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记（昔年有雪）》夏生四月

29、“菲沁”

　　突然一声惨叫。

　　菲沁听出来，是涟羽的声音。

　　“我马上到。”

　　她努力维持平静，果断按了挂断。

　　“你们找屠焱帮忙，尽快！”她晃了晃手腕，“既然她要我去，那我就先去，尽量拖延时间等你们来。”

　　闻雨拉住了菲沁：“菲菲……”

　　“鬼楼里除了星月，还有个朋友，晚些时候介绍给你们认识。”

　　伊瞳把还未成年的闻雨推了出去找屠焱，跟菲沁一起来了鬼楼。

　　原本散发着阴冷之气的旧楼，在夕阳云霞的斜照下，多了一丝暖色。

　　临进门时，伊瞳拽住了菲沁：“别急，我总觉得不对劲，反正也到门口了，你再打个电话，试一下！”

　　菲沁拿出手机，拨了杨星月的号码，无人接听，只有手机铃声不间断地从身后的楼内传出来。

　　通了，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沙哑如漫天风沙。

　　他说：“小蝴蝶，翅膀这么丑，我帮你换了好不好？”

　　菲沁如遭电流，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了门，在她的面前，长廊的尽头，暧昧不清的光线下，是一个全部笼罩在黑色里的影子，看不到脸，只有一双惨白的手。

　　那双手，硬生生撕下了一扇蝴蝶翅膀。

　　鲜血飞溅，涟羽气息微弱，发出痛极的低呼。

　　菲沁几乎站立不稳，身旁白虎发出一声虎啸，亮出利爪，朝着黑影奔跑而去。黑影躲避不及，被扑倒在地，与白虎缠斗在一起。

　　伊瞳去扶一边早已经晕倒的杨星月，试图唤醒她。

　　菲沁手里全是赤红的血，眼泪和鲜血交织在一起，她根本顾不上，尽全力把自己的灵力一点点输给涟羽。

　　灵力根本不够，胸口处疼痛不已，血顺着嘴角流下，还好涟羽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见菲沁在哭，她笑了一下，指尖白光一闪，有东西飞进菲沁胸腔内。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给他……”她想笑，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菲菲，你真好，谢谢……”

　　伏下头，不动了。

　　菲沁眼前模糊不清，用手使劲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她把僵硬的小蝴蝶从血泊里捡起来，轻拢在手心。

　　转过身，白虎正被几股黑气死死缠住，徒劳大叫，不得脱身。不知道为什么，菲沁觉得黑影的力量在增强。

　　她忙将涟羽安放在一边干净的窗台上，施法帮助白虎。

　　“你……”

　　身后传来伊瞳的惊呼，菲沁忙于施法，根本分身不得，不知道又有什么。

　　“为什么！”

　　菲沁一个激灵，是那天听到的口吻，她又来了！

　　来不及反应，胸口突然剧疼。

　　耳边一阵安静，连呼吸都停了，除了液体缓缓滴落的声音。

　　滴滴答答。

　　菲沁低头，看到了一只穿透胸膛的利爪，她想起来，电脑上的那道划痕，应该就来自于这只爪子。

　　那是斯诺给她的，可爱惜了。

　　还有，蛋还好不好，会不会碎了？

　　对……不起。

　　“为什么全都是你？我认识涟羽那么久，她却把蛋壳给了你，你们才认识几天？屠焱是你的，茱丽叶是你的，凤凰蛋壳是你的，你有钱，你美，你招人喜欢，是你是你，全都是你，陈菲沁，你为什么那么讨厌！！！”

　　“去死吧！”

　　怒吼在耳边炸起，菲沁却听不到，眼里只看见一缕雪白被黑影彻底吞噬。

　　破碎的心脏还在跳动。

　　好冷，想回家了……

　　闻雨寻到屠焱的时候，他正在打乌鸦。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黑乌鸦，铺天盖地地落下，阻挡了前路。

　　就是因为感知小狐狸有危险，才匆匆赶来，而此情此景，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她绝对出事了！

　　屠焱不想再纠缠，直接放了把火，快步往鬼楼而去。闻雨在后，悄悄把乌鸦尸体扔进湖里。

　　终于赶到鬼楼，正撞上伊瞳和菲沁从里面出来，菲沁眼眶通红，泪水未停，手里捧着一只死蝴蝶，看见他，直接哭了出来。

　　“屠焱师兄！”

　　屠焱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平静心神，走上前来，看到了菲沁手里死去多时的涟羽，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解脱了。”

　　良久，吐出三个字。

　　涟羽化成一阵蓝色轻烟，消失在天地之间。

　　菲沁手一抖，扑进屠焱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对不起……”

　　两位室友对视了一眼，闻雨问伊瞳：“到底发生了什么？星月呢？”

　　伊瞳摇摇头：“我晕过去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恶灵控制了星月，为了得到什么宝贝，星月为了救菲菲，没了。”

　　最后两个字，重重敲击在所有人心里。

　　屠焱长叹了一口气：“你啊，真是命大，上次秋云护你，这次又有人护你，她们都帮了你，事已至此，过后你应该好好怀念她们。”

　　怀里的人“嗯”了一声，带着未退的哭腔：“我会。”

　　屠焱拍了拍她的后肩，没再说什么。

　　一起回去，处理后面的事。

　　回到宿舍，菲沁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跑进了卫生间去洗脸。

　　半天都没出来。

　　闻雨拉了拉伊瞳：“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我怎么总觉得心里难受？”

　　伊瞳也说不出来。

　　桌边，菲沁红着一双眼睛，正在对着镜子，又是捏脸又是捏鼻子。

　　这件事不像是平常菲沁会做的，倒像是……另一个人。

　　手机响了。

　　菲沁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是SNOW，直接挂断，摁了关机：“骚扰电话，不接。”

　　手机往桌上一扔，抬手又拿起了镜子。

　　好不容易放下镜子，打开柜子，将柜子里的衣服和包拿了出来，一件一件地搭配。

　　这般与往常不同，闻雨有些受不了，索性出门散心。

　　夜色凄迷，不知不觉靠近了鬼楼。

　　白日那么动荡，这栋沾了血的楼却如无事发生般，安然立在月色下。

　　一个身影走了进去，是屠焱。

　　闻雨忙快步跟上，打开了手机的灯照明。

　　“学长。”

　　屠焱停下来，面色平淡，似有烦闷之色，“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儿？”

　　“你又怎么会来？”

　　屠焱看向楼内漆黑的甬道，表情沉重：“我来找她。”

　　闻雨立刻听出来：“果然那个不是菲菲！”

　　容貌可以模仿，日常的行为气质却无法改变，那个人最羡慕的就是菲沁的脸和钱，而这些，菲沁平常根本不在乎，也不会一件件拿出来展览。

　　无非是觉得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了而已。

　　还有，菲沁接到“SNOW”的电话，会特别高兴，虽然她们不认识这个人，但知道这是她的熟人，既是熟人又怎么可能会直接挂断？

　　闻雨收敛神色：“学长，拜托你一定要找到菲菲，我得先回去守好她的东西！”

　　屠焱答应下来，迈步进了鬼楼。

　　冷清的空气里，飘荡着一丝血气。

　　走了两步，有一星蓝色的光，从墙的一角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认出来人，绕着他的手指，落在了掌心。

　　“带我去找她，好吗？”

　　星点翻滚了两下。

　　再往前走，是墙。明明没路，他却清晰感觉到了自己的灵力。

　　伸出手，一掌劈下。

　　破碎声震耳欲聋，无尽的尘土腾起，砖石碎块里，露出了一点狐尾白。

　　闻雨回到宿舍，“菲沁”正在桌边化妆。

　　越看越恼怒，她干脆大步上前，将那些漂亮的衣服包包和化妆品全都塞进了柜子里，咔嚓上了锁，钥匙直接扔进了窗外草丛。

　　“你……”

　　“菲沁”一脸迷茫，“小雨，怎么了？”

　　“还装！杨星月，我没叫错吧！”闻雨直接撕下她的伪装，“我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这张脸我动不了，但是我告诉你，有我在，这些东西你绝对不许动，听见没有？”

　　身后伊瞳也呆了。

　　“你是……”

　　杨星月愣怔片刻，突然大笑起来，不顾其余两人的惊诧和愤怒，一脸的满不在乎：“杨星月，谁是杨星月？那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现在我不是了，我是，陈，菲，沁。”

　　她又道：“你尽可以找人去说，反正我脸在这儿，只要屠焱学长他信我，其他的又怎么样？我就是陈菲沁，从今往后，只有我一个。”

　　言语间尽是倨傲猖狂。

　　闻雨被噎到无语。

　　“菲菲她……是你做的？”伊瞳不敢相信，“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她死了，明天就会随着旧楼一起……”轻吐四个字，“灰飞烟灭。”杨星月毫不在乎，“不过是些衣服，我将来有的是，你想守，好好守着去吧！”

　　“你……”

　　闻雨气到冒烟，想反驳她菲沁没死，屠焱也根本不信她，却在一瞬间住了嘴，绝对不能让对方知道，否则菲沁还会有危险。

　　倒不如先按下来。

　　于是骂了一句：“你不要脸！”

　　手一抬，一束银光朝着杨星月的脸直飞而来，想打下她虚假的面皮。

　　杨星月反击。

　　伊瞳试图拉架，但是没用。

　　另一边，秦斯诺从下午起就惴惴不安，心里不舒服，隐隐发疼，这种感觉持续不停，直等到晚间，电话被挂断开始，他意识到了不对。

　　她平常从不会这样。因为知道她没消息，他肯定会担心。

　　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这就更不对了。

　　是又出了什么事？

　　正坐立不安，空望着远方天色越来越暗，楼梯口昏暗的灯光下突然出现一人，正是跟菲沁传过绯闻的那个学生。

　　他直直地望着他，怀里黑色的夹克下盖着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垂下了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

　　秦斯诺眼睛发酸，手扶住了墙。

　　“她如果醒了，应该最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