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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旧瓶新酒(二) ...

  •   戚苒赶来之时也差点被散落在门口的算盘珠子滑倒。

      “赶快来人收拾了!”她站稳后带有怒色地低吼了一句,跟在后头的两个丫鬟纷纷上前手脚麻利地清理起来,大气不敢喘。见此情景她的怒气才算是压下去了些。

      她清楚自己不过是借机撒气罢了,谁让照顾蕉蕉的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她,她的女儿终于醒了,可是人却傻了。

      蕉蕉是她和伯公爷唯一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做任何事情都随女儿的心意,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自轻自贱,无论女儿在外头惹下何种再大的麻烦她夫妇二人都会为女儿兜底。

      此番蕉蕉落水死里逃生不容易,每每瞧着可怜的孩子躺在床上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别说是上天在折磨这孩子了,更是在折磨做父母的。他们除了揪心不已之外,只能干着急。

      怎的人醒都醒了,却傻了呢?

      她不信,她不信。

      分神地片刻丫鬟们已清理出一条安全的道来,戚苒呼着蕉蕉的名字大步跨了进去。这可怜的孩子果真还呆坐在妆奁前,任她如何叫唤都没反应。

      多日的委屈在这一声声的呼唤中被无限放大,戚苒眼眶决堤,泪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滴。

      好在被这么唤着唤着,晃着晃着,碧月檀的魂终于回来了。

      她成为何蕉蕉这件事实在难以接受,然而更加难以接受的是她的手,从前她那双负气含灵,静似白璧,动可拟越鸟的手——

      不复存在!

      做客那日,戚苒调侃何蕉蕉跳出来的舞是鸡爪舞,她笑着以为是戚苒怕她笑话,故意在她面前往夸大了的方向说。如今再瞧何蕉蕉这双不堪入目的... ...手,暂且称之为手,就算人穿上价值百两的金丝绸缎,只怕最终呈现的还就是鸡爪舞。

      魂回来的第一眼,戚苒居然就在眼前。

      “何夫人。”碧月檀生无可恋道。

      戚苒嘴角僵硬,“你,你唤我甚么?”

      “啊?”碧月檀脑子很乱,心也是拔凉拔凉的。

      戚苒哭的更厉害了,一把将可怜的孩子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碧月檀轻嗅着伯公夫人发间浓浓的花香味,背被小心地拍着,好似力道但凡重一些都会将她弄碎一般。这是久违地被人捧在掌心呵护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如梦中她儿时走丢那回,那时阿娘找到她时也曾如此小心翼翼的安抚。

      “阿娘。”她不由自主地的呢喃了一声。

      戚氏并不知怀中人并不是在唤她,闻言不仅立刻回应了这声叫唤,因着心中高兴,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还认得为娘就好,没傻,我们蕉蕉没傻。”

      半晌后管家在门外通报,说:“夫人,伯公爷回来了,还把杜医官也给带来了。”

      戚氏忙道:“快请。”

      慎节伯府的布置淡雅别致,瞧不出铺张浪费的心思,但却能在细枝末节处感受到主人对家的热爱。

      杜奇晏不是第一次来伯府,他的父亲杜棹岚虽不是太医署医术最高明的,确是太医署最懂为人之道的。是以杜棹岚与慎节伯公的同僚之情还不错,且都是喜爱垂钓之人,相处时共同话题自然也多些。

      今日他为了躲避母亲又一次擅作主张为他安排的相亲,借口说去接老头下值便一溜烟跑了。人是在三玄门外等着了,可他们父子甚至来不及说上句话,便被慎节伯公硬拉来伯府给何蕉蕉看病。

      要说这个何蕉蕉前几日落水真是她活该遭报应,平日里嚣张跋扈,见他从来都是颐指气使,半点礼数不讲,他看不惯她却也拿她没甚么好办法。看来恶人还需天收拾。

      分神间三人已踏入了沽燕轩,外男不便进出未出阁的女子闺房,医者除外。又因着两家长辈相熟,就连问诊所需的屏风也免了。

      问诊之时何蕉蕉表现得异常顺从配合,这倒是让杜奇晏在心里直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是这小妮子这次真的伤狠了,苍白瘦削的面庞上眉头始终紧锁。

      “恢复的不错。孩子,你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都可说与杜伯听。”杜棹岚关切的问道。

      “是啊,蕉蕉,趁着杜医官在,还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与他说。杜医官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的。”

      碧月檀这时才发现,那个自称杜伯的医者身后,还站着一个眉深目俊、弘雅周正的中年男人。方才说话的正是他,瞧这不凡的着装与气度,想必他便是何蕉蕉的父亲慎节伯公爷。

      其实除了还有些头疼和屁股疼以外,碧月檀的身体真没别的不适。之所以皱眉,除了心里上难以接受的事实外,是榻上有个和之前的算盘一样恼人的东西,硌得她的背生疼。既然大家都如此劝了,她便摸摸看,别是背上长了个肉瘤子才好。

      当即在被子里扭动起来,活像一条四处觅食的蚯蚓。周围的人看着她皆表示不明所以,杜奇晏更是直接问她这是唱的哪一出,结果被杜棹岚剐了一眼,他这才闭了嘴。

      摸到了!

      碧月檀毫不犹豫地从被窝里一把抽了出来,将硌人的东西呈现在众人眼前。

      居然... ...

      居然是个被喝空了的细腰酒瓶!

      戚苒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酒瓶藏在身后,咯咯笑着打圆场:“下人收拾得马虎,让杜医官和紫杉见笑了。”

      慎节伯公眼睛一提溜便知道该如何配合妻子,于是也站了出来对着屋外的丫鬟们厉声道:“是谁偷懒嗜酒都偷到大小姐的房里了!管家,带人去将府里的所有藏酒都给扔了,从今日起伯府中人无论当值还是休息,通通不准饮酒。但凡有偷奸耍滑、无视命令的,直接打五十个板子丢去庄子上扫牛粪!”

      这道命令于伯府的下人来说,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但知女莫如父母,慎节伯公夫妇又怎会不知这酒瓶子就是何蕉蕉的呢。可眼下还有外人在场,他们两口子也是要面子的,只能先放狠话了。

      他们这个女儿一天一个兴趣爱好,一会儿拿着算盘说想学记账,一会儿又搜罗家中藏酒说想学江湖豪客饮酒执剑仗天涯。每每兴趣一过,这些东西就随手一扔,扔便扔罢,可她还不许丫鬟们来收拾她的房间。

      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人前光鲜亮丽,人后屋里乱七八糟,这像甚么话呀!

      夫妻俩愁归愁,劝归劝,可何蕉蕉照样我行我素。

      这不,今日就在外人面前闹笑话了。

      杜家父子被慎节伯公一左一右架着送出门时还有些懵。慎节伯公装作无事发生的笑着将手指放在嘴唇前比划了两下,杜棹岚登时了然,也笑着回应“明白,明白。”而后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回家。

      “这慎节伯公是甚么意思?我们爷俩是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杜奇晏愤愤不平,“何蕉蕉不就是从被窝里掏出了个酒瓶,这有甚么不好意思的!”

      杜棹岚开解道:“蕉蕉毕竟是闺阁女子,纵使平日行事荒唐了些,好歹伯公夫妇还是要脸面的。”

      “我不是计较这个,我是说好歹留我们吃口饭罢,这都到饭点了... ...”杜奇晏后面说的那几个字,都被他掀车帘时灌入的冷风给带走了。

      杜棹岚听出了儿子的言外之意,白了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在外面多待会儿,回去后相亲的人走了,你母亲气也消了,你便相安无事的又混过一天。”

      杜奇晏凑过去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我家老头懂我。那儿子便... ...”他朝外头努了努嘴。

      “去吧。”

      “得嘞!”

      -

      梅晋以为自己幻听了,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有人唤他名字的声音。可每回扭头去找,熙攘的大街上那么多副面孔又没一个他认识的。

      临到廖远斋门前,背后有人蹑手蹑脚的向他靠近,他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待人贴得足够近时突然来了个快如闪电的回旋转身,一把将来人擒拿在腋下。

      被擒之人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另一只手猛拍梅晋的大腿求饶,“是我啊老梅,你糟蹋我的花就算了,对兄弟怎么也下狠手。”梅晋这才松了手,挠着后脑勺给杜紫杉赔不是。

      “我在后头叫了你一路,你自己聋了听不见还不准我来吓唬吓唬你。”杜奇晏揉着快被夹断的肋骨抱怨,在看到梅晋手里的东西时眼睛一亮,“哟,这是提着甚么好吃的?”

      梅晋将东西抬到杜奇晏眼前,“面吞。殿下实在是受不了府里的饭菜了,叫我去外头打包些面吞解解馋。”

      杜奇晏的鼻子勤快的动了动,随后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好兄弟,劳烦你再去买碗来,我也饿了。”他厚着脸皮放了几块碎银在梅晋手里,并且十分自然的接过梅晋另一只手上提着的两碗面吞,“这个我先替你带进去给殿下,不用谢。”

      说罢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转身就往廖远斋里大摇大摆的走。梅晋呢,被使调虎离山计了还不自知,反倒乐呵呵地被使唤去买面吞了。

      可里头的辛须就没那么好糊弄了,“谁让你来的,梅晋呢?我不是跟他说过守好大门,任何人我都不见。”他斜乜着杜奇晏,“包括你。”

      杜奇晏不以为意他先将堆满古书的桌子收拾出一片干净地儿来,而后气定神闲地坐下,兀自打开一碗热乎的面吞,热气与香气铺面而来,不禁赞叹道:“珍馐呐,珍馐。我也吃腻了府里的饭菜,换个口味很有必要。”

      杜奇晏狼吞虎咽的吃到一半,辛须终于在他对面坐下,也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小子,躲我是吧。你有几百种方法躲我,我便有上千种方法能见到你面。”杜奇晏掏出帕子擦了擦流油的嘴,“从那日伯府一别后你便一直躲着我,你以为躲我我就不来问你?躲我那事就能过去了?”

      “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你故意瞒我才更可恨!”

      从杜奇晏的口气能听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若那日我没随老头去伯府做客,谁来替你拖住崇益王?”

      这件事上辛须确实感激杜奇晏,当日崇益王来得突然,全然打乱了他与上塞细作接头的计划。若不是杜奇晏及时出现,并且敏锐察觉出他的难处从而拖住崇益王,凭他自己是不可能顺利脱身的。

      杜奇晏继续问道:“你从伯府脱身,是为了去做某件很重要的事或是去见很重要的人么?重要到你宁愿躲我一辈子也不愿告诉我?还是说我在心里根本不值得信任?”

      “我怕告诉了你我的计划,你会骂我卖国求荣,自甘堕落。”

      杜奇晏闻言轻叹了一声,随后郑重道:“云遮,我杜紫杉坚信你绝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事实如此,你肯定有你不得已的苦衷。你的谋划我不多问,亦不逼你必须对我坦诚相待,你只管相信,我杜紫杉永远是你的支持者和同路人。”

      “多谢了。”辛须的心此刻被一股暖流包裹着。他与杜紫杉于儿时相识,也于儿时分隔,十八年过去了,除了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的梅晋以外,他不确定杜紫杉的心会不会变。

      可此刻看着这位故交十分真诚的袒露心迹,他感动之余心底还多了一分底气。他将回万国以后的所有谋划和盘托出,包括他与上塞朝廷的合作与约定。

      “可惜的是,那日在无底湖的接头行动失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旧瓶新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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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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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