣摆擦过架子的边沿,划出浅浅的一道。
冰河怔了怔,突然有种被拒绝的难堪,拧眉盯着瞬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生气了?”
“没。”瞬被他扯住,却没回头。
“米罗他一向如此,你不必……”
“我没生气!”猛地挣脱冰河的钳制,瞬迈开一步,不甚明亮的光线刚好打在他僵直的身体上,冰河愣在原地,泾渭分明的光影线从两个人之间笔直地穿过。
短暂地沉默后,瞬叹口气,袖笼下的手五指紧握,“抱歉。我只是不太……擅长……这样的……”
冰河看着瞬绷紧身子努力寻找合适词句的样子突然笑着摇摇头,截道,“瞬。”
猛地停下话茬,瞬投来询问的目光。冰河只觉得那片灰色的光影里,瞬几乎能称为无助的眼神,让人心醉。身体出于最原始的本能擅自行动,以常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冰河吻住那小巧而柔软的唇,沁人的甘草馨香溶进口腔,欲罢不能。
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浑身酥软,冰河才恋恋不舍地拉开两人的距离,鼻尖相抵,柔声笑道,“我会教你的。”
瞬双颊绯红地撅撅嘴,不甘心又别扭地翻了翻眼皮,“我宁可让卡妙教我。”
终于冰河再也忍不住抱着瞬大笑出声,天知道,他怀里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人啊?!
这么相拥着笑了一会儿,冰河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浅淡的影子上。
因为抱得太紧而分不出彼此的浅色人影,以及被人影分割成不规则形状的窗棂的影子,模糊的深灰,像极了窗外那一望无际的阴郁天空。
空气中极其轻微的震动间或波动而来,瞬微闭着眼感受着,冰河却颇为遗憾地皱了皱鼻子。
“星矢在找我们。”瞬道。
“恩?”
“紫龙来了。他们在第十九层。”
“好吧,去找他们。”
“以本来身份?”
“你说呢?殿下。”
……
……
海因斯坦城的议事大厅里,潘多拉站在台阶底部听着属下的简短报告。
哈迪斯与三巨头已经到达伊利西亚,结界的破损程度比预期得还要糟糕,他们不得不将圣物上残留的魔力抽离拼合,已达到延缓裂痕的目的。但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一旦这股附加魔力达到上限,无疑将引发更大面积的结界坍塌,甚至是全面崩溃!然而,这些所谓的圣物也只不过是魔界四天王用过的随身物品,因为长期沐浴在四人的魔力之下,沾染了些许灵气罢了。没人知道这微薄的力量能维持多久,也许不超过3天……
抬手挥退跪在眼前的人,潘多拉再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谁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件,所有人都将被卷入其中,无一幸免,包括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类!
人类,如蝼蚁一般的脆弱生命。
潘多拉嗤之以鼻地扬起冷漠的笑容。
多次将世界末日当做噱头赚取丰沛资金的人类,这是否便是你们潜意识中期盼已久的结局?多么可笑的发展!潘多拉不可抑制地低笑起来,笑人类的愚蠢,也笑魔族的不可一世。伊利西亚黑色石塔下封印的魔物多如牛毛,可怕程度远不是那些叛逃者能比拟的。结界崩溃最先造成的影响便是富士山这座火山的全力喷发,地震海啸将不可避免,再没有任何一个魔族会担心人类的死活,因为他们自身难保!
真正的——世界末日!
一步一步,潘多拉提着迤逦的裙摆走向黑色帷幔之后被遮挡的门扉,“呼啦”一声双手将许久不曾开启的门扇用力拽开。风呼啸而入,帷幔摇曳,裙裾飞扬。潘多拉踏上探出城堡的露台,没有围栏,光滑的石板上布满浅褐色的藓类植物,脚下数十米汹涌的海水冲击着礁石,喧闹不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是分不清界限的浓重灰色,乌云滚动,缓慢而浓稠的压抑感夹在生硬的风中,铺面而来,一直穿过无人的大厅,再吹进空旷的走廊,钻入每一个缝隙,渗入每一道墙壁。整个城堡贯通一气。
一只手掌大的黑色蝴蝶扑闪着翅膀穿风而来,妖媚的紫色花纹点缀着墨黑的蝶羽。
妖蝶!
潘多拉眉心微蹙,伸直手臂,蹁跹的妖蝶落入掌心,双翅并拢,化作一页黑色书信,魅惑的紫色光晕一次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异常惊心!
随着紫光掠过最后一行文字,潘多拉的脸色也冷若冰霜。
巴比隆自巴黎传来的消息令人震惊。发生在巴黎乃至整个欧洲的异端事件也指向亚伦?巴印达斯,换句话说,这是一场关系整个世界的阴谋,而且酝酿潜伏了将尽三百年!
“来人!”潘多拉快步走过空旷无人的大厅,因紧张而提高了三个音阶的嗓音有些干涩发颤,几乎盖过了鞋子撞击地板的脆响,“立刻通知陛下和三位大人,速归!”
一道黑影自身前快速闪过,气流震动,卷起一阵冷冷的旋风。
潘多拉以拳击掌,在大厅里来回走了两趟,皱眉咬唇估计了一下形势,随即把心一横,推开大门直奔星楼。
“通知一辉和MIC的人速到星楼。令所有狩猎者返回魔界,严阵以待!”冷静地下达命令,潘多拉沿着海因斯坦城迷宫一样的楼梯和走廊快步奔走。相互交握在一起的手摩挲着渗出冷汗。
既然一切都是亚伦幕后操纵,那么日本魔界的现状他定是了如指掌,若是趁此机会一举入侵,哈迪斯人在伊利西亚鞭长莫及。眼下必须重新布置魔界外围空间的魔力分布,以防偷袭。那么不论是魔族、吸血鬼还是人类,都将参与其中,站在适当的位置发挥作用,来尽快结束这场蓄谋已久的危机!!!
潘多拉步履匆匆地与故人在通往星楼的狭长走廊相遇时,忽然有种狭路相逢的复杂感。短暂地忡怔间,浮于表面的是久别重逢的感慨,而沉在心底的却是贯穿经年的无可奈何。
“我以为你会和你的新朋友一起出现。一辉。”潘多拉高傲地扬起下巴,不管怎样,她依旧是魔界的女王,她的自尊、她的立场都不曾给她时间感伤什么。
“我想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潘多拉眉峰一挑,“你就这么放心她一个人置身于一群怪物中间?”
猛地盯住潘多拉挑衅的面容,一辉沉缓一笑,“我相信哈迪斯这个时候还不想让谁开荤。”
对上一辉深蓝色的眼眸,潘多拉眉心渐紧,抿在一起的双唇微微颤抖,被压抑的怒气在胸口翻滚着,最终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潘多拉重新戴上肃容的面具,率先拐进最后一段通道。“希望你不会为此付出代价!”
一辉面无表情地看着潘多拉阔步向前,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握成拳。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除了针锋相对和咄咄逼人之外再无其他?三百年前?或者更早?眉心纠结之处,那道疤痕突兀出来,像是刻在前额的岁月痕迹。微垂下头,尘封的记忆潮水般涌出来,血与泪的印记深入灵魂,如果它还存在。从心脏泛出来的热度漫上眼眶,干涸的泪腺有些被灼烧的疼痛。
“那你呢?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作为交换?”被压抑了几百年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低沉的嗓音在无人的通道上依旧尖锐无比。
鞋子与石板之间的碰撞声突兀停止,迤逦的裙摆静止在冰冷的地板上,潘多拉身前相互交握的手十指纠缠。不用回头,就能清晰感觉到的属于一辉的炽热气场从身后包围过来,十米的距离并不是安全范围。顷刻间,潘多拉记起曾经佩戴在右手腕子上的银质链子的重量,以银色钥匙形态化作装饰品的吊坠常年挂在那条链子上,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潘多拉最喜欢的饰品,除了哈迪斯,没人知道那是开启“转生”的钥匙。
“爱情。”没有质感的声音从嘴里平淡地说出来,并未造成多大的伤害,潘多拉闭上眼睛倾听自己呼吸的频率,心跳也仿佛是洗礼过后般地回落下来。释怀地抿起嘴,潘多拉自嘲地摇摇头,安慰自己。早在她成为魔界女王的那一刻,爱情便已经交出,她的生活中再没有属于自己的情感。或许只有潘多拉自己知道,将钥匙封入一辉心脏这个举动不过是对爱情的告别,救命也只是附加值而已。
重新提起裙摆迈开步子,潘多拉挺起胸,多年来她已经于魔界溶为一体,魔界的危机便是她的危机,此刻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顾及别的事情。
一辉用尽全力气压抑着难言的怒气,潘多拉迤逦而行的姿态仿佛记忆的重演。
那日,在海因斯坦的水牢里,她立在他面前,缓缓将冰凉的钥匙封入炽热的心脏时,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那日,她也是如此决绝地转身离开,不留一句话给他。他该生气么?该向谁生气?气潘多拉救了自己还是气所有一切的无能为力?错综纠缠在一起的到底是他们的命运还是亚伦的阴谋?!失去的又该向谁讨还……!
快步追上潘多拉,在她的手碰到门扇之前先一步覆上雕花的木门,无穷的净化之力传遍全身,四目相对,一辉突然一阵恍惚,他错过的东西太多太多,他丢弃的责任也太重,足以让记忆中的那些人面目全非。
抵在手掌下的力道陡然卸去,一阵清爽的风从门里倾泻而出,并不明亮的光线打在两人身上,顿时光影分明。
“我竟然忘了这家伙常玩的游戏。”
“也差不多300年没玩过了。”
彼此相视而笑摇摇头,一辉与潘多拉走进星楼,怨恨或是不解在此时都显得无足轻重,也许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总有机会相互说些什么,甚至是骂一顿打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