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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漂亮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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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房间内,苏梨希将自己一整个埋进被子里,柔软厚厚的被子仿若宽大的云朵。
脸颊泛热,她根本处理不了脑子里嗡嗡叫嚣的声音。
白天使和黑天使各抒观点吵架,吵着吵着,羽毛纷飞,揪胳膊蹬腿打起来了。
她觉得不妙,相当不妙。
屏气几秒,她突然掀开被子,窜下床,两手按住太阳穴,嘴里默默呢喃着尼古拉自创口诀,大晚上发神经来回踱步。
刚走一个来回,想到隔壁有苏沐子。
高三起得早,怕扰到她休息,苏梨希立马轻手轻脚缩回床。
至于吗?
她在心里问,好歹她也算半个小言画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颗种子落下悄无声息发芽。
她以前真的是跟风吗?
苏梨希好奇。
过多的回忆容易泄露少女心事。
她将自己蜷成一个蛹,强制关机睡觉。
……
翌日。
清晨空气虽然冷,却能看到天际薄薄的一缕阳光,太阳小橘子般藏在枝桠里。
最近的天气让人怀疑平安夜当天是否真的会下雪。
冬日的天晴,总是有种神奇的治愈能力,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情不自禁傻气地做个深呼吸?
至少苏梨希这样做了。
她站在街道抬手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美好的一天没持续多久。
高二十班今天迎来黑色星期三。
下午不仅两节连堂数学就算了,结果生物老师还临时有事,请周洁调课带个班,下周再换回来。
也就是说一下午有三节连堂数学课。
得知消息,大家接连叹气。
小道消息说生物老师是给家里小孩开家长会去了。
有人苦哈哈玩笑,生物课代表这时候最应该发挥小助理责任,舍己为公帮老师跑路开个会。
课代表哀嚎望天:“这公我愿意济,我带小孩开会玩,放我出去,我不想上课啊啊啊啊。”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算了,一个人的幸福只会让我流泪,事已至此,你还是留下来陪我们一起上数学吧。”
“滚。”
苏梨希和曾好闽一桐一起去上洗手间透气。
“你们俩……”
苏梨希站住,火眼金睛发现两人竟然背着她买了同款发圈。
“好啊,叛变,叛变。”
“没有……”闽一桐摸着新发型,顿时手足无措。
“骗你们的。”
苏梨希笑嘻嘻:“超超超好看,谁挑的?你们也太会买了吧,一桐扎斜马尾好温柔,好好你的丸子头今天也扎得好标准,手怎么长的。”
曾好哄不好的,为自己正名,并严重谴责苏梨希:“谁让你当时不跟我们一起去的,还有好多好看的款。”
“好啦好啦,下回一定,我昨晚有事嘛。”
“好吧,这还差不多。”
曾好开心:“怎么可以没有你的,必须要get同款,你的在一桐那。”
闽一桐点头:“对,我们买了三个,一会儿回去我拿给你。”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好。”苏梨希一手搭一个,左右埋肩,化声哭哭音。
“你想扎什么?但你的短发就只能在后面扎个啾啾。”
苏梨希一直留的齐耳短发,但有时候在教室做题做烦了会别五颜六色的卡子,或者把头发拢起来绑成个小团子。
“要不我试试留长?”苏梨希拢两边头发。
曾好停下,捧住她脸搓搓,认真打量。
“我觉得你短发好看诶,更青春元气。”
闽一桐上下观摩:“我也觉得短发好看,要是你想留可以试试,我没见过梨子短发。”
“算了,嘿嘿我懒,我也更喜欢我的短发。”
“要不然下午放学我给你在侧边编一个放下来,也很好看,可惜在学校,要不然我就给你用夹板做个更漂亮的。”
苏梨希跟闽一桐安利,要是下次出去玩可以找曾好弄头发,她手超级无敌巧,什么发型都会。
曾好欣然昂起下巴,骄傲小猫表情包般接受夸夸,并大拍胸脯以后有需要都包在她身上,一分不收。
苏梨希见她听得开心,开始越来越偏,猛猛彩虹屁输出。
她的彩虹屁暂时就没有当事人能心平气和享受超过一分钟的。
“打住打住,你别说了!”曾好羞耻感爆棚。
“我跟你讲……”苏梨希拉起闽一桐就跑,边跑边夸。
“啊啊啊啊啊啊啊,梨子!”
“一桐你别听——”
轻灵莺谷般的笑声和预备铃伴在一起,散在走廊里。
……
再强的人也扛不住三节连堂数学,尤其还经历了高度紧张的“开火车”。
关键是什么,“火车”半道还会突然转弯。
明明数着位,提前在纸上写好过程思路,结果临时变道,只能重新数轮到自己的题目。
更可怕的是当你无比自信的时候——
到我到我快到我!让我来!!
结果,火车头直接越过你,转一圈以后却陡然左右转弯,又猝不及防抵达到你的位置上。
合理怀疑英语老师把“横着竖着前后左右,随机one by one”这套也传授给了周洁。
一个下午结束。
整个班学生脸都自动变成高原红,趴在桌子上彻底蔫菜了。
走廊人声沸腾,叽叽喳喳。
十班表示,勿扰已阵亡。
周洁夹着资料出去,绷了好一会,进到办公室褪去贯来严肃的形象,没忍住扶墙哈哈笑出声。
“周老师碰到什么好玩的了?”
“挺好玩的,但不能多玩。”
—
平安夜这天在周末,果然夜里下起了雪。
第二天拉开窗帘,树梢矮灌丛上积得厚厚一片,窗外世界自动调了静亮柔软的白色滤镜。
苏梨希中午出门买了两大袋苹果回来。
迟雪兰纳闷:“你不是不爱吃苹果。”
“过节氛围,现在就流行这样嘛。”苏梨希塞了个洗好的给她,说要是老爸想吃,案台上还搁得有洗好的。
说完,就悄咪咪溜去了苏沐子房间。
她昨天放学特地去十三中等大壮,也买了苹果。
这三人命格太特殊了,苏梨希觉得有必要寻个好兆头。
“你吃苹果吗?我洗好了的。”苏梨希放了一个卖相最好最大的在她书桌上。
“谢谢。”
苏沐子略迟钝,始料未及地点头。
可能是看出来她要走了,她清秀白皙的脸颊微抬,急匆匆:“要不要坐会?”
两人不太自在对视半秒,苏梨希环顾四周。
“直接坐床吧,不要紧。”
“噢。”
好奇怪的感觉。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分子。
苏梨希抠抠指甲,伸了个不太想伸的懒腰,悠悠看向她纤薄的脊背。
“你们班课业很忙吗?”
问完这句话,苏梨希觉得自己蠢得可以,高三尖子班还用说?
他们这届是最出名的。
况且苏沐子打小就是自律型。
“算了,你……”你还是不用说了。
“会有一点。”
“哎呀不要有压力,你放轻松嘛,反正明年不论怎么考你都能考好的,爸妈虽然对你学习严格,你要是嫌他们唠叨,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明年到大学就好了,到时候你想干嘛就干嘛,而且你离那么远……”
还想再说点什么,话音在苏沐子转过来朝她笑时止住。
挠了下脸,眼神别到一边。
反倒不好意思了。
唔,她话有点多哦。
你话一天天怎么这么多呀,苏梨希在心里谴责自己。
“你学习吧,这儿没意思,我要回自己屋里玩了。”
放了个兜里的暖手宝,苏梨希挺腰,高贵冷艳地快快走开。
回到房间,她也翻出这周作业按顺序写。
想到还有事情没做完,苏梨希把书包装得鼓囊囊的,一起带到滕与家。
滕与应该刚洗过澡,他穿了件白色宽松毛衣,头发蓬松清爽,刚关了手里的吹风机,往柜子里放,听动静,往外撇了眼。
屋里整洁一新,暖烘烘的。
滕与见她撑得爆满的书包,炸药包一样。
“这是进货了?”
喂。
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翻她的课外书。
苏梨过去挤了他一下:“我来写作业的。”
她将书包放下,取出里面一大袋苹果摆在桌上,包里瞬间瘪了不少,又陆陆续续把带来的习题册拿出来,抱去熟悉的位置。
没过多久,面前一道阴影落下。
滕与拿着几套卷子坐了对面的位置。
苏梨希决定不跟他计较。
“我带了苹果,你记得今天一定要吃。”
她从笔袋里挑挑拣拣,将他的简约中性笔换成了少女心满满的按压水笔。
那只原属于他的那支就到了她手里。
苏梨希拔开盖帽,新开了道大题,写了个“解”字。
出墨丝滑,轻而不重。
还挺好用的。
不过,现在归她啦。
苏梨希挑了下眉。
这个视角能看到男生白而修长的手指按压着开关,扣住通体水晶粉色布局,印着蹦蹦兔的笔,漫不经心绕了两圈,目光下扫,唇边有点浅淡轻轻的笑意。
“苏梨希你的喜好还是没有变。”
喜欢一切跟蹦蹦兔还有梨子有关的元素。
“我就是喜欢怎么了?你不觉得很好看?”
我不光现在喜欢,以后还喜欢呢。
很长情的。
苏梨希趴在桌上,指尖拨了拨他手里的笔杆:“梨子和蹦蹦兔都很可爱啊。”
她想也没想,随口问。
“难道你不觉得?”
他没说话。
琥珀一样剔透的眼睛轻描淡写地垂着。
她嘟囔一句没品。
收回拨弄的手。
滕与敲她搭着的手背:“不是要写作业?没看你写几道,解字倒写了不少。”
苏梨希转了个方向趴,闭眼装睡。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但转又想到压在身上的重担,痛苦睁开眼,扭身回来,静静沉淀了半分钟。
她生理期快到了,有点发懒,提不起劲。
“你都没看见我这个月学习很刻苦的。”
她拖着音,试图找到认同,刻意苦兮兮说。
“我知道。”他说。
苏梨希没精打采垫着胳膊,惊讶抬眼看他,看着看着,眼神散散的,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在放空。
滕与默然片刻,垂眸摊开卷子,翻开纸上算题。
不再理她。
两分钟后,她抻了抻肩膀,重新打起精神坐好,捡起笔。
这几道大题都是她不会的。
好烦。
苏梨希脑壳疼。
她有点晕字母,要分不清数学跟英语了。
面前推来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她空的几道大题的关键解题步骤。
烦躁顷刻退去。
她眨眨眼睛,旋即展开一个清甜的笑。
他看了几秒,没说什么,做起自己的事去了。
有个步骤不太懂,苏梨希笔尖顿了几秒,抬头,刚要拿笔尾巴戳戳他,滕与翻页时接收到目光,找了新的稿纸,捋给她听。
“那上面这个,这里是怎么得出来的?”
滕与语气一如既往平和,单独将这块小部分知识点拿出来详细展开。
“是不是这样?”
“对,很聪明。”
“哈哈我会了。”
苏梨希得意笑起来写批注,将这些容易忽略的小细节都奚心记下来,以防万一。
滕与被她感染,也微不可见的唇角上扬。
最后终于得出数值。
“突然觉得我好厉害。”
“我好厉害啊。”
“苏梨希,正常点。”
“我就是最正常的人啊。”她手搁在下巴,开心到左右摇晃,发梢也有情绪地颈间晃来晃去。
完整算出正确答案,长长一串完整步骤,赏心悦目。
拜托,很有成就感的。
就好比英语完形填空拿了满分。
这感觉,想必经历过学生时代的人都懂。
有种神奇的魔力,每次听他给自己讲题。
如果以后他当了高校老师,应该是座无虚席,颇受欢迎的那类。
窗外白雪纷飞,温暖的室内,两人各自安静完成自己的任务。
苏梨希有不懂的,就圈起来,不确定,算出来怪怪的结果,事后等滕与空闲了就交给他复查。
她发现他做题好快。
一张完整的数学卷子也就用到三四十分钟?就下一张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他和苏沐子一样游刃有余。
苏梨希英语算优势,语文生物能跟上大部队,但数理化实在一言难尽,尤其是数理。
她好像天生对学习不敏感,学得好吃力。
同是姐妹。
反观苏沐子。
她好聪明,从小做什么都能做好,亲戚朋友们好喜欢她,幼儿园小朋友们也都喜欢她。
她经常主持节目,知名度高,永远是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公主,是同学们的八卦对象,深受老师们爱护称颂的好学生。
从小到大,她耳朵都要听起茧子了。
而她,是艺术节话剧里顶着红鼻子扮笑的小丑。
苏梨希嫉妒,嫉妒到……
好喜欢她,好讨厌她。
比起嫉妒,她更羡慕她。
她是她心目中的百分女孩,更希望她是永不坠落的百分女孩。
她懂事沉稳,她便和她截然相反。
生气,吵架,消气……
三种程序如机器运转般反反复复,不可逆转。
有时候她也会笨拙地企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可惜别别扭扭的情绪,没有持续到长大。
苏梨希并不喜欢自己的少女时代,快乐里掺碎玻璃,一点也不纯粹。
坏情绪总是来得突入其防。
没有捋开的结,也会周而复始的越缠越大。
最后怎么都解不开。
趴在胳膊上,脸朝向窗外,她一转身,嘴角就垮下去了,雪花有点刺眼。
哎呦,这是怎么了嘛。
凝滞涩涩的情绪积在胸腔怎么都挥不去。
她忽没由来地小声咕哝:“我撒谎了。”
对啊,她撒谎了。
她之前不是故意说狠话的。
她早就没有恨苏沐子还有爸爸妈妈,也没有怨了。
她喜欢无忧无虑的七年,她喜欢奶奶,喜欢她说,我的希希啊乖囡囡要永远开心。
她有点想她。
想小老太太和蔼的笑容,想枯槁皱巴巴的手落在脑袋上的温度。
究竟什么时候一切才能回到正规?
“滕与,我们下午能吃鸡蛋面吗?”她翁声说。
他顿了一下,道:“可以。”
记忆拉回几年前,奶奶去世回川宁那阵,那段时间她格外叛逆,早出晚归,回到家时常把自己锁进房间里,迟雪兰怕她认识乱七八糟的人,让苏沐子出门带上妹妹多照看照看。
因此,她认识了滕与。
他成了她“讨厌的人二号”。
烦人的苏梨希会各种挑刺,找茬,也会难过无处可去时,抱膝蹲在他家院门外。
当时的滕与厨艺并不怎么好,做出的汤面又咸又干,苏梨希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
那个柳絮如云,困倦的春天。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独自煮了一次又一次鸡蛋面。
当时没什么太多的原因,只是那个假装倔强的小屁孩演技太拙劣了。
漂亮的眼睛不是用来流泪的。
现在想想,那些出格的事,那些拿她没办法的理由。
无非是她愿意疯,他愿意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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