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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周岁宴上排兵演 援朝之战英勇显 能忍则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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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府嫡长孙的周岁宴,办得极为盛大。
朱门张灯,檐下悬彩,石砫境内所有大族,悉数到场道贺。
自万历初年马家渐趋没落以来,土司府已多年不曾这般热闹。
马斗斛与覃氏仿若毫无嫌隙,在正厅之中与各族首领谈笑攀谈,一派和睦。
席间众人多番称赞马千乘与秦良玉,尤其提及秦良玉亲手操练的白杆军。
虽未亲眼见过实战,可仅从军纪严明之态,便知这支军队非同寻常。
秦良玉不骄不躁,从容受了众人赞誉。
宴罢,她索性领着众人前往校场,亲观白杆军演武。
校场空旷,风掠旗角,一片肃静。
演武伊始,秦良玉先令一旗白杆军出战,对阵三十名府兵。
府兵负责守卫土司府安危,较之寻常土兵更为骁勇,训练也更为严苛,堪称精锐。
可待白杆军列阵完毕,府兵竟一时不知从何下手——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阵法,只得提枪盲目冲锋。
白杆军所布之阵,如同一柄出鞘锐枪,配合缜密无间,顷刻便冲破府兵阵型,不给对方半分反应余地,随即分而破之。
观礼众人尽数惊然起身。
他们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
这支军队行动迅疾,出枪果决,冲锋之时悍不畏死,仅凭气势,便已压过对方一头。
秦良玉执旗上前,向观礼台众人行军礼,随即缓步登上点将台。
原本分列两侧的白杆军,顷刻有序集结至校场中央。
“列阵。”
秦良玉一声令下,全军瞬息成阵。
她挥旗向前,士卒齐齐挺□□出;她高举旗帜再挥,众人齐声高呼,冲锋向前。
呼声震彻校场,连廊下铜铃都微微作响。
台上文武尽数挤至围栏边,望着台下演武,神色凝重。
人人心中都已明白——马家,已然重新坐稳土司之位。
全场之中,笑得最开怀的莫过于马斗斛。
他未曾想到,马千乘竟娶得如此厉害的妻子,今日一战,让他在诸位旧友面前挣足了颜面。
日暮时分,众人告辞离去,看向马斗斛、马千乘与秦良玉的态度,已然恭敬许多。
若说上午到场时,那份恭敬尚有几分客套,此刻离去,皆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向巍更是主动上前与秦良玉攀谈,为家中二子求取书籍。
秦良玉记着昔日承诺,当即命人从藏书楼拣选不少书卷,交由他带回。
所幸冉绍与秦攒婧这几月于藏书楼抄录颇丰,送出的皆是抄本,不伤馆藏。
向家在十三族中素来排名靠后,经此一事,不少部族竟主动与向家往来交好。
借着小阿麟周岁宴的契机,秦马两家长辈终于正式会面,厅堂安和,茶香袅袅,相谈甚欢,再无隔阂。
次日,秦良玉与马千乘陪同秦父秦母返回秦家。
秦父初见小阿麟时,便已算好了吉日,将抓周宴定在三日后。
秦良玉来接人之前,他早已将请柬尽数发出,只待从石砫返回,隔日便能开宴。
秦家抓周宴的热闹程度,丝毫不逊于石砫周岁宴,赴宴人数甚至更胜一筹。
秦葵大摆筵席,除亲族之外,更设百余桌流水宴,但凡忠州百姓,愿说一句祝福,便可入席用餐。
三日后,秦葵、秦良玉、秦良斯、马千乘、秦邦屏兄弟三人齐聚书房。
倭寇卷土重来,再度进犯朝鲜,朝鲜已遣使臣入京求援。
如今朝廷正在核实消息真伪,不出一月,必有定论。
届时,朝廷必定向各地征兵。
“届时,我石砫出兵一千,参战援朝。”秦良玉神色肃然,眼底却藏着几分难掩的坚定与期许。
此战她不求功勋,只想亲身亲历战场,检验这一年多的练兵成果。
“我也去。”秦良斯、秦邦屏等人当即应声请战。
近些年沿海倭寇肆虐,他们空有报国之心,却无门路。
此番倭寇虽攻朝鲜,其意却在借道入大明,绝非小事。
“你还小,不可去。”秦良玉看向秦民屏。
“我已十七,不算小了。”秦民屏理了理发带,语气认真,“大明子民十六便可从军,唯有阿姐总当我是孩童。”
去年他已行束发之礼,秦良玉亦在场,怎还说他年幼。
“可战场之上……”秦良玉仍有顾虑。
刀枪无眼,绝非平日操练可比,她唯有这一个幼弟,容不得半分闪失。
“没什么可是,我定能护好自己!”秦民屏拍胸保证,又转头看向秦葵,“阿爹,您说是不是?”
秦葵抚着胡须,并未立刻作答。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你问你姐夫。”秦葵缓缓开口。
马千乘看向秦良玉,笑意温和:“此事我做不了主,我家中兵权,本就不在我手上。”
秦民屏一听,立刻凑到秦良玉身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语气殷勤:“阿姐,你就让我去吧,我万事都听你的。”
秦良玉无奈失笑,拍了拍他的手:“先回去坐好。”
“好!”秦民屏知此事有戏,当即乖乖归座。
“阿爹对援朝一战,可是有嘱咐?”秦良玉抬眼问道。
若只是出兵消息,下月天下皆知,不必这般提前商议。
秦葵颔首,沉声道:“援朝以海战为主,白杆军长于山地作战,此乃劣势。这几月加紧操练水上战法,战场之上切忌争功出风头,能近身观战、保全实力,便是大胜。”
“孩儿明白。”秦良玉立刻会意。
马千乘却心有不解:“为何?若我等表现出众,石砫便能重获朝廷重视。”
“时机未到。”秦葵只回了四个字。
马千乘还欲再问,秦良玉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阿斯与老三留守石砫,不必前往。”秦葵再度叮嘱,“以防播州生变。”
“是。”两人同声应下,并无半分异议。
返回石砫后,秦良玉即刻下令全军,加练水战。
石砫多山,士卒多擅攀援,却少有人识水性。
秦良玉不强求人人精通凫水,只要求落水不沉、上船不晕、立足稳固即可。
一月之后,朝廷援朝征兵的消息,传至石砫。
覃氏主动登门,与秦良玉商议出兵事宜。
秦良玉为此战筹备已久,两人相谈甚欢。
言谈间,覃氏顺势提出,让马千驷一同参战。
她意在让马千驷借此立功,积攒争夺土司之位的资本。
秦良玉当即应下。
马千驷身为土司府次子,有报国之心,她乐见其成,又怎会拒绝。
至于他心中另有盘算,秦良玉全然不放在心上。
七月,江风渐热,朝廷集结七万大军,自各地奔赴朝鲜支援。
秦良玉安排秦邦屏、秦民屏率领五百土兵先行出发;她与马千乘再领五百士卒,半月后启程。
此番援朝,石砫共出兵一千,其中六百名为精锐白杆军。
秦良玉特意留下六十六名白杆军,驻守万寿寨,继续招兵操练。
临行前,她特意嘱咐秦攒婧,紧盯覃氏动向,一旦发现其与播州往来,即刻告知秦邦翰。
此番援朝,黔、楚、蜀三地皆有出兵,各地兵力空虚。
若播州杨应龙此时作乱,极易迅速占据各州县。
可真到那一步,她远在朝鲜,也无能为力,只能尽己所能,先护秦家、保石砫。
援朝大军主力由陈璘、邓子龙统领。
秦良玉只远远望见两人一眼,未曾正式照面。
在正规官军眼中,石砫土兵算不得精锐,多有轻视之意。
秦良玉毫不在意,她此行本就只为让石砫在朝堂露脸,为马千乘日后承袭土司之位铺路,其余诸事,皆可暂且搁置。
能忍则忍,不能忍,咬咬牙也得忍下去。
自登上海船,与朝鲜军队汇合,再到与倭寇开战,三方互有胜负,战事一度陷入僵局。
海风吹浪,战船相望。
直至次年八月,丰臣秀吉死讯传出,战局才骤然生变。
倭寇统帅小西行长无心恋战,下令全军秘密撤退,于巨济岛集结,伺机归国。
陈璘与邓子龙截获情报,当即调整部署,决意于露梁以西海域围歼敌军。
此战惨烈,大明将领邓子龙、朝鲜武臣李舜臣双双战死。倭军虽成功撤退,却也伤亡惨重。
历时一年有余的援朝抗倭之战,终告结束。
丰臣秀吉借道朝鲜、直取北京的妄想,彻底落空。
秦良玉带来的一千石砫兵,牺牲大半。
她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战争的残酷。
战前她再三叮嘱白杆兵切勿冒进、保存实力,可当双方真打起来时,早已将嘱咐抛至脑后。
这群白杆兵操练了一年多,初次上战场,面对的又是屡次犯境的倭寇,打起来更是热血沸腾,浑身是劲。
石砫土军的勇猛,直接传到了土军统领刘震台的耳中。
撤军之际,他亲自点名,要将石砫军留下驻守朝鲜。
马千乘身为石砫土司嫡长子,必须归国承袭土司之位。
秦良玉此战多居于后方,刻意低调,未曾引人注意。
马千驷则畏缩不前,能避则避,胆量尚不如寻常士卒。
一番权衡之下,秦良玉最终留下秦邦屏、秦民屏驻守朝鲜,其余人马分批撤离。
而大明国内,播州土司杨应龙,已然再度举兵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