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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滇南计除普名声 凤仪血战识后金 你们全都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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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接到滇南兵败的消息时,痛心疾首,当即上书朝廷,请旨发兵驰援。
朝廷却并未应允,反倒命贵州总兵高世杰统领官军与各路土司兵马进剿,结果再度大败。
此时大明国库空虚、兵力吃紧,已无力接连大举兴兵围剿,只得改施安抚之策。
朝廷暂缓改土归流,正式承认普名声阿迷土司的身份,又将挑起事端的巡抚王伉、巡按赵洪范革职治罪,以无端挑起争端、耗费军饷贻误国事定下罪名,另派知府张继孟前往滇南主持安抚诸事。
张继孟本就与普名声结有私怨,又暗中领受上级密令,面上摆出温和安抚的姿态,心底却早已暗中盘算,伺机将其铲除。
朝中一众官员皆认定普名声是滇南最大的隐患,此人不除,南疆永无宁日。
张继孟顺势假意与普名声交好,事事顺从,屡次设宴邀其相聚。时日一久,普名声渐渐放下戒备,张继孟便趁其不备,在宴席之中暗中下毒,将其毒死。
众人皆以为南疆就此平定,不料风波再起。
普名声离世后,其妻万氏执掌部族大权,招赘沙定洲共掌势力,立誓要为亡夫报仇雪恨。吾必奎也趁势再度起兵举事,滇南大地再度陷入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境地。
秦良玉听闻南疆种种事端,心中满是痛心,却终究无力插手。
但她总觉得这场沙普之乱内里藏着诸多蹊跷,可纵观叛乱起因经过,又与昔日播州之乱、奢崇明起兵之事极为相似,乍一看,仿佛当真只是地方土司割据作乱罢了。
不等秦良玉再细究,马祥麟与张凤仪接连传信回来,朝廷调他们去河南清剿流寇叛党。
此前京畿一带安稳之后,二人本打算率军回川,未曾想朝廷新的调令突然下达。
彼时陕西境内连年大旱,蝗灾横行,田间颗粒无收,无数贫苦百姓失去生计,只得背井离乡,四处逃难求生。
没过多久,灾情蔓延至山西、河南、山东、甘肃等多地,遍地流民饥民,各地乱兵贼寇也趁机兴风作浪,四处劫掠。
地方驻守官兵无力压制,朝廷无奈之下,只能从各地抽调兵力奔赴各处镇压平乱。
秦良玉看完书信,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浓重的不安,这份不安,与当初听闻沙普之乱时如出一辙。她隐隐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秦良玉一时之间理不清其中头绪,只能提笔回信,再三叮嘱二人在外务必小心谨慎,抵达各地之后,将沿途所见所闻如实尽数写信回来告知自己。
“还在忧心北边?”秦良斯不知何时走到了秦良玉的身后,轻声开口。
“阿麟与凤仪奉命前往河南剿匪平乱,我始终放心不下” 秦良玉低声道。
“他们已经长大了,历经无数战事,定会无事的。”秦良斯温声出言宽慰道。
“可拱明他……”秦良玉低头望向案上的书信,话到此处,终究未继续说下去。
秦良斯也跟着沉默了。
不久后,马祥麟与张凤仪再度寄来书信,二人已遵军令分兵而行。
张凤仪率领两千白杆兵奔赴河南,马祥麟则奉命领兵驻守山西一带。
信中详述各处灾情,秦良玉对照往年各地受灾的记载来看,确是天灾无疑,从书信字句之中,看不出半点人为刻意布置的痕迹。
唯独一处令她生疑。
那些起兵作乱的流寇,对各地官府衙署的布局守备熟知无比,遇到无法带走的粮草物资,便直接纵火焚烧殆尽。
寻常百姓皆是因缺衣少食被逼无奈起兵求生,本该格外珍惜粮食,断然不会做出这般肆意损毁粮食的举动。
秦良玉连忙修书嘱咐二人,暗中留意探查流寇首领身边亲信之人的底细,同时告诫他们万万不可轻信地方官府之人。
自古官寇暗中勾结祸乱地方之事,向来不在少数。
张凤仪收到书信时,恰好刚率军打赢一场胜仗。虽说未能彻底剿灭流寇主力,却成功拿下临洺关,全军上下士气高涨,军心振奋。
她仔细看完书信,心中已生出几分警惕,只是接连取胜的喜悦,冲淡了心底大半的戒备。
大军在临洺关还未曾安稳休整几日,便打探到消息,流寇主力藏身于孩儿村一带。
麾下将士个个斗志昂扬,一心想要击溃贼寇主力立下战功,当即整肃兵马火速赶往孩儿村。
可等大军抵达目的地之后,只见村落之中荒无人烟,处处一片荒凉。
孩儿村地势偏僻险峻,随军统帅唯恐遭遇敌军埋伏,连忙下令全军速速撤离。
唯独张凤仪驻足停留,察觉到此地处处透着诡异。
孩儿村周遭的农田荒芜破败,并不像是历经干旱自然绝收,反倒像是被人恶意毁坏,村中水井,更是全部被泥土填埋封堵。
哪怕是遭遇再严重的旱灾,深井之中依旧能汲取少许活水,也绝无填埋水井的道理。
张凤仪心中疑虑丛生,本想留下来继续探查,奈何大军已下令撤退,她便主动请命,率军断后,掩护大部队撤离。
她将自己一路上发现的异常之处一一记录在册,这才率兵向外撤离。
大军后撤途中,骤然撞见一小股零散流寇,张凤仪当即领兵上前追击,一路策马奔袭,不知不觉间误入了陌生地界。
察觉到周遭氛围不对时,张凤仪立刻下令全军调转方向撤退,可为时已晚。
张凤仪双手攥住缰绳,目光扫视四周,密密麻麻的流寇从各处涌来。
“列阵!” 张凤仪毫无半分惧色,高声喝令。
白杆兵闻声迅速排布阵型,直面来势汹汹的流寇,抵挡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张凤仪策马与敌军首领交手,数个回合后,贼首不敌落败,被她一□□中心口,当场坠马而亡。
按常理来说,首领战死,麾下兵马必定军心大乱四散奔逃,可眼前这些乱兵,反倒愈发疯狂地上前冲杀。
连日奔波征战已让张凤仪体力透支,她强撑着疲惫,依旧奋力与敌军厮杀。
交手之间,长枪不慎挑破一名敌兵的头盔,张凤仪赫然发现,此人头上并无汉人发髻,仅仅在头顶束着一根细小发辫。
她瞬间认出对方身份,厉声高呼:“你们全都被人蒙蔽了!此人绝非我大明子民,乃是屡屡进犯边境的鞑子,是常年侵扰大明的后金之人!”
张凤仪拄着长枪稳住身形,高声将真相道出,目光环视周遭,一眼便看出乱军之中,藏着不少乔装打扮的鞑子。
这一刻她恍然大悟,天下各处接连不断的流寇作乱,想来皆是后金的阴谋。
甚至数省接连爆发的旱灾,良田颗粒无收,万千百姓流离失所,背后大半缘由,也少不了后金在暗中推波助澜。
昔日大明也曾遭遇大旱,灾情远比如今更为惨烈,却从未出现过这般遍地叛乱、烽烟四起的乱象。
张凤仪满心以为自己道出真相,便能唤醒一众身陷迷途的流民百姓。
可众人听闻之后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有人直言,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安稳度日,无论是大明子民还是后金之人,他们都甘愿俯首效力。
这群流离失所的百姓,全然不知将自己逼入绝境、毁掉安稳生活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这些鞑子,反倒一心想要依附仇敌,为其奔走卖命,实在可悲可叹。
张凤仪冷眼看清眼前局势,围困己方的流寇足足有数万之众,皆是敌军主力精锐,而她身边仅剩数百名白杆兵。
众人奋力拼杀许久,始终不见任何援军,她心中已清楚,不会再有援兵前来。
随即率领麾下白杆将士,专挑后金鞑子斩杀,不愿伤及无辜大明百姓。
可偏偏她们心存善念放过的汉人乱兵,反倒屡屡趁机暗中偷袭,出手最为狠厉,一众鞑子则尽数躲在人群后方。
最终,张凤仪与数百名白杆将士浴血拼杀至力竭,全军无一人活着走出侯家庄。
噩耗传回石砫土司府之时,秦良玉正低头细读马祥麟从山西送来的捷报。
听闻噩耗,她手中的捷报骤然落地,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下意识追问:“你方才说什么?”
梅花双眼泛红,将传来的丧信轻轻递到秦良玉面前,哽咽开口:“夫人,少夫人战殒沙场了。”
秦良玉身形微微一晃,踉跄后退半步,重重跌坐在椅子上。
“夫人!”梅花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住她。
秦良玉声音微微发颤,低声道:“尸首,可有寻回?”
梅花民抿紧了唇,默然低下头。
流寇心中积怨颇深,对官军向来心怀恨意,又怎会留下遗骸。
秦良玉缓缓闭上双眼,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让我独自静一静。”
梅花张了张嘴,终是一句话未说,轻步退出门外。
屋中只剩秦良玉一人,她从案上翻出前些时日张凤仪寄回、详述河南境况的书信,隐忍许久的泪水终究无声滑落。
她心中隐隐断定,凤仪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遭到对方刻意围杀。
秦良玉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金军,她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昔日辽东发生的种种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