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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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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盈溪脸上的笑容再也崩不住:“你说什么?侍卫被杀害了?芳草下落不明?”
她现在总算理解,为何梅山庭看见老翁举着刀对准她的脖颈时会是那种反应。
梅山庭:“是的。”
谷、梅两人很默契地看向老翁,两人的视线从不同的角度“夹击”他,且带着审视的意味,令人无处匿藏。
老翁神情慌张、脸色煞白、连连替自己澄清道:“不是我做的,与我无关,我当时找到这位姑娘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人不是我杀的,我干什么要杀和我无关的人呢?真的不是我杀的!”
他真的很害怕眼前这位少年“不分青红皂白”就一刀结果了他,毕竟方才若不是这位姑娘拦着,少年手里的刀早已刺穿了他的胸膛。
谁知梅山庭很认真甚至蛮肯定地说:“凶手不是这个老人家,他刚才听说有人遇害时,那一瞬间的意外和害怕,不是能够装出来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老翁真的有心要害谷盈溪,刚才他手里的柴刀掉落后,他完全有功夫把柴刀捡起来,重新对着她的脖颈砍一刀。可他当时的反应,是直接被吓懵了。而且,据梅山庭从军多年的经验来看,老翁握刀的手法及心理素质,都不像是杀过人,和这起血案真正的“凶手”应该不是同伙。
不过这些,梅山庭不方便摆在明面上说。
显然,老翁才从刀下逃生,还心有余悸,有些不相信梅山庭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这位公子,你…你真的相信那些人的死与我无关?可是,可是你刚才不是……”
梅山庭面无表情地回答:“刚才是因为看到你举着刀对着她,情急之下顾不了那么多,误会你了,不好意思。”
谷盈溪问老翁:“照他说的那样,那些侍卫的死和芳草的失踪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可是你为什么要把我骗来?你要我的头发做什么?”
老翁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坦白交代:“那我就实说吧,是因为我的老伴脱发很严重,她的头发越掉越厉害,都快掉光了。我见你的头发生的好,就想割来给我的老伴做假发,割完头发我就会放你走的,其它事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
如此大费周折,竟然只是为了要她的头发。
谷盈溪对老翁给出的理由心生怀疑:“你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吗?”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不敢再轻信别人。
老翁浑浊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真的没有,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见我老伴。”
梅山庭不着声色地将老翁上下打量一番,道:“他没瞎说。平民百姓因为营养不良而脱发的大有人在,而且他们是买不起假发的,你的头发又黑又漂亮,如果拿去卖确实值不少钱。”
树叶间漏下的风轻抚谷盈溪的脸颊,将她的脸染上些许愁容:“既然他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可是,那些侍卫又是谁杀的呢?我们不能让真正的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啊。最重要的是芳草现在也还下落不明,我好担心她,她要是有什么事,我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她此刻恨透了自己,为什么她送老翁回家的时候没有让芳草跟着她,这样芳草也不会陷入危险。
老翁也很同情遇难者的遭遇:“谢谢你们肯相信我。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杀人凶手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叫芳草的姑娘因何不见。姑娘,当时我们是一起离开的,后来我也没回过那个地方。”
谷盈溪越想越怕,急得差点掉眼泪,转身就要跑回事发现场:“我回去找芳草,我不能让她独自面对危险,她现在肯定很害怕,很无助……”
梅山庭一把将她拽回来,言辞恳切:“你别去,太危险了!我帮你,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谷盈溪一口回绝:“不行,这件事与你无关,芳草是我侍女,我不能让你去冒着个险。”
她不敢正视梅山庭的眼睛,因为看见他那种真诚的目光会令她难受。
她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梅山庭才好。
那日在湖边与他分别后,她本以为两人早已缘尽,此生不复相见。可命运安排他们重逢,她强迫自己改变,去漠视他。
纵使她变了,可他没有变,他还是对她那么好。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他对她那么好。
岑森的事情已经充分证明,他和她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即使勉强在一起,最终也会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更何况,他有他的责任,她有她的使命。
所以她并不是迟钝、并不是没有感觉、并不是麻木。是她不能接受他的感情,一直在逼迫自己狠心,可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狠心。
不管他的本性是什么样,凭心而论,她还是希望他好。或许彼此都能在那个与对方毫无交集的世界里过好自己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希望因为她的关系,将他卷入这场风波中。
梅山庭的力气比她大不少,只消轻轻握着她的手腕。
她感觉他握住她的力道很像金箍,只要她不挣扎就感觉不到,但她只要尝试挣扎就能感觉到,她永远无法挣脱金箍的束缚。
对于他一定要帮她的理由,梅山庭轻描淡写道:“我的责任就是将你平安送到目的地,现在出了这种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可是我也不能坐视不理,这是我的责任。”
谷盈溪蹙眉、撅着嘴、脸涨得红扑扑,瞪他一眼,有些凶地说:“我不希望你掺和进来。你已经来救过我了,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至于芳草和侍卫遇害,不是你能决定的,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仿佛是她能够做出的最凶的表情。
要是她面前有镜子,她就能看见,她此刻这幅模样,像极了姑娘家在跟情郎撒娇欧气。
眼下形势这么危急,且谷盈溪也是十分认真严肃地和他说这番话,可梅山庭却觉得她这幅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可爱。
梅山庭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谷盈溪用比刚才还要“凶”的眼神瞪他一眼,随后低着头,默默调整了一会自己的状态,突然怒道:“都说了不用你管!你,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早就说过再也不想看到你,你没听明白吗?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明日就回东离去吧,我很讨厌你,我看到你只觉得厌恶。”
梅山庭作为将军,连皇帝都要卖他几分薄面,他几时被人这么凶过,一时有些懵,但他完全没感到生气,一点都没有。
谷盈溪望着自己的手腕,又瞪他一眼:“放开,别抓着我!”
她用尽全力想把自己的手拽回来,但都徒劳无功,她这幅反应像极了应激时奶凶奶凶的小兔子。
梅山庭:“那你答应我,你就好好呆在这儿,哪也别去,我就放开你。”
老翁附和道:“是啊,小姑娘,你就听这位公子的吧,他也是为你好。这荒山野岭的,你要是碰着坏人,这位公子都不知道上哪找你。我知道你着急救人,可你也得先保障自身的安全,才能救别人啊。”
谷盈溪将老翁的话听进去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关心则乱”无法解决问题:“多谢老人家劝解。”
她看向梅山庭,正色道:“你先放开,我不会一时冲动。不过,我现在留在这,只是为了想救芳草的办法,一旦得知芳草的下落,我是肯定要去救她的,这个没有任何商量。”
梅山庭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还是放开了谷盈溪:“我也没说要见死不救,只是不想你…”
谷盈溪从来不说假话,说留下来,她当真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老翁邀请道:“公子、姑娘,如不嫌弃今夜就在寒舍留宿吧,毕竟是我把这位姑娘骗到这里来的,就当是老朽的一点补偿。”
和谷盈溪不同,梅山庭说假话的时候极其自然:“那就多谢老人家了,不过,你最好不要再打她头发的主意,她的头发已经有人出高价预定了,如果你非要割她的头发,就得赔偿我们所有的损失。”
老翁被梅山庭的话吓了一跳,还好他没有真的把谷盈溪的头发割了:“这个我事先不知道。”
他十分恭敬地将谷、梅二人请进家门,随后去准备食物招待他们。
屋里只剩谷盈溪和梅山庭两人。
午后的阳光渐渐消退,僻静的林间小屋内有一种安宁的氛围感。可越是如此,谷盈溪反而越觉得这里很诡异,越担心芳草的安危。
梅山庭用带着责怪意味的语气问谷盈溪:“你怎么能同意他割你的头发呢?我们到了目的地之后,你不是还要献舞吗?你头发没了还怎么做妆发啊?他们不会原谅你的。”
谷盈溪捋了一下拢在胸前的长发,解释道:“我的头发养了这么多年,我也舍不得让他割走,只是当时我如果不同意,他就不放我走,我也是没办法。”,随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好奇道:“将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梅山庭看了一眼谷盈溪的衣服上有抽丝的地方,解释道:“你很聪明,用簪子把衣服钩破,抽出衣服上的丝线留在你经过的地方,我才能找到你。”
谷盈溪当时确实是多长了个心眼,她怕她和老翁一起迷路,也怕梅山庭回来后找不到她,才会在所到之处留下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