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万里勤王诗赐袍 平反昭雪收永平 陛下心中, ...
-
大军行近京畿途中,秦良玉一路撞见诸多前来勤王的各路兵马,然大多驻足城外,迟迟不敢向前半步。
几番打探方才知晓,此前自山海关领兵入援的袁崇焕莫名获罪下狱,祖大寿闻讯惊惧不已,当夜便率领关宁铁骑径自撤回山海关,京畿外围防线骤然空虚,局势顿时危急。
此前皇太极本不敢久驻京城近处,见明军主力退走,当即趁机占据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座城池。
其余各路将领心中皆是惶恐,既怕勤王建功不成,反倒落得袁崇焕那般下场,又畏惧后金铁骑锋芒,人人心存顾忌,皆按兵不动。
秦良玉无心与诸军多做周旋,只令麾下兵马休整半日,便继续整军向着京城急行。
彼时京城东北地界尽被后金占据,她便改道由西南一路疾驰入都,抵达城外后,当即安营扎寨于宣武门外。
早年援辽征战,再到平定西南奢安之乱,白杆军的赫赫威名早已传遍天下。
此番大军驻营城外,迎风竖起的 “秦” 字大旗一展,立时引得周遭各路官军纷纷侧目。
白杆军营中军纪森严,日日列阵操练,进退有度,行止有度,与别处散漫驻守的兵马全然不同。
京中守军听闻白杆兵万里赴援已抵达城外,军心顿时大振,人人皆觉得京城危局可解,失地收复亦是指日可待。
此事很快便传入紫禁城深宫之中,崇祯帝当即遣内侍出城打探虚实、代为慰劳。
核实实情之后,次日便降旨,传秦良玉入宫于平台觐见。
传旨太监离开后,马慕婉快步走上前来,眉眼间满是欣喜:“小姨,陛下竟要亲自召见您!”
秦良玉垂眸望着手中圣旨,神色沉静,轻轻颔首。
“勤王诏令下达已久,各路援军路途有近有远,唯独我军自远地万里疾驰,最先抵达京师城外安营驻守。” 她微微敛眸,轻叹一声,“想来陛下心中,亦是惶恐难安。”
说到底,如今执掌大明江山的崇祯帝,不过年仅十九岁,年少登基,接手的却是这般内忧外患、满目疮痍的破败王朝。
他甚至比她的儿子还要小上十余岁。
马祥麟这般年岁,遇事尚且会慌乱求助。
何况身居九五之尊、身负天下重担的少年天子,身处这般危局,又能寻谁依靠?
秦良玉收回纷乱思绪,仔细将圣旨妥帖收好。
马慕婉不解出声:“陛下乃是天下之主,执掌万民生杀大权,怎会心生畏惧?”
“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天下,早已今非昔比。” 秦良玉侧头看向她。
马慕婉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一旁的马祥麟忽然开口问:“阿娘,陛下为何特意召见您?”
“不知。”秦良玉心中亦是疑惑。
她本以为此番领兵勤王,依旧同往日征战一般,只在城外安营待命,等候军令收复失地,事成之后便率军返程,未曾想刚驻营数日,天子先是派人慰劳,随即又亲自下旨召见。
秦良玉不再多想,当夜安歇静养,调养精神,以备次日觐见。
次日天刚破晓,秦良玉起身梳洗完毕,身着二品绯色绣狮朝服,头戴鎏金官冠,腰悬鸳鸯双剑,一身装束端庄肃穆。
马祥麟、马慕婉、秦翼明、秦拱明一众族人亦尽数换上朝服,一同随行入宫。
行至皇宫正门,秦良玉随引路内侍入内觐见,其余众人则留在宫外等候。
一路缓步前行,直至抵达平台之下。
高台之上,崇祯帝负手而立,静静远眺城外远景。
内侍轻步走上高台,躬身低声回禀:“陛下,秦总兵到了。”
崇祯帝闻言,缓缓回身,目光落向台下之人。
只见秦良玉一身绯红官袍,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挺直,气度凛然,英气十足。
他静静凝望片刻,沉声开口:“宣。”
说罢移步至案前,提笔蘸墨。
内侍立时高声宣召。
秦良玉抬步踏上高台,目光微抬,随即整衣屈膝,恭敬跪拜行礼:“臣秦良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福金安。”
“平身。” 崇祯帝手中执笔未停,头也未曾抬起,语气平和。
秦良玉依言缓缓起身,垂手立在一旁静候。
平台之上寂静无声,唯有清风掠过耳畔,余下的尽是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不多时,崇祯帝搁下笔,手持写好的诗笺,缓步走到秦良玉面前,亲手将纸笺递了过去。
秦良玉连忙躬身,双手恭敬接过,耳畔随即响起少年天子清朗的吟诵之声: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秦良玉望着笺上字迹,心中暗自一惊。
这是......
未等她出言回话,崇祯帝含笑问:“爱卿看孤此诗,写得如何?”
“陛下佳作,字字绝佳。” 秦良玉从容作答,已明白此诗是专为自己所作。
崇祯帝闻言心头畅快,欣然一笑,当即转身重回案前,再度挥毫落笔。
转瞬之间,接连写就三首诗作。
他放下笔,朗声缓缓吟诵:
“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身旁王承恩连忙上前,小心捧起案上诗卷侍立一旁。
“胡虏饥餐誓不辞,饮将鲜血代胭脂。北来高唱勤王曲,不是昭君出塞时。”
“凭将箕帚扫胡虏,一派欢声动地呼。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崇祯帝负手踱步,每吟一首,王承恩便捧着诗笺上前呈示。
短短片刻,四首御制诗一气呵成,皆是天子亲笔题写,又亲口诵念而出。
“这几首诗,便赠予爱卿。” 崇祯帝神色欣然。
连日忧心国事郁结于心,今日自见秦良玉万里勤王而来,他顿时诗兴大发,心中郁结亦消散大半。
一介女子尚且忠心护国、万里赴难,大明江山尚有忠良砥柱,王朝定然还有转机。
此刻的少年天子,心中再度燃起守护山河的万丈信心,坚信大明绝不会断送在自己手中。
“臣谢陛下厚赐。” 秦良玉再度躬身拜谢。
崇祯帝微微摆手,温声道:“不必多礼,该是孤多谢爱卿。”
秦良玉只当陛下所言是感念自己勤王之举,道:“为国尽忠,乃是臣分内本职,不敢居功。”
崇祯帝望着她,只是淡淡含笑,并未多言。
秦良玉抬眼看向眼前尚带青涩稚气的少年天子,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体恤怜惜,只将他视作忧心国事的后辈孩童。
“爱卿此番万里来援,劳苦功高,心中可有想要的封赏?尽管直言。” 崇祯帝温声询问。
“臣......”秦良玉本欲开口推辞,直言不求任何赏赐,可心念一转,忽然想起十七年前亡夫含冤而死,至今未能昭雪之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崇祯帝瞧出她神色迟疑,当即温言道:“爱卿但说无妨,孤一概应允。”
秦良玉思虑片刻,当即撩袍屈膝跪地,恳切出声:“臣斗胆恳请陛下,为亡夫马千乘洗刷沉冤。”
崇祯帝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爱卿快快起身,究竟是何等冤屈,细细道来。”
今日他特意腾出半日闲暇,便是专程接见秦良玉,自无不愿相助之理。
秦良玉便将十七年前旧事娓娓道来,细说当年夫君蒙冤入狱、含恨而终,自己四处奔走鸣冤无路,昔日入京求告连宫门都难以踏入的种种苦楚。
崇祯帝听完前因后果,已洞悉全盘真相,无需再派人重新彻查审讯,当即下旨,为马千乘彻底平反昭雪。
当年构陷加害之人早已离世,秦良玉亦不愿再追究过往仇怨,只求沉冤得雪便足矣。
一桩积压心底多年的冤案,终得以昭告天下。
除却此事,她再无其余所求。
崇祯帝当即命人拟下封赏旨意,赐秦良玉蜀锦蟒袍两件、一品玉带,诰封一品夫人,加封少保,授镇东将军印,另赏赐绫罗彩缎、牛羊美酒无数,这般恩宠殊荣,满朝文武之中寥寥无几,无人能及。
随后又命王承恩亲自护送秦良玉返回宣武门外军营。
行至宫门之外,马慕婉见一众内侍手捧礼盘紧随其后,满心诧异却不敢贸然发问,一路随行直至营中,待一众宦官尽数退去,才难掩激动问:“小姨,这些皆是陛下赏赐的吗?”
秦良玉轻轻点头,眉眼间难得露出舒缓的笑意:“不止如此,陛下已为君锡洗刷冤屈了。”
这件心事压在她心头数十载,辗转多年求告无门,未曾想今日一朝圣,竟这般轻易圆满了结。昔日族人奔走多年四处喊冤无人理会,如今真相昭雪,她心中除却卸下重负的松快,反倒格外平静。
“当真?” 马祥麟闻言大喜过望,快步上前。
秦良玉取出帝王亲拟的平反圣谕,马祥麟双手接过,逐字逐句细细品读,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陛下另有旨意,命我受督师孙承宗调遣,协同大军收复永平四城。明日一早,咱们便前去拜见孙督师。”秦良玉正色吩咐道。
如今孙承宗总领天下入卫勤王兵马,依理自当登门拜见,听从后续军务调派。
“我等即刻去安排。” 马祥麟与马慕婉齐声领命,转身着手安排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