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风云录》阿狸爱淘气

6、生日

　　新京新区陆府。

　　“六小姐！您说的可是真的？

　　战事还会进一步扩大，日军不会满足于夺得华北战场，还会进攻上海、南京？

　　可掌管作战的日本参谋本部制定的对华政策不是蚕食而非鲸吞吗？”

　　“陆军大臣杉山元已经在天皇面前打下“三个月□□”的包票，虽说参谋次长石原莞尔不主张扩大战争，但今日我听到两位观点相左的参谋部军官的争执。

　　他们的争执不重要，重要的是支持扩大战争的参谋部军官占多数。

　　据我所知，日本军中素有“下克上”的传统，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石原莞尔应该很快就会撑不住了。”

　　这个消息冲击太大了，陈国正一时愣在那里。

　　“赶紧发电报告诉戴老板！另外打电话告诉大堂哥，陆家在上海、南京的生意看情况该撤的赶紧撤，从明天起多囤些粮食日用等物资。”

　　陆嫣然揉着眉心道。

　　“这么重要的情报，要是戴老板、委座他们不相信呢？要是我们的判断有误呢？”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如何部署军队正面战场作战也是他们的职责。

　　我只知道，作为情报人员，我的职责已完成。”

　　陆嫣然冷冷道。

　　陈国正连忙点头道：“是是！六小姐说的对！我这就去办！您早点休息！”

　　他带上房门正要离开。

　　却听陆嫣然的嗓音从房门内传来：

　　“陈叔！让商行紧急调一些上好的茶叶、红酒、雪茄和化妆品过来，我明天下午赴宴要用。”

　　啊？又要赴宴？

　　端着热牛奶站在她房门外的吴妈腿一哆嗦，差点跌倒，得亏陈国正扶了她一把。

　　想起半个小时前，六小姐被一队日本宪兵护送着回来，那场面，她到现在可还心惊胆颤。

　　六小姐却是镇定自若。

　　她从前在那些大户人家做事，见多了主人家对着她们这些下人颐指气使当老爷，对着日本人却一个个卑躬屈膝当孙子，心中不由对这位漂亮的六小姐很是佩服。

　　吴妈轻轻推了门，把牛奶放到桌上，正要喊六小姐，抬头一看，六小姐趴在烟霞色的被褥上，大概太累，已经睡着了。

　　她连忙走过去，换好花瓶里的鲜花，替六小姐盖上被子，然后退了出去。

　　下午2时满铁高级住宅区。

　　松冈晴子家的花园里，蓝天白云，绿草如茵，铺着红白格子的方桌上摆满了果蔬蛋糕美酒，女士们穿着精致的丝绸长裙坐在遮阳伞下的草地上闲聊，男士们在不远处吸着雪茄品着红酒。

　　这多么像一幅印象派“草地上的野餐”的油画。

　　这样岁月静好的画面竟然是在一个日本侵略者的家里，她身旁环绕着的几乎都是杀人如麻的军国主义战争犯，陆嫣然再次觉得世界是如此的荒诞。

　　松冈晴子沉浸在对法国诗意浪漫校园生活的回忆和无限留恋中。

　　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的教育家们十分强调学校环境的建设。他们认为优美的校园，是建设教育环境，培养良好校风，造就一代人才的重要措施之一。

　　巴黎的大学就是这一思想的体现者，那些古老的建筑、挺拔的大树、平整的草坪、知名学者的名言碑刻，多学科自由的学术气氛，激烈的竞争氛围以及反映学校历史和办学特色的壁画、雕刻等比比皆是，置身其中，不由令人心旷神怡。

　　这些大学校区内书店林立，咖啡馆和旅馆也成为大学附近的主要建筑，长期以来，学界人士和青年学生不满足于课堂上的知识传授，而是热衷于课堂外的自由讨论，咖啡馆便为他们提供了适宜的场所。

　　索邦附近的卢森堡公园，是学生们爱去的地方。也是陆嫣然和姐姐陆芷兰最爱去的地方之一。从春天到夏天到秋天，公园中的铁椅子上总是有大学生坐着。

　　自由、独立、不受羁绊，一向是法国人最标榜的，这种精神也反映在学风上。巴黎的大学没有新生训练、毕业典礼，没有上、下课铃，没有训导制度，甚至也没有所谓向心力、认同感。过了上课时间十分钟还不见老师，学生们就自动退席。而老师讲得兴起，超过时间，学生也可以鼓噪。迟到、早退、旁听……一切悉听尊便。

　　此外，20世纪前半期，巴黎可是被誉为“无可争议的西方汉学之都”。来法勤工俭学的中国/日本留学生有很多。

　　这是松冈晴子印象中的法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自1936年3月7日，德国陆军发动“冬季穿越”（Unternehmen Winterübung）行动，将3个步兵营调动至莱茵兰地区。事件通称“进军莱茵兰”或“莱茵兰再武装”，德国法西斯已经迈出了对外侵略扩张的最初一步。

　　在“莱茵兰再武装”之后，法国不可避免的跟他的老朋友英国一起，“不约而同地”快步进行整军备战。

　　如果说在1936年之前，法国还有足够时间可用于挥霍，那么当莱茵兰危机之后，第三共和国便不可避免的步入了备战轨道。它将同法西斯德国在军备方面赛跑，谁跑得更快，谁就能在战争中获得更多的优势。

　　在1936年重整军备之前，法国军费支出占比已经是世界最高了，法国的国防开支在GDP中的占比超过了4％。

　　重整军备，即实施总动员，意味着法国必须要面对翻倍的军事支出（每月十亿法郎的额外支出），这无疑会使沉重的国民经济更加雪上加霜。

　　战争，最终拼的是经济实力、工业生产力，尤其是军工生产力。

　　陆嫣然叹了口气。

　　中日战争，除了对蒋的指挥作战能力的不信任，陆嫣然对国军的军工生产力同样不为忧虑，毕竟日军的军事实力已跻身世界先进行列、亚洲第一。

　　但这些皆非她一个小女子所能左右。

　　松冈晴子的情绪她颇能理解也很同情，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求学生涯已经结束，面临着家族联姻的要求，而根据日本的社会习俗，她婚后只能在家相夫教子。

　　这对于一个多少接受了一些西方启蒙思想的女性而言，无疑是痛苦的。尽管她的女性意识还未完全觉醒，更比不得姐姐敢与家族决裂追求独立自由的勇敢。

　　松冈晴子头靠在陆嫣然的肩上，不无忧伤地道：“叔父答应我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嫣然酱，我就只有一年的自由时间了。”

　　与乃姐陆大小姐陆芷兰不同。

　　陆芷兰会以斗士的形象出现，坚定地支持她离家出走、参加革命，寻求女性独立解放。

　　陆嫣然深受法国流行的存在主义哲学影响。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人面对的是一个无法理解、荒诞的世界，然而人有自我选择和自我控制的自由。

　　我们并不能靠强力、靠征服和压制来认识一个客体，而只能任其自然选择，以此来使它展示出它自己究竟是什么。

　　因此她一般会选择顺势而为，相机决策。

　　这也是她决定留下来的思维逻辑动因，也算是社会学里的“达尔文进化论”了。

　　“一年的时间有很多变数，事情出现转机也未可知，也许你会遇到那个彼此喜欢的联姻对象。”她安慰晴子道。

　　“是呵！我怎么没想到？嫣然酱总是带给人们快乐和希望！”晴子的心情明显变好。

　　陆嫣然趁机从身后掏出精心包装的礼物递给她。

　　一盒纽约公司lanman&在1808年情人节推出，在清末民初时来到中国售卖的香水品牌“林文烟”，据说其英文名florida water取自弗罗里达州青春不老泉的传说，中文译作“花露水”，香味是薰衣草为主调的味道。

　　另一盒始于1898年的国产香港化妆品牌双妹嚜，很容易令人想到大上海的十里洋场，是复古而繁花盛开的香调。

　　“看你那么喜欢我身上的香味，就送你香水了喽！” 陆嫣然俏皮地眨眼道。

　　松冈晴子惊喜地雀跃起来。

　　伪满生活物资对富人官员来说，虽不紧张，但这里的时髦紧俏物品，远不能跟香港、上海比。

　　果然没有女孩子不喜欢礼物的。

　　男人也是啊。

　　陆嫣然看着不远处吞云吐雾吸着进口雪茄或品茗喝酒的日本军官感慨。

　　她除了带来一箱雪茄、红酒外。

　　送给松冈洋右的是天津人最喜的名茶、著名的“西湖茶宴”四道茶(龙井、大红袍、九曲红梅、普洱)之一、李叔同曾盛赞“白玉杯中玛瑙色，红唇舌底梅花香”的“九曲红梅”茶，外加一套白玉茶具。

　　送给松冈夫人的是一整套双妹嚜宫廷珍珠养颜洗护用品，从护肤品到口红、胭脂、眼影等再到洗发水、沐浴液、香水、熏香。

　　出手大方，品味不俗，言谈举止礼貌得体，松冈洋右和夫人对侄女这位朋友很是满意。

　　光源昭仁走到她们身边，递给陆嫣然一个礼物袋，侧头对松冈晴子道：“给晴子小姐的生日礼物我已经交给松冈夫人了，晴子小姐可以去瞧瞧。”

　　松冈晴子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我这就去看看！”

　　待晴子走了，光源昭仁坐到陆嫣然身边。

　　来参加生日宴也有礼物吗？

　　陆嫣然好奇地打开礼品袋。

　　里面是一个粉色的日本招财猫玩偶，猫咪举起的右手还会摇摆。

　　女孩子不仅喜欢礼物，对于可爱的毛茸茸简直无法拒绝。

　　陆嫣然想起八岁跟随姐姐漂洋过海时，姐姐养的那只跟着她们一直到邮轮上的猫咪。

　　孰料她们遇上了海上风暴，原定一个月左右的海上行程愣是漂了两个多月。

　　小猫咪水土不服死了。

　　陆芷兰很是伤心了一阵子，此后她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她抬首第一次认真看向光源昭仁。

　　岂料对方一双俊目正含情脉脉看她，两人目光无意中交汇，双方很快错开目光。

　　光源昭仁微微侧开头，陆嫣然惊奇地发现他耳尖竟然红了。

　　不知怎的，气氛似乎有一些尴尬。

　　“哇！真的是很可爱的猫咪呢！”陆嫣然连忙伸出手指去逗弄招财猫会动的那只爪子。

　　“是吧！我就知道嫣然小姐一定会喜欢，我家小妹也甚是喜欢。”光源昭仁也伸出手指去逗弄猫爪。

　　两人手指肌肤相触，触电似的又赶紧缩回。光源昭仁不小心还打翻了身旁的水果盘。

　　这下气氛更尴尬了。

　　陆嫣然眸光微闪，顶级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