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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婆媳初见相谈欢 嫡孙出生谋划乱 衡门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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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千乘抿了抿唇,面色凝重:
“这次马千驷也一同回来了。阿娘依旧是石砫土司,上山那三百新兵里,有不少是马千驷的心腹。”
马千驷回来之后,便听闻秦良玉在万寿寨大肆练兵。
他对兵权兴趣不大,但是对破坏马千乘的事兴趣却很大。
“马千驷想争兵权?”秦良玉皱眉道。。
“还不清楚。只是他自幼便与我不和,阿娘又一向偏疼他。我猜,派心腹入营练兵,是阿娘的意思。”
“无妨。”秦良玉语气平静,“到了我手上,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就算马千驷亲自上山,我也容不得他坏我规矩。”
马千乘心中一震,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忧,有些多余。
可他还是打算把藏在心底最深的隐秘,尽数告知。
“我怀疑……马千驷并非我亲弟。”
秦良玉脚步微顿,旋即继续前行,示意他说下去。
马千乘低声道:
“我生母过世后,阿爹纳了覃氏为妾,仅两个月,便生下了马千驷。
后来覃氏频繁与杨应龙往来,更是说动阿爹与杨家定下姻亲,将杨应龙的次女许给千驷。
那杨应龙次女,是他宠妾田雌凤所生。我曾偷听过阿爹阿娘争吵,阿爹怒骂,说千驷本就与田雌凤同族,本该叫田驷。”
后面的话,他不必多说。
秦良玉一点就透。
难怪覃氏拼了命也要把土司之位传给马千驷。
若马千驷本是田氏血脉,那这桩婚事,必然是田雌凤一手策划。
一旦马千驷承袭石砫土司,播州与石砫便会被田氏牢牢攥在手里,连成一体。
她虽未见过田雌凤其人,只凭这一桩布局,便知此女心机深沉,绝非善类。
“所以公公当年拼死夺回土司之位,其实是不愿石砫落入外姓之手?”
“有这个可能。”马千乘点头。
马斗斛与覃氏本也算恩爱,自他名下矿场出了问题,两人便日日争吵。
没过多久,矿场之事被人揭发上报,马斗斛被抓定罪,马千乘也受牵连入狱,土司之位顺势便落到了覃氏手里。
他出狱后并非没有追查,只是还未查出眉目,马斗斛便死而复生,杀回石砫,从覃氏手中夺回了土司之位。
时至今日,许多事他也只有猜测,并无实证。
快到前厅时,秦良玉转身,轻轻拍了拍马千乘的手臂,安抚道:
“土司之位,谁也夺不走。待会儿不管阿娘说什么,先顺着她,毕竟是长辈。”
“好,我听你的。”
马千乘心头那股纷乱不安,竟瞬间安定下来。
两人并肩跨入大厅。
马斗斛与覃氏端坐主位,马千驷坐在一旁。
“儿媳给阿爹、阿娘请安。”秦良玉上前,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阿爹,阿娘。”马千乘同步行礼。
一旁婢女捧上茶盘。
秦良玉端起一杯,恭敬递到覃氏面前:
“阿娘请用茶。”
覃氏接过,浅啜一口,轻轻放下。
秦良玉再端一杯,递向马斗斛:
“阿爹请用茶。”
马斗斛颔首接过。
覃氏自袖中取出一个红包,递到秦良玉手中:
“当初你们成婚,我在外未能赶回,错过了大礼。按汉家规矩,新妇第二日要敬公婆茶,长辈也该给红包。这个,算是补上。”
“多谢阿娘。”秦良玉双手接过,再行一礼。
“这是我的。”马斗斛也跟着取出一封红包。
“多谢阿爹。”
“快坐吧,今日一家人,好好说说话。”覃氏脸上堆着温和笑意。
秦良玉微微颔首,正要落座,一旁马千驷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阿嫂。”
秦良玉唇角微扬,对他浅浅一笑。
两人坐定,覃氏当真与她拉起家常,句句都是关心她在石砫起居是否习惯。
聊了片刻,覃氏话锋一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道:
“你们成婚也一年了,该尽早添个子嗣才是。马家世代镇守石砫,根脉要紧,总不能没有后嗣。”
马千乘下意识看向秦良玉,眼中带着几分期待,显然也盼着能有个孩子。
秦良玉这才恍然,自己竟一直忘了告诉马千乘,她早已在山上生下了一个儿子。
“我与君锡已有一子,有他便够了,不打算再生育。”秦良玉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语气平和:
“什么?”覃氏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你……我有孙儿了?”
马斗斛猛地直起身,手扶着桌沿,激动得险些失态。
马千乘更是一脸震愕,怔怔望着秦良玉。
他不过离开数月,竟已经做父亲了?
“嗯,刚满三个月。”秦良玉点头。
“好,好,好!”覃氏连说三声好,后面的话却像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的孙儿呢?此刻在何处?”马斗斛急声追问,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这个时辰,应当睡下了。”秦良玉估算着时辰,轻声道。
“好,好,那……那等他醒了,我再去细看。”
马斗斛哈哈大笑,精神大振,又忙问:
“孙儿取名了吗?”
“马祥麟,平日里我们都叫他小阿麟。”
提起孩子,秦良玉脸上的笑意,也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祥麟,好名字,好名字!”马斗斛连连点头。
覃氏坐在主位,魂像被抽走了一半,脸上虽还挂着笑,眼神却早已飘远。
马斗斛则兴致高涨,拉着两人不停问起孙儿的琐事,笑声不断。
秦良玉与马千乘离厅时,覃氏并未提任何要紧事,更没逼秦良玉答应什么条件。
马千乘跟在秦良玉身侧,走了几步,猛地回过神,一把拉住她的手,难掩兴奋:
“我有儿子了?我竟然有儿子了!”
秦良玉看着他这般雀跃模样,不觉莞尔,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阿麟生得如何?像我还是像你?此刻真在府中?”马千乘问题接连不断,眼底亮得惊人。
“在我院中歇着,眉眼像你多些,鼻梁却随我,性子也还算安稳。”秦良玉耐心答道。
“哈哈哈,我有儿子了!”马千乘眉眼飞扬,压低声音:
“贞素,你方才没看见阿娘的脸色吗?她的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
“因为小阿麟?”
“自然。”马千乘微微扬头:
“我是嫡长子,如今又有了嫡长孙。依石砫祖制,除非马千驷也立刻生下子嗣,否则他再争也是无用,土司之位终究是我的。
这便是覃氏听闻消息后,再不多言的原因。
她谋划再多,也抵不过宗法礼制。
除非马千乘死,马祥麟夭折,否则大局已定。
朝廷虽允她暂缓请旨传位,可一旦马千乘立下军功,奏报入京,敕封旨意便会顺理成章下达。
到那时,覃氏再想翻盘,已是回天乏术。
“这个儿子,当真是我的福星。祥麟,祥麟,这名字取得真好。”马千乘喃喃自语,满心欢喜。
两人回到院中,轻步走向小阿麟的卧房。
绿沉端着空奶盘,轻步从屋内出来,见了两人,连忙上前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夫人,大公子。”
“小阿麟如何了?”马千乘也放轻了声音。
“刚喝完豹奶,已经睡熟了。”绿沉低声回道。
“我……我能进去看看吗?”马千乘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小心翼翼。
绿沉点头,轻轻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又低声叮嘱:
“小公子刚睡熟,动作轻些,便不会惊醒。”
马千乘点头,脚步放得极轻,秦良玉也跟着蹑手蹑脚。
她实在怕小阿麟突然哭闹,自己半点办法也无。
三人走到摇床边,望着襁褓中那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马千乘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摇床齐平,看着孩子嫩白的小脸,一颗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终是只轻轻碰了碰襁褓边缘。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长子,石砫未来的土司。
三人在房中未久留,又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对了,攒婧表姐随我一同来了石砫,我将她安置在隔壁的清晖院,你可要去见见她?”马千乘忽然想起一事。
“阿婧姐?”秦良玉微讶,算起来,两人已有十余年未见。
“是。当初我刚被押到成都时,她正要离川。后来得知是我出事,又特意留下,为我奔走打点。这次回来,我便邀她一同来石砫。”
“走,去瞧瞧她。”秦良玉颔首,心中亦有几分期待。
二人行至自家院门前,,回头望了望门楣上那块空白的匾额。
走到自家院门前,秦良玉脚步微顿,抬头望向那块空白的门匾。
马千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道:
“我知道你们汉人喜欢给院子取名,特意让人备了这块匾额。”
“君锡可有中意的名字?”秦良玉问。
马千乘摇头:“我不擅长这些。”
“那就叫栖迟院吧。”秦良玉沉吟片刻,轻声道。
马千乘脑中忽然浮起当年先生教过的一句,脱口而出:
“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栖迟院,好名字。”
秦良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
“倒没想到,你还记得这句。教你读书的先生,倒是有些功底。
“只记得先生当年教过,说是句好话,便记到了现在。”马千乘挠了挠头,坦诚得很。
秦良玉笑着摇头:
“这是先秦《诗经》里的句子,既有贤者安贫乐道之意,也可作男女相悦之解。”
只是不知当初那位先生,告诉马千乘的是哪层意思。
秦良玉本想与他多说几句,见他兴趣缺缺,便只作罢。
两人走到秦攒婧所住的院门前,隐隐听到里面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