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历史管理目录》灰度

17、落雪

　　风雪呼啸，顾却的话像冰碴落地，砸得林诺差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攻守易型，变成他们质问吕相严了？

　　她没反应过来，吕相严更不用多说，下意识就回：“本官和李屠户素无关系，你们切不可血口喷人！”

　　吕相严立刻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李屠户瞎了一只眼，基本失去武力，变成废人失去利用价值。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摘出去，到时候只要把在场的人都杀了，照样能安安稳稳当他的地头蛇。
　　他过于着急，急到没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顾却的自证陷阱。

　　李屠户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弃子，这两人没有信任可言，全靠利益，如今他马上要死，肯定不愿意让吕相严继续逍遥自在：“去你妈的吕相严，这些年你要女人，要财粮，那个不是通过老子的品鲜坊，现在我遭事了你想继续过好日子，你想得美！”
　　他努力转过头，对顾却说：“他的宅子里有一间房专门放粮食，都是这些年我给他的，上面都沾着那些贱民的血！”

　　李屠户紧咬不放，吕相严脸上的肥肉透着慌张，嘴上仍不松口：“我看你是要死了，得了失心疯！来人！来人！”
　　他大喊，但回应的只有风声。

　　“没用的。”林诺说，“你的手下大部分被困在品鲜坊，剩下的也已经被我们的人解决，你无路可逃。”

　　吕相严喊人的动作一顿，缓慢转动脖子看过来，脸上的慌乱渐渐消失，嘴角向上翘起。

　　笑了？
　　顾却看到那个笑容心下一颤，将死之人绝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这里还有别的陷阱！

　　意识到的瞬间他就想把林诺拉开，但还是晚了一步，尖利的刀刃直达他的颈侧。这个位置可不能说伤就伤，他不得不侧身躲避。
　　偷袭的人是刚才打林诺官杖的人，身手比普通官兵好上数倍不止！

　　同一时间，另一名行刑官兵刺向林诺，她没有顾却这样的身手，绝对躲不开这一剑！
　　剑刃刺来的一瞬间，她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难怪一开始吕相严要表现得那么慌张，原来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他的心腹就藏在这里，随时找时间杀了他们，给吕相严争取逃跑时间！
　　可惜，顿悟的晚了……林诺看着银白色的光越来越近。

　　剑刃刺上的前一刻，眼前被阴影笼罩，银白变成血色，林诺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在眼睛里，眼睛的刺痛感还未散去，一股泪又涌了出来。
　　眼前的那个人是林柯燃。

　　一柄剑自林柯燃心口穿过，他抓住剑刃，血液自血槽汩汩流出，这时的他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拉，匕首抹了那个官兵的脖子。力气耗尽前，他扭头看了一眼林诺，牵起一个无力的笑，随后，砰然倒地。大股大股的血液从他伤口处冒出，染化了一方白雪。

　　林诺扑倒在他身旁，手掌按住他的伤口：“林柯燃……哥你睁开眼睛，你不能睡啊！”
　　这个硬挨三十官杖面不改色的小姑娘在林柯燃重伤时惊慌失措，表现出如她这个年纪这般的弱小和不安：“哥，没事的，回去后我们找张先生，张先生是这里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你别闭眼，别留下我一个人。”

　　“小诺别哭，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掉眼泪。”林柯燃抬手想要帮她擦眼泪，但眼泪没擦掉，反而留下一道血痕。“那三十杖疼吗？”

　　林诺抿唇不语，报官是唯一能与吕相严接触的办法，她告诉了所有人，唯独瞒着林柯燃。林柯燃心疼他，一定会代替她来，可是……她也不想哥哥受伤，才让他跟着顾却他们。

　　“你们都瞒着我，我皮糙肉厚不怕打，你怎么能……疼吗？”

　　“不疼，不疼的，我已经好了。”林诺肩膀不停颤抖，泪水一滴滴落下：“都怪我，如果我不那么自负，早一点想到吕相严有后手就不会变成这样……”

　　“别这么说，你已经很棒了，我是哥哥，就是应该保护妹妹……以后你要照顾好大家……”
　　声音到最后已经细如蚊 ，哪怕林诺一直在说不要闭眼，他还是失去支撑眼皮的力气，往日那双写满意气的眼睛缓缓合上。

　　顾却在两步之外静静观看这一切。
　　如历史所描述一样，林柯燃迎来了他的死亡。

　　但他是不是可以不用死呢？如果刚才他快一步的话有可能救下林诺，现在这个境地他不能算完全无责。
　　闻观晦知道这个消息的话可能会难过，亦或者他本身也并不想让林柯燃死去。

　　他两步上前，掰开林柯燃的嘴巴灌进去一瓶药剂。林诺认识那是什么，她在进县衙之前闻观晦也给过她一瓶。
　　这瓶药剂在古历史管理局叫治疗药剂，把治愈系异能者的异能装进特质的瓶子里，可以恢复HP值，也就是恢复伤势。为避免意外，很多管理局员工进时空乱流时都会带上一瓶。

　　一瓶药剂下去林柯燃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效果微乎其微。
　　顾却收起瓶子，摇了摇头：“他伤的是要害，这瓶药只能强留他一会，不能痊愈。”

　　想要治愈这个程度的伤只能江恒意本人在场，但是他人呢？
　　当时的分工是他和林柯燃带着李屠户来县衙，江恒意和李怀解救密道里被关押的人，照理说不会晚他们多久，怎么这么慢……

　　药效帮林柯燃多挺了几分钟，他也知道自己命数将近，断断续续地唱歌，唱古炎国时有名的民谣，林诺小时候总要听这首歌入睡。
　　“云过山岗，天恩长，无复忧饥岁月惶惶……布泽四海，兴国邦，神的子民不会受伤。”

　　歌曲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林柯燃的手垂了下去，软塌塌地搭在雪上。

　　“哥——”林诺发出哭嚎。

　　于此同时，县衙外嘈杂起来，江恒意略显狼狈地跑了过来：“我靠，路上遇见那些品鲜坊的老主顾了，真难缠啊，我都避着走了怎么还能遇到？”
　　没人回他，他后知后觉看到地上大片的红和痛哭的林诺，噤了声，脚步越慢，最后愣愣定在原地：“这……不会吧。”

　　林柯燃刚咽下最后一口气江恒意就到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巧合？
　　顾却和江恒意看到对方，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时空乱流内才有的专属现象——历史的自我修复。

　　历史不可被改变，一旦有什么改变历史的可能，历史会自己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
　　比如现在，因为林柯燃和林诺的关系，如果他活下去可能会改变某些既定的东西，所以，江恒意在一条根本没什么人的路上遇到了品鲜坊的老主顾们。

　　林诺已经哭到没有眼泪可流，她哑着嗓子，声音快要碎在风雪里：“你们是异能者吗？”

　　现代世界异能成了不能被大众所知的机密，但在古炎国不是。
　　那是人类文明发展的起源以及异能鼎盛的时代，人尽皆知，这瓶神奇的药水再好的大夫也调配不出来，只能用异能解释。

　　他们无法更改历史，不是谁的错，但作为治愈系异能者，救不了人总会觉得亏欠。
　　江恒意道：“是我来晚了。”

　　“不怪你。”林诺轻轻把林柯燃的尸体放在一堆厚雪上，拿起他常佩戴的旧剑，走向吕相严。
　　吕相严逃跑时被赵晓楠和据点的人赌住，绑了回来，和李屠户捆在一起。

　　林诺一剑洞穿他的右肩，剑刃在里面旋转，激起痛苦的鬼哭狼嚎。
　　她拔出剑，转身面对县衙门外扒门围观的芸芸百姓，哑声嘶吼：“我们的生活本来可以更好，但都被这两个蛀虫毁于一旦。我们的亲人，朋友，有多少因为暴政，因为品鲜坊死去？现在这两个罪魁祸首就在这里，各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县衙的门大敞，早有不少人跃跃欲试，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大批的人涌了进来。
　　被解救出来的菜人们冲在最前，他们用脚踢用拳打，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碎石头去扎去划，用暴力诉说这些年遭受的痛苦和折磨。

　　耳边皆是哭嚎，喜悦或是痛苦。雪被大片染成红色，顾却不再去看，转而望向另一处。
　　县衙门外有个人影孤零零地站着，长发随着落雪的方向扬在风中，这一刻，视线仿佛透过皑皑白雪相撞。

　　【恭喜负责人修复A级时空乱流“饥荒年代”，现可随时选择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