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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千里驰援助榆关 白杆扬威山海固 这山海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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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多少人马?”
秦良玉闻言眉头一皱,心下盘算。
她们只带三百精骑,主力尚在途中,还需些时辰方能赶到。
每一位白杆兵都是石砫骨血,她须部署周全,不能让他们白白送命。
“不知具体数目。”秦民屏摇了摇头,颊边还凝着未干的血渍,眉宇间藏着难掩的疲惫:
“都是些小路来的散兵,应该是金贼派来扰关的。”
秦拱明上前补充:
“金贼攻占辽东后,并未立刻大举来攻山海关,反倒转往辽西劫掠。
只是近来常有小股骑兵绕小路潜来,在关前烧杀抢掠,无非是想探探我军虚实罢了”
“想来金贼内部,也并非一条心。”秦祚明站在一旁,低声道。
秦良玉微微颔首,眸底一冷。
只要不是数万主力,三百精骑,足矣。
“你们在此等候,待阿麟大军到了,再一同赶来汇合。”秦良玉道。
“不行,我要同你一起去!”秦民屏急声上前。
“你们刚从浑河血战中脱身,身心俱疲,先在此休整。”
秦良玉垂眸看他,目光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稍后与阿麟同来,莫要莽撞。”
秦民屏知她心意已决,攥紧白杆枪,咬牙应下:
“好。”
秦良玉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银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全军听令——速援山海关!”
三百精骑齐声应和,马蹄如雷,转瞬便没入暮色之中。
秦民屏等人休整片刻,始终不见马祥麟的大军踪影。
心中焦灼,终是按捺不住,互相搀扶,赶往山海关。
秦良玉率三百精骑一路疾驰。
尚未抵达山海关前,便接连遇上了三队金兵。
正如秦民屏所言,皆是劫掠村落的散兵,队列散乱。
当年浑河一战,白杆兵以少敌多,死战不退,杀得金兵尸横遍野。
如今再见那面熟悉的旗帜,不少金兵吓得魂飞魄散,未等白杆军逼近,便转身要逃。
秦良玉一声令下,精骑三路包抄,不过片刻,几股金兵尽数溃散,未留一个活口。
只是这接连几战,终究拖慢了行程。
便在此时,身后马蹄声大作,尘土飞扬。
马祥麟亲率三千白杆主力,终于赶了上来。
秦良玉目光扫过身后列阵的三千白杆军,心下稍安。
大军继续前行,离山海关已不足三里。
远远地,黑压压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旌旗蔽日,蹄声震地。
秦良玉勒马驻足,抬眼望去,眉头紧蹙。
对方约莫万人,竟是己方两倍有余。
金军望见白杆军旗帜,也齐齐停步,阵前一阵骚动,隐约传来低声议论。
想来已是认出了这支在浑河让他们吃尽苦头的队伍。
秦良玉垂眸沉思,指尖摩挲腰间鸳鸯双刀,心中飞速盘算着战局。
不过片刻,眸中不再犹豫,当即抽刀下令:
“全军听令——全力进攻!
为浑河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报仇!报仇!”
呼声震天。
马祥麟一马当先,率骑兵直冲敌阵。
马蹄踏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
步兵紧随其后,列阵推进。
长枪起落间,皆是杀招,进退有度,丝毫不乱。
金军仗着人多,起初拼死反扑,刀枪相向,喊声震天。
一时间,兵刃交击、士兵惨叫、马蹄践踏混作一团,战火连天,烟尘蔽日。
秦良玉鸳鸯双刀齐上阵,在敌阵中纵横驰骋,双手搏杀,进退自如。
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银甲染血,衬得她眉眼冷冽。
近万金军大乱,溃不成军。
不少金兵见势不妙,纷纷弃械溃逃,只求保命。
白杆军岂会让他们如愿?
秦良玉眼神一冷,下令合围。
将士们心领神会,收缩阵型,如铁桶围住溃兵,一环接一环,绞杀殆尽,不给对方半分喘息。
杀得正酣。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炮响,震彻天地。
是山海关方向!
秦良玉心头一沉。
定是金贼在大举攻关!
山海关危矣!
山海关一失,京师便再无遮挡,后果不堪设想。
秦良玉心有不甘。
可私仇再重,也重不过江山安危。
秦良玉不再恋战,反手抽出背后长弓,弯弓搭箭。
“咻——”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射中旗杆。
金军大旗应声倒地。
敌军顿时大乱。
秦良玉勒马掉头,厉声道:
“全军弃追,即刻赶往山海关!”
白杆军当即调转马头,直奔山海关而去。
金军惊魂未定,见白杆军忽然退走,哪里敢追,纷纷溃退,生怕再遭屠戮。
这一战,白杆军以少胜多,杀得金兵胆寒。
自此金军之中,渐渐传开:
遇白杆军,如见索命阎王,转身便逃,方能保命。
秦良玉率军一路疾驰,不多时,山海关便出现在眼前。
此时关前,早已一片混战。
金兵架云梯攻城,城墙上军奋力抵抗,却节节败退,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攻城金兵见后方有大军赶来,误以为是自家援军,士气大振,攻势更猛。
可待大军逼近,看清那面白杆军旗时,才猛然惊醒。
是明军援兵!
明军居然还有援军?
自辽东大败,沈阳、辽阳陷落,他们所见明军,多是望风而逃,毫无战力。
若明军早有这般悍勇之师,辽东何至于沦落至此?
“是白杆军!”
不知是谁惊恐一声,声音里满是惧意。
随着这声惊呼,秦良玉又是一箭离弦,目光精准锁定金军主攻大旗。
“咻——”
箭矢再度破空,金军大旗轰然倒地。
战场瞬间死寂,攻城金兵与守城明军,皆下意识停手,目光齐刷刷落在白杆军身上。
片刻后,城上明军率先回过神,欢呼声四起,士气大振,趁机奋勇杀出,刀砍矛刺,朝着金兵猛扑。
局势瞬间反转。
白杆军步兵列阵,缓缓推进至关前,如一道铁壁,牢牢护在山海关前。
马祥麟则率一支人马绕至敌后。
金军进退无路。
“撤——!”
金军将领见大势已去,又遭前后夹击,心知再打必定全军覆没,当即厉声下令。
秦良玉耳尖一动,听得那声号令,眸底一寒,再次搭箭上弦,锁定那名将领。
“咻——”
一箭穿心。
金军将领惨叫落马,当场毙命。
秦民屏远远望见这一幕,想起兄长战死浑河的惨状,狠狠出了一口气。
主将毙命,金兵全线崩溃。
白杆军趁胜追击,一路掩杀,将金兵彻底逐出山海关十里之外,才收兵折返。
山海关城头,守将朱梅扶着城墙,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冷汗早已浸透内甲,后背一片冰凉。
他望着城外战事平息,当即下令:
“开城门,本将亲自去迎秦将军入关!”
城门缓缓打开,朱梅带着几名亲卫快步走出,可目光扫过城外,却不见一个白杆兵身影。
只有遍地尸体、折断兵刃、散落旌旗,以及尚未散尽的硝烟,在暮色中弥漫。
朱梅心头一沉,一股悔意瞬间涌上。
他猛然想起,不久前秦民屏率部抵关,派人通报,请求入关休整。
而他,却紧闭城门,断然拒绝,甚至下令,若白杆军敢靠近,便放箭警示。
彼时辽阳大破,辽东全境沦陷,明军兵败如山倒,山海关已是京师最后一道防线。
为保关城万全,他不得不谨慎,下令无论哪路兵马,未得朝廷军令,一律不许入关。
更何况,对方是来自西南的“土兵”,并非朝廷正规边军。
在朱梅与多数边将眼中,西南土司之兵,不过是乌合之众,粗鄙无状,远不及朝廷边军。
朱梅骨子里,也瞧不上白杆军的。
可今日,山海关危在旦夕,各路援军杳无音信。
平日里自诩精锐的边军,溃不成军。
千里驰援、力挽狂澜的,偏偏是这支被他拒之门外,不屑一顾的白杆军。
自辽东大败,他屡次向京师请援,可朝廷党争不断,官员推诿,迟迟不发一兵一卒,也不派大员前来主持大局。
当年山海关总兵杜松战死萨尔浒之后,总兵之位便一直空缺。
偌大一座天下雄关,竟只能由他一个参将,临时代管全部军务。
他自知能力有限,独木难支,却只能硬着头皮苦撑,日夜忧心关城安危。
他也曾听过白杆军浑河死战的威名,可辽东败得太惨,流言四起。
各路败兵为遮掩己身无能,纷纷诋毁白杆军,说他们不过徒有虚名,不堪大用。
一来二去,他对这支队伍印象更差,甚至暗自庆幸当初没有让他们入关,免得惹出是非。
直到今日,他亲眼见白杆军以少胜多,浴血死战。
他才明白,这支被轻视、被误解的西南土兵,比许多满口忠义、临阵脱逃的正规军,更忠勇善战。
朱梅心中悔恨,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他定了定神,简单交代城防,备好酒肉粮草,亲自带人赶往白杆军营赔罪,恳请秦良玉入关。
而此时,秦良玉早已下令,在山海关五里外,安营扎寨。
众人从石砫千里迢迢北上,一路日夜兼程,风餐露宿,未曾好好休整。
临近山海关,又连番恶战,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身上旧伤添新伤。
击溃金兵之后,秦良玉并未率军进关,反而下令就地安营。
这山海关,她不进了。
当初白杆军被拒之门外,视如匪类,那般轻视与不信任,她都记在心里。
如今,即便城门大开,她秦良玉,也不会带着白杆军,屈膝而入。
营帐之内,炊烟渐起。
连日征战的疲惫,在热腾腾的饭香与柴火暖意中,稍稍散去。
一名白杆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
“夫人,山海关参将朱梅,在营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