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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医渡 深仇 ...

  •   不管来无医渡求学或是求医,要进来就必须穿过浓雾,穿雾后是百亩药田,这里的大致地形已经在赏风景间刻入陆苋脑海,群山环抱,山险路陡,只有一条进出口,便是药田。

      陆苋大部分时候注意力都在药田,没察觉异常,只有刚进来时一时分心,想必送来樱桃肉的人就是那时进来。

      “二叔经常炖樱桃肉吗?”陆苋不落座,站姿如青松,“有什么办法能减短樱桃肉炖煮时间吗?”

      號叔在倒酒,闻言手一抖,动作慌张不自然。

      二叔冷静道:“是老当家的算到今日有客,特意送来。”

      无医渡还真有当家人?

      也是,这么大块宝地,住着这么多人,药草珍贵,谁都想自家多挣点地种药卖了换钱,若没个当家的,岂不是容易乱套。

      陆苋又问:“请问,我与当家的可曾相识?”

      “这是自然。”二叔道,“老当家的知晓您来,这不,特意送了樱桃肉。”

      二叔手一指,指尖尽头的樱桃肉还冒着热气,刚送来不久,一直温着,此时食用是最佳口感。聂十三瞅瞅樱桃肉,动动鼻子。好香啊!

      一瞬间陆苋脑海闪过许多张人影,他认识的人并不多,多是与陛下有关,要不就是锦衣卫。无医渡腰牌先帝也有,或许先帝来过这里。但陛下似乎不知情,即位后有见过无医渡腰牌,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陆苋回答:“一处药谷。”陛下不感兴趣,吩咐下去扔了。

      也许还有一个人。

      那个疯子。

      他领陆苋进的无医渡,他是无医渡的人。山雀说陆苋喜好都在书中有记载,疯子自然也知道……那进来的第四人又是谁?

      “幼时许多事情我已记不清楚,如今我已辞官,二叔不必再唤陆大人。”陆苋简明扼要道,“此番来此打扰是为求证,还有最后一个疑惑,烦请解惑。”

      二叔號叔皆无言。

      陆苋问:“阿婴到底是谁?与我是何关系?”

      山雀道:“我知道——唔!”

      號叔捂住他嘴,看二叔眼色。

      薄薄面纱下,二叔笑了一下:“没什么不能说的。阿婴,似人非人,已经死好多年了。”

      聂十三瞪大眼睛。

      二叔道:“陆大人不必好奇,后来出现的阿婴都是游灵而已,平时见不到,专杀恶人,或是寻仇。”

      陆苋道:“初见时,你对着我唤了一声阿婴。”

      “误会。”二叔语气波澜不惊,“据祖辈说曾见过真正阿婴的人大多都已经死了,少数几个罪不至死的,得阿婴心慈放过,他们逃走后画出阿婴画像,据说脸跟死人一样惨白,眼神冰冷,被他看一眼,脚都走不动道。”

      陆苋回想自己的脸,确认与常人不同,容易引人误会,所以先帝给他准备一个面具,出行必须戴上。

      这一戴,晒不到阳光,更惨白了。

      那阿婴听来就不是正常人的描述,聂十三愤愤不平道:“那你凭什么说我家大人就是阿婴!我们大人身份尊贵还神秘,平时只有陛下能见,外出习惯戴面具,脸色自然与常人有异,可这证明不了什么,你别再乱叫!”

      二叔抱歉道:“是是是,误会,误会。”

      聂十三还想嘱咐,陆苋道:“十三。”

      聂十三把剩下的声音咽回肚里,不怎么服气地嘀嘀咕咕:“今日让你们瞧见我们大人真颜,是你们三生有幸。”

      號叔解释道:“二位大人莫生气,是因为后来民间出现许多游灵杀人,据说都是效仿阿婴专杀恶人,游灵乃人死后不得往生所化,脸色自然不似活人,渐渐的,人们便把他们都称‘阿婴’,后来有传闻阿婴没死,不知真假,世人也分不清谁是真的阿婴,我二哥着急,看花眼了,大人莫怪。”

      这理由说的过去,毕竟陆苋也知晓自己肤色有别于常人。

      既是误会,说开便是,陆苋与几人道别,穿雾离开。

      聂十三不明白:“大人,他们分明有古怪,怎么不多停留几日?他们不说了吗?这里就是大人的家,说不定多待几日,大人记忆就能恢复了。”

      雾很深,容易走散,陆苋揪住聂十三后领,道:“公主更重要,记忆的事以后再说,无医渡又不会跑。”

      “哦哦。”

      陆苋步子大,聂十三被拎着后领逼着走快,渐渐觉得累,还不敢喊慢一点,走着走着,差点摔了。

      “哎哟!”一脚踢到老树根,一个趔趄往前扑,亏得有陆苋拎着他,否则这一跤得跌破额头。

      “摔着没?”

      “没事没事!大人,我没事!”

      陆苋正扶人,忽听得雾中有人踩踏风声而过,三步一停,五步一跃,风吹乐器,隐约有唢呐之音。

      聂十三的哀嚎声停了,唢呐音也停了。

      “十三,别回头看。”

      陆苋摸上后腰长鞭,推着聂十三往出口走。雾里有不止一道目光在盯着他们,又诡异地不行动。总之,先出去再说。

      出了浓雾,是阡陌乡路,薄雾尚在,依稀可辨雾中人影,是个背朝他们的男子。陆苋不走了。

      聂十三侧首:“大人?”

      又朝前凝望,等在前方的男子,不是那疯子又是谁?

      “脚还挺快。”聂十三道。

      疯子没搭话。

      虽行事可疑,但陆苋已决定相信他的话,毕竟无医渡没有半点邪祟之气,里面的人也不像与纸扎人纸片人有关。

      念此,陆苋上前道:“什么时候出发百草坊?”

      语毕,忽闻雾中铮铮剑声,快剑如风,眨眼间削铁如泥的软剑已从疯子腰间抽出,正逼陆苋脖颈而来。

      “大人小心!”聂十三道。

      不消提醒,陆苋已压身闪过,顺势一脚踹在疯子后腰,将人踹得往前扑了几扑。

      这一剑没刺到人,萧稚谊气得牙痒痒,待稳住身形,剑尖直指陆苋,眼里的恨意浓到快溢出来。

      聂十三快步跑到陆苋身边,拔剑与萧稚谊互指,怒道:“你这死疯子!还敢偷袭!”

      萧稚谊冷道:“十三,离远点,我不杀无辜之人。”

      陆苋推开聂十三,轻道:“收剑,退后。”

      聂十三举着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瞅对面顶着半边红肿的脸来寻仇的样子,一看就是受了委屈,来寻人发泄。不能退后,万一他又偷袭怎么办!

      陆苋直视萧稚谊眼眸,道:“我可与你有仇?”

      初见时这疯子在装神弄鬼,此后见了不少面,只探得他吊儿郎当轻浮不稳重,若有仇,为何先前不报?

      疏忌之意来得突然,陆苋不知自己是否真对不起他,一时没敢轻举妄动。

      萧稚谊咬牙道:“我与你的仇,大了去了。”

      聂十三无奈叹气:“有什么仇,你倒是说啊。”

      萧稚谊非不说,旁光落在陆苋腰间露出来的一截儿长鞭鞭樽上,怒意更显:“连笞灵蛇鞭都给你了,难怪我去了宫里那么多次都偷不到!”

      “好啊你!你还是个小偷!”聂十三比他更怒,“敢偷大人的东西,知道这谁送的吗!这是先帝!先帝送的!”

      萧稚谊听见先帝就烦躁,烦死了!一剑刺向陆苋,陆苋推开聂十三,以手作刃接剑,接到了,在韧处一弹,剑身瞬间软下去。

      萧稚谊早知自己打不过,但没想到这么弱,怒从中来,气到手抖,一时气急攻心,身上蛊毒发作,竟连剑也拿不稳,双膝一软就要给陆苋下跪。

      陆苋没搞清状况,但信了萧稚谊自己对不起他的话,本就对不起,哪能再让他下跪,当即脚尖一抬垫在疯子双膝,再扶着他缓缓坐下,扭头道:“十三!给他看——”

      话未说完,发觉一把匕首抵在胸口,即将用力刺入的当口,一片来无影的飞花打在萧稚谊手腕。

      匕首落地。

      陆苋愣了一瞬。

      低头看心口的位置,匕首并未来得及扎进去。

      “好啊你!你还真敢偷袭!”聂十三气死了,扯着萧稚谊头发把人拖出陆苋怀里,又伸脚踢两下,才把剑横在疯子颈处,气汹汹道:“大人,怎么处理他?埋了吗?”

      萧稚谊大口喘着气,被人踹了也没办法还手,只死死盯着陆苋,双手紧紧扣在地面,指端都快磨出血。

      恨也没了,只剩下钻心的疼,身体都在打颤,全身肌肤被万虫啃咬,筋脉骨骼泡在寒冬腊月的雪水里,疼得面容都扭曲了。

      陆苋忙移开剑尖,急道:“十三,给他看看是什么病,快点!”

      聂十三不服气,哼了一声,收剑回鞘,不情不愿给萧稚谊诊脉。

      须臾,聂十三皱着眉嘟囔:“什么怪病,怎么像蛊。”

      再诊诊。

      萧稚谊已疼到头晕眼花,额头青筋迸起,突然呼吸加速,一口热血喷了出来。

      陆苋瞳孔骤缩,顾不上自己衣裳被血溅到弄脏,扶起人就要回无医渡:“十三前面带路!”

      聂十三也慌了,爬起来找路,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太奇怪了,九哥没教过我这个。”

      雾里什么也看不清,聂十三越急越找不到方向,有人捏捏他肩膀,他以为是陆苋,安慰道:“大人别急,我在找路了!”

      陆苋道:“十三!”

      聂十三这才发现不对。捏他肩膀的手,和大人手劲完全不同。

      “大人!”聂十三想逃,但捏他肩膀的手像砸不坏的铁,挣扎半天,拳打脚踢居然一点用没有。

      他被挟持了。

      “把他给我,我把十三还你。”

      有人说话,是个刻意压低的大叔声音。

      聂十三在大叔身上悄悄摸索。萧稚谊已经没劲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道:“恨你……恨死你们了……”

      再不来,他要死这儿了。

      尚不知对方底细,陆苋不敢交人,万一大叔是疯子仇家,岂不是交出去白白送死。另一只手摸到后腰鞭子,瞳孔渐渐在圆瞳与竖瞳间转换,却听大叔洞察一切道:“我是无医渡前当家人。再不把他给我,他会死。”

      聂十三正在大叔身上摸索的手被抓住,大叔带着他的手挪到腰间,硬硬的,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腰牌。挥挥碍事的雾气仔细看看。

      “大人!是无医渡腰牌!”

      陆苋察觉他搀扶的疯子劲往外使,有要找大叔的意思,当即把人往前一推:“给你。十三还我。”

      两人交换物品一样,大叔揪着疯子后脖领脚点空气,踏着轻功带疯子消失在雾里。聂十三不解:“大人,那疯子想杀你,咱们为何还要救他?”

      陆苋道:“倘若真是我对不起他呢。”

      两人往外走,聂十三“切”地一声,道:“他就是个疯子,疯言疯语,大人都没怎么出过宫,怎么有机会对不起他?就算有,那也是大人办案留了祸端,他就是个坏的。”

      陆苋却不这样想,他虽然有从小到大的记忆,但到底缺过一段,先帝告诉他的年龄与实际不符,是按去宫里的日子给他定的生辰。在进宫以前,他的身形,应当已经有十来岁的样子。

      “对了大人,方才我摸那人身上扎人得很,像蓑衣,只是他戴了帽子,看不清脸。”

      “他身上有唢呐吗?”

      “有!”聂十三惊喜,“大人如何得知?我差点忘了,他那唢呐在腰的另一侧,我伸长了手才摸到的气盘和木管,应当就是唢呐!”

      大叔居然就是无医渡的当家人,陆苋心想,既是旧识,为何不直接相认?

      在春风客栈也曾受到他相助,方才打落疯子手中匕首的飞花想必也是由他掷出,从春风客栈到无医渡,是巧合路线相同,还是跟了他和十三一路?

      聂十三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问:“大叔是无医渡当家人,他为何不与大人相认啊?还有还有,大人到底多大啊?”

      陆苋道:“不知道。别问了,赶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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