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阿特丽斯》南野102

6、恋人

　　比阿特丽斯爱过特伦斯，深深地爱过。他像是她黑暗生活里的一束光，见到的一瞬间心中只惊呼救命。那时她和赫伯特在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上远望，她不知道赫伯特脑中想着什么，但她满身怒意。也许上天就是这样地不公平，有人出生时拥有一切，有人出生时一无所有。她恰好处在一个糟糕的位置：她会痛苦地毁掉她所珍视的一切。

　　“索亚，我是不详的吧。”不止一次，她满身是血地在索亚的怀里痛哭。
　　“罗捷。这不是你的错。”他的话总是那样柔和。

　　帕特里克·加里·索亚是深谷中飞出的鹰隼，从一无所有到初代公爵，他总是有着可以克服一切的信心。他知道比阿特丽斯不定期会犯的疯病，却并不在乎。他的城堡足够宽广，他的领地足够辽阔，他想他会护着比阿特丽斯一生一世的安宁：看她长大成人，看她穿上婚服，看她生儿育女，看着一群小孩子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帕特里克是斐斯特利公国的大将军，早年在战场上舔血为生。比阿特丽斯见他的第一面，跨过了威严直视着他那颗过于纯粹的心。

　　“他是替我顶罪，为什么一定要是叛国？”特丽斯的声音穿过马车的窗户，落到特伦斯的耳中。
　　“他是将军。”除非叛国，不然何罪可以拉他下台。
　　“你现在的生活很好吧。”
　　“罗捷……”隔着窗纱，他看了她一眼。
　　“你们结婚，安娜一定费了不小的力气。”流放地子爵的私生女，不会有比她身份更低的上等人了。
　　“她爱我。”
　　“我也爱过。”
　　“罗捷。”
　　“可我现在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挫骨扬灰。”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克里福德找我做什么？”
　　“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他的语气里多了些失落。
　　“你倒是一直很乖。”特丽斯是在索亚被带走的那天才意识到这个男人简直温柔到了懦弱的地步。在钟鸣鼎食之家，他会是最体贴的丈夫，最柔和的伴侣。他有佩剑，但它是脆的，只要牵扯上一点儿与冲突有关的事，它就会轻而易举地碎掉。安娜·希特利科在特丽斯举办的宴会上对特伦斯·吉尔伯特的身份一见钟情，他也确实用一个吉尔伯特家大公子的身份和温柔的性格带给了她想要的大部分东西“我有时会觉得在索亚公府的日子像是一场虚幻的梦。梦里的我太过幸福，映照着现在的暗淡无光。”
　　“你会幸福的。”他平静地回应道。
　　“倒是学会开玩笑了。”她冷哼一声。
　　“你被很多人爱着。”
　　“包括现在的你吗？”
　　“……”他不出声了。

　　“曾经的我。”已经可以看到布瑞林城内图尔塔的塔尖，他们马上就要进宫了。
　　“真是荣幸啊。”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和丹尼斯是什么关系？”他像是下定决心般问出了这句话，笑声戛然而止。

　　“荣幸。”良久，她说道，语气低沉。
　　“你的爱真是善变啊。”他的笑容有些苦涩“简直要和我有一拼了。”
　　“我说，”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我是他的荣幸之至。”

　　几只黑鸟嗖地一下窜上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