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风云录》阿狸爱淘气

56、11月9-11日 陆嫣然

　　“那他们还会暗杀陆小姐你吗？”何副官担忧道，这些流氓帮派手段卑劣恶毒，还真是防不胜防。

　　陆嫣然道：“暂时不会，一者杜先生不会坐视不理，上海滩还没有人敢不给杜先生情面的，他也不会给人第二次试探的机会，否则他这个青帮老大可是彻底没有场面、情面和体面了。二者，”

　　她转过头去，看着皇甫九渊，俏皮一笑道，“二者就要感谢阿逸了！七死一伤，杀我这么高的代价，我想短时间内没有人愿意尝试。搞不好明天上海滩就传遍了，以后我可以横着走喽！”说完还眨了眨眼。

　　三者季云卿、张啸林二人不知道她的身份，若知道她是特务处的人，今日这场横祸怕就免了。因为戴老板可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只这话她不便说。

　　“那陆小姐跟少爷回天津吧，保管您横着走！”何副官不禁脱口而出。

　　皇甫九渊斜睨何副官一眼，好在陆嫣然以为是朋友间的邀约，笑眯眯说“好呀！”，她漂亮如星辰般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盛满了“阿逸好厉害！”的惊叹！

　　大抵雄性生物无不喜欢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展现力量和雄壮，被心爱的女人崇拜则更是满足了他的雄性心理。他此刻若有尾巴，一定会像雄孔雀般开屏，或者会比狗狗摇得还欢。

　　何副官看到少爷故作矜持地别开眼睛，耳朵尖是红的，唇角却微微上扬，这是他心情愉悦的标志。

　　陆嫣然的视线很快被皇甫九渊藏在腰间的那把手枪吸引，她只瞟了一眼，就被他敏锐地发现了。

　　皇甫九渊掏出手枪，像傲娇的小男孩漫不经心把心爱的玩具送给小女孩一样：“喏！给你玩！”等他说完，才意识到女孩子未必喜欢武器类，那只伸出的手不由往后缩了一下。

　　不料陆嫣然凑过头去，饶有兴趣道：“M1935自动手枪，制造商：阿根廷国营兵工厂，勃朗宁武器公司，枪管长 118mm，初速 335m/s，有效射程 50m，弹匣容弹量：13发。因精度良好、容弹量较大，发射乔治·卢格设计的9×19mm巴拉贝鲁姆枪弹，其枪口动能达到490焦耳，在50m上的落点动能达到365焦耳，如此大的能量对杀伤相应距离内的无防护有生目标绰绰有余，是目前欧洲威力最大的手枪，故而又称大威力手枪。”

　　难怪那几个杀手瞬间毙命。

　　皇甫九渊着实惊讶了，垂眸看着面前凑过来的少女清丽的容颜，一颗心小猫抓心挠肝似的发颤：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合他的心意？竟连爱好也是这么投契？他恨不得把他收藏的那些武器，不，玩具，都拿给她看！

　　两个人很快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各种武器来。陆嫣然掏出自己携带的腓特烈博士送她的M1906袖珍手枪，没想到皇甫九渊却说有他在她身边，不会有让她开枪的机会。一个送她手枪，一个却说她用不着手枪，男人还真是奇怪啊。

　　何副官看着后座靠在一起叽叽喳喳漂亮的两小只，高兴得合不拢嘴，兴许，兴许大帅明年底就能抱上孙子了。在这烽火连天的乱世，还有什么比新生命的降生更能带给人们希望呢！他抬头看着炮声隆隆火光满天的南市和浦东想。

　　暗杀事件使得皇甫九渊有充足的理由让陆嫣然住到他那里去，不是他前几天租在她住处附近的房子，而是皇甫家在法租界的洋房别墅，这里有仆从警卫，住起来更加安全方便舒适。在他的极力游说下，这回陆嫣然没有坚持，很快同意了。

　　三人在路边饭店随便吃了中饭，吃饭的功夫，皇甫九渊已经列出详细的购物清单。

　　何副官捏着这张密密麻麻的购物清单，哭笑不得，少爷这是要把整个商店都买下来吗？买下来也没什么，可时间这么仓促就一个下午全买回？品质用料还要顶级的，他莫不是忘了现在外面正在打仗？他不由叹气，陷在热恋中的男人太可怕了。

　　幸得陆嫣然瞧见，把清单里的大部分都划去了，如此何副官才松了口气。

　　吃完饭后先送陆嫣然回去收拾东西，然后预备分头行动，送陆嫣然去沪大，皇甫九渊去医院，何副官负责去采买购物。

　　车行至沪大城中区商学院所在的公共租界圆明园路，人潮拥堵，数百学生拉着“打到日本帝国主义”“反抗日本侵略者”“抵制日货”的横幅，喊着口号在游行，公共租界的英国巡警、印度红头阿三和华人警备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陆嫣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连忙下车，皇甫九渊原本不放心，看了看离她不远的几个杜门弟子，叮嘱了声晚上等他来接她，便同何副官离开了。

　　沪江大学校长刘湛恩还任着上海教育界救亡协会主席、上海各大学抗日联合会负责人、中国基督教难民救济委员会主席等职，此刻急的焦头烂额，生怕这些英国大兵的枪口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爱国学生，酿成又一个三一八惨案、珍珠桥惨案。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他曾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被推为上海各界救亡协会主席。9月22日，来自上海30多所高校的代表在沪江大学集会，成立了领导上海学生救亡运动的上海高校学生抗日救国会联合会，号召去南京请愿并举行无限期罢课。

　　12月17日，平、津、沪等多地学生代表到南京，与当地学生共3万余人联合示威游行，要求政府抗日。游行队伍在珍珠桥附近遭军警镇压，当场被打死30余人，多人受伤。他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这成了他的心病。

　　巧得很，陆嫣然碰到了潘序伦，此人是哈佛企管硕士、哥伦比亚经济博士，中国现代会计之父，立信会计创始人。与刘湛恩、陆嫣然是校友，刘湛恩曾聘其为沪江商学院教授。此前在后援会陆嫣然与其见过几面，二人还曾讨论过复式簿记和公司理财。

　　潘序伦上半年筹集17万元创设立信会计专科学校，准备在徐汇区新建永久校舍，备案后于7月开始招生。孰料随之而来的抗战打断了他的计划。不过他在全国多地设立立信会计分校，培养会计人才。

　　两人边往刘校长那儿走，边聊天。

　　陆嫣然问：“昨天不还好好在教室听课的吗？怎么今天会这样？”

　　潘序伦也很是头疼：“还不是今天上午蒋先生大撤退的命令传来？不知怎的一下子就群情沸腾了！大概是学生们误以为又是以前的不抵抗政策，这才上街游行来了。学子们的爱国之情能理解，可现在国军已退，国民政府已不能主事，这不是上赶着往英军的枪口撞吗？刘校长不知道该有多着急多担心呢！”

　　两人都看向刘湛恩，他双目通红、布满血丝，看到他二人，如见救星：“序伦兄！嫣然！你们来的正好！快帮我劝劝这些孩子！我怕这些英国大兵伤了他们！”

　　英国大兵、红头阿三和华人巡捕已经开始拉铁丝网，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学生。他们周边站着一些穿西装戴礼帽的外国居民。

　　沪江大学的学生看到陆嫣然，挤过来叽叽喳喳道：

　　“陆先生！您是来支持我们的吗？”

　　“太好了！陆先生是同我们一起的！”

　　“国府真的放弃上海，不要我们了吗？”

　　“国府放弃上海，我们来保护！”

　　“楚虽三户，亡日必楚！”

　　学生们纯澈的眼神、不怕死的热血竟令她无言以对，因为她也曾怀着“到前线去！去杀日本鬼子！”的一腔热血和一身孤勇从东北跑到南京、上海，然而三个月的战事磨砺和沉淀，她此刻有的只是冷静，冷静地计算如何保护这些天真的孩子。

　　方晓媛离她最近，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气质若竹的少年。另外还有几个圣约翰大学、东吴大学、之江大学的学生，一看这几人就是学生干部。

　　陆嫣然眯眼朝学生队伍仔细瞧了瞧，还真被她看出来点什么，她指着几个躲在人群后面却喊的最凶的矮个子小分头青年，问方晓媛：“知道他们是哪个学校的吗？”

　　对她特崇拜的积极分子方晓媛立马问身边几个人：“喂！你们看一下，是不是你们学校的？”

　　那几个学生干部看了看，连忙摇头，都表示不是他们学校的，几人面面相觑。

　　陆嫣然这才转头对刘湛恩叹息道：“校长！恐怕我们要担心的不是这些英国大兵，而是日本浪人。别忘了，这里是公共租界，日本人在工部局可是拥有两个席位。”

　　方晓媛身旁气质若竹的少年若有所思，道：“陆先生是说，他们是日本人？”

　　这少年好聪明，陆嫣然不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不由脸红了，低下了头。

　　其他几个学生干部惊疑不定道：“他们是混入学生队伍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