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识破鞑虏侵疆谋 国倾独守一方城 她一心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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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奴儿哈只盘踞辽东，与大明守军正面交锋屡屡受挫，始终未能撼动大明半座边关重镇。
他见正面强攻难成，便专挑百姓春耕秋收、万民农忙之际兴兵犯境，肆意扰乱农耕时序，耽误百姓耕种收成。
长此以往，纵然无天灾荒年，辽东百姓也落得田地荒芜、颗粒无收的境地。
经年累月的侵扰与毁坏，硬生生将往日富庶安宁的辽东大地，熬成千里萧瑟、人烟寥落的荒芜之地。
待到他建号称汗之后，更是强令辽东所有汉民尽数迁往后金腹地，拒不迁徙者杀，途中逃亡者杀，举村反抗者便尽数屠灭，手段狠戾至极。
自锦州至沈阳，由辽阳抵旅顺，沿途无数村落被焚烧殆尽，万顷良田尽数荒废，各处取水古井亦被填埋封堵。
后金刻意在大明边境与自家领地之间，打造出绵延三百余里的无人荒芜地带，硬生生掐断辽东前线明军的粮草补给要道。
自此关外驻军粮草断绝，一切军需粮秣，只得从关内千里迢迢辗转运送，军心士气日渐颓靡。
秦良玉对照张凤仪书信里记载的种种异象，竟与早年辽东鞑子行事如出一辙。
纵然奴儿哈只早已离世，如今执掌后金大权的皇太极，依旧全盘承袭这套阴狠蚕食之计。
此刻她方才恍然醒悟，昔日明军轻易收复永平四城，并非后金兵力薄弱、无力驻守，而是皇太极从始至终，便无心久占这些城池。
他所图谋的，只是损毁城内粮仓储备，毁坏城池周遭良田沃土。
此人从不急于大举兴兵夺下大明江山，反倒步步为营，借天灾乱世动摇天下民心，暗中耗损大明国力，残害大明百姓，妄图以这般手段，一点点蚕食吞并整片大明疆土。
想到此处，秦良玉只觉后脊发凉。
她仿佛已窥见往后数十年，大明风雨飘摇的绝境。
昔日满目疮痍的辽东，或许便是日后整个大明的结局。
她要如何守住这岌岌可危的大明！
秦良玉压下满心悲怆，即刻提笔修书给马祥麟，叮嘱他严查各地村落田地损毁情形、古井封堵状况，更要仔细探查流寇之中，是否藏有鞑子乔装混迹其间。
往日马祥麟虽也时常寄回各地战况，终究不及张凤仪笔下记述的详尽细致。
至于张凤仪殉国之事，秦良玉暂且瞒着不告诉他，以免他得知噩耗乱了心神，误了军政大事。
马祥麟收到信后，多方查探，果真在一众流寇里，查出不少暗藏的鞑子奸细。
此后他领兵剿贼之时，专力清剿混入其中的鞑子，亦将此事公之于众，告知麾下将士与沿途百姓。
世间虽有侯家庄那般只求苟安、轻易依附乱贼的愚民，却依旧有无数心怀忠义、固守气节之人，愿意再度归顺官军，共护大明江山。
马祥麟坐镇山西，一边清剿乱寇，一边安抚流民，不出多时便平定当地乱象。
可这边稍安，蜀地又再起风波。
张献忠已率兵攻破夔州。
陕北之地连年大旱，加之官府赋税繁重，身为边卒的张献忠走投无路，索性聚众揭竿起事。
起初众人不过为求活命奔走，常年四处流窜无处立足，他便决意统领麾下兵马入川，妄图凭借蜀地山川险固、物产丰饶之地割据一方，自立为王。
秦良玉听闻夔州失守，当即亲率白杆兵火速驰援。
张献忠素来忌惮秦良玉与白杆兵的威名，听闻援兵将至，未敢据城死守，当即弃城退逃。
秦良玉领兵一路追击，行至巫山地界，恰好遇上自外地回川的马祥麟，母子二人领兵前后夹击，一举将张献忠部众逼退至湖广地界。
二人率军重回夔州巡查，城中百姓安然无恙，唯有府库粮仓粮草损耗大半，其余物资并无过多损毁。
见夔州暂无大碍，秦良玉便率兵返石砫整军休整。
此后数年，张献忠、罗汝才一众流寇始终在湖广、河南一带流窜作乱，川蜀之地暂且得以安稳，可大明其余疆土处处战火纷飞，乱象四起，永无宁日。
官军屡次平定叛乱，一众起义军假意归降，休整过后便再度举兵反叛。
偌大明朝之内，唯有秦良玉镇守的四川尚能偏安一隅，也正因这份安稳富足，反倒引得各方势力暗中觊觎。
彼时罗汝才部众粮草耗尽，曾一度率兵窜入川境劫掠，可每逢听闻秦良玉亲领大军前来抵御，便即刻领兵仓皇撤离。
此番劫掠所得粮草，足以支撑其部众休整许久。
经此一事，秦良玉愈发重视边防，再度增派兵力加固夔州、巫山两处隘口防务，自此罗汝才再不敢轻易进犯川境。
后来张献忠、罗汝才接连兵败，军中粮草断绝，加之张献忠身负重伤，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在湖广地界假意归降朝廷。
彼时大明连年征战，早已疲敝不堪，朝廷无心再战，便顺势应允一众贼寇归降。
秦良玉得知此事，一眼便看穿二人假意受抚、实则借机休养生息的心思，数次上书朝堂陈明利害，苦言劝谏，却始终得不到朝廷半点回应。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一心守好川蜀，只要乱寇不犯蜀地，便不再过多过问外界纷争。
果不其然，一年之后，张献忠、罗汝才再度举兵反叛，联军大举挥师入川。
罗汝才率先领兵进驻巫山，整军备战，意图一举攻取夔州。
秦良玉闻讯，即刻率领白杆兵奔赴巫山拦击。
罗汝才素来畏惧秦良玉兵威，两军尚未交锋，便吓得全军溃退。
秦良玉并未就此率军返回石砫，反倒在夔州城外安营扎寨，严阵以待，静候贼寇再度来犯。
未过多久，罗汝才果然重整兵马再度攻打夔州，秦良玉亲自率军迎敌，接连于马家寨、谭家坪、仙寺岭三地连战连捷，大获全胜。
阵前斩杀罗汝才麾下猛将东山虎，夺下贼军主帅大旗，生擒贼寇副将轰塌天，再度将罗汝才残部逼退回巫山地界。
接连数场大捷之下，蜀地重归安宁，可几番血战下来，白杆兵亦折损不少精锐。
战事平息不久，张献忠再度转战湖广，重兵围困军事重镇襄阳。
朝廷急传诏令，命马祥麟统领白杆兵火速驰援，驻守襄阳城池。
马祥麟领三千白杆兵驻守城内，日夜登城督防，倾力抵御来犯贼兵。谁料城内暗藏奸细，暗中大开城门献城投降，张献忠大军顺势涌入城中。
马祥麟誓死不肯弃城突围，率领麾下残兵展开惨烈巷战，麾下将士尽数战死沙场，他最终力竭殉国，所部兵马全军覆没。
早在襄阳城破前夜，马祥麟早已写下绝笔家书送回石砫，字字铿锵，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秦良玉先是听闻襄阳沦陷的噩耗，紧接着又收到马祥麟的绝笔书信，一夜白发，痛彻心扉。
历经丧子之痛，她心中万般思绪翻涌，已然分不清作乱四方之人，究竟是被鞑子暗中挑唆裹挟的流民百姓，还是真心起兵反叛大明的逆贼乱军。
可事到如今，究竟是有心反叛还是受人撺掇，早已无关紧要。
她已无暇再去分辨，亦无力再去唤醒。
她的亲子儿媳、同族至亲，还有追随她征战半生、浴血沙场的数万白杆子弟，尽数殒命于这场乱世纷争之中。
纵使一众流民百姓皆是身不由己、满心无辜，又能如何？
这笔血债便算了吗？
秦良玉强忍锥心丧子之痛，短短数日便收拾好心情，悉心教导栽培两位孙儿，一心一意镇守稳固川蜀大地。
崇祯十七年，张献忠调集数十万重兵，再度倾巢而出大举进犯夔州。
已是古稀高龄的秦良玉，依旧披甲上阵，亲自率领仅剩的数千白杆兵奔赴夔州驰援。
奈何敌我兵力差距悬殊，麾下将士纵然拼死血战，依旧无力回天。
此战成为她四十余年沙场征战生涯中，首场大败，白杆军主力也损失殆尽，残存残兵只得狼狈退守石砫。
恰逢此时京师传来勤王急诏，可经此惨败，白杆兵元气大伤，她已无力统领大军奔赴京城护驾勤王。
时隔不久，天下流言四起，皆言李自成率军攻破京师，遍寻不见崇祯帝踪迹。
朝野内外纷纷传言，崇祯帝已自缢殉国。
唯独秦良玉始终不肯轻信。
她昔日曾面圣觐见，深知崇祯帝心怀社稷、心志坚韧，断然不信其会轻言舍弃祖宗江山，自绝于世，心底始终留存一丝期盼。
即便如此，京师城破，帝王无踪，大明亡了。
天下自此彻底分崩离析，各路义军趁势割据一方，纷纷僭越称王。
待到张献忠攻占成都，建立大西伪政权，四处发檄文，招降各地西南土司归降，唯独对石砫地界心存忌惮，自始至终不敢兴兵来犯。
秦良玉自此固守石砫，终生不再领兵出川。
她一心守护的大明，亡了。
她又再去为谁支援，唯有石砫是她最后的属地。
她当即颁下严令，定下铁律：有从贼者，族无赦。同时又分兵严守四方关隘，守住大明石砫。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识破鞑虏侵疆谋 国倾独守一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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