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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你是我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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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这个奇怪又莫名安心的地方，已经半日了。
晨光初透，将小院里鱼灯的轮廓勾勒得毛茸茸的。
意识停留在幼年、记忆模糊不清的“小涂山情”，搬了个小木凳，乖乖坐在房门口。
银色的长发睡得有些翘，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她摊开自己的小手看了看，又举起左手，腕上那枚青玉环在熹微的晨光中，内里流转的红色光晕显得格外温暖显眼。
她看着那光，有些出神。
不到片刻，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靠近。
脚步声很轻，停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只是感觉头顶被很温柔地触碰了一下。
然后，木梳冰凉的齿尖轻轻没入了她的发间，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梳理。
梳齿偶尔擦过她敏感的狐耳根部，她忍不住抖了抖耳朵。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孩童般短小的手指。
“你是我爹吗？”
梳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察觉不到。
但小涂山情感觉到了。
她也没等回答，很快自己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否定了：“不对。凤栖那家伙说过的，我没有爹娘，是涂山苦情树天生地养的。你不是。”
身后的男子没有出声否认或肯定，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将理顺的长发轻轻拢起，指尖灵活地穿梭，开始编织某种复杂的发辫。
他的手指很稳，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韵律。
过了一会儿，那比晨光更清冽、比雪落松枝更悦耳的声音才在她背后轻轻响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般的探询：
“那我应该是谁？”
小涂山情眨了眨紫葡萄似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回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男子垂落的青色衣袖。
那袖口之下，若隐若现的，是另一枚款式完全相同、静静贴合着手腕的青玉环。
心底某个地方，似乎被那两枚遥相呼应的玉环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答案自然而然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带着孩童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笃定：
“爱人吧。”
说完，她对刚编到一半、垂在耳侧的小辫子产生了好奇，伸出小手就想往后摸。
“别动。”
身后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不重，带着温柔的制止，“还没编好。”
小涂山情缩回手，也不恼，反而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她重新举起左手，对着越来越亮的阳光，仔细端详腕上的青玉环。
那红光流转的轨迹，似乎和她此刻有些加快的心跳隐隐合拍。
她继续用那种小大人似的口吻说道，试图解释自己刚才的判断：
“不是亲人……那涂山的红线，只会在认定的爱人身上显现，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说完这句，她忽然沉默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踢了踢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忘了你……你，不生气吗？”
梳理编发的手依旧平稳而温柔，甚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
那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在陈述一个像“太阳会升起”一样简单的事实：
“怎么会呢？”
顿了顿，那声音里浸入了一种更加柔软的、如同春水初融般的暖意，清晰地补充道：
“喜欢你还来不及。”
小涂山情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暖融融的。
那股莫名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这时，发辫似乎编到了尾声，一根柔软的、带着淡淡香气的粉色发带末端垂了下来，在她眼前晃悠。
她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去抓，想看看那是什么。
然而，那只属于身后之人的、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一步，灵巧地将发带末端挑起。
轻柔而稳固地缠绕进已经编好的发辫之中，最后在发梢处，系了一个精致小巧的蝴蝶结。
小涂山情扑了个空，小手抓了抓空气，但心里却没有半点失落，反而涌上一股奇异的、满满的开心。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她转过身，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即使站直了，也才刚刚和蹲在她面前的王权富贵视线平齐。
晨光完全铺洒开来，照亮了他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映着小小的她，清澈见底，盛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她整个小小的身体拢进怀里。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稚嫩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
“应该是我谢谢你。”
小涂山情被他抱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她有点懵，小手无措地悬在半空：“谢我什么？”
王权富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些，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谢谢阿情，愿意回到我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某个紧锁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盒子。
汹涌的、毫无预兆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迅速漫过眼眶。
小涂山情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情绪的来由，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呜……不要煽情啊！”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掉得更凶，“我是个泪失禁啊！”
王权富贵稍稍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哭得皱成一团、却努力瞪着他的小脸，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甚至还带上了点调侃：
“是吗？看来阿情你小时候，还挺爱哭鼻子。”
小涂山情被他笑得又羞又恼，干脆把脸埋回他肩上，用力蹭了蹭，把眼泪都糊上去，嘴硬地回呛：
“是啊！后悔了吧！嫌我烦了吧！”
“不后悔。”
王权富贵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晰得仿佛能照见彼此的魂魄。
他微微弯起唇角，补上了后半句，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哄孩子：
“更喜欢了。”
小涂山情：“……”
她被这直白又厚脸皮的回答堵得一时语塞。
紫眸瞪得圆圆的，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起热来。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咚咚咚”地擂动，声音大得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
在这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所有别扭、羞恼、甚至残留的那点迷茫，都被一种更汹涌、更纯粹的情感冲刷干净。
她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
然后，伸出短短的手臂，努力地、紧紧地环住了王权富贵的脖子，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那我……也喜欢你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