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徙途》刺黎

20、第19章 你说要就要

　　金沙丽大厅墙壁装饰得富丽堂皇，国际时差钟在喧闹声中不紧不慢地走针。

　　十点刚过一刻钟。

　　女孩抱着包从转角阴影处跑进来，飞快地瞄向其中一个，接着熟练地绕过前台喧嚷的客人们，躲开墙顶闪动的黑圈摄像头溜进了后台。

　　却没发现，靠墙那侧的沙发上一道目光，锁住了她的身影。

　　一楼休息室。

　　正化妆的露露从镜子里瞥见有人推门进来，眼风轻轻扫过身后角落里坐着的女人，司空见惯地继续描着眼线，等人跑近了才悄声问。

　　“你怎么又迟到，刚刚梅姐已经来点过人了。”

　　女孩一路跑进来此刻还没把气喘匀，闻言不得不垮起脸：“梅姐今天怎么查得这么早啊。”

　　露露描完了眼线，又觉得好像不对称，从镜子里打量了好久也不满意，半天才微微侧头，视线却仍停在原处：“今晚金小爷过来，梅姐肯定得十级警报拉满啊。”

　　“都怪梅姐把负一的那个楼梯给锁了，要不以前晚了直接就从对面大厦的停车场溜进来，哪回被抓过。”

　　旁边的女人也扑哧一笑：“哪能回回都让你钻了空子，这回长教训了吧。”

　　那女孩当即翻了个白眼认栽，转头时也看见了远处角落里坐着的人：“这后面坐的谁，看着脸生。”

　　露露原本垂着的眼皮轻抬，透过镜子斜了眼后方。
　　见她没搭话，旁边女人顺口接了句，小声说：

　　“听说是孙总给金小爷上贡的人。”

　　“孙总不是给抓进去了吗？”

　　“他手下不还有个小碎催，叫什么来着？”露露想了会没想起来，抽纸压了压唇角的红印，随手扔在一边，“这孙总也算是能办事的，人进去了，还不忘让底下人把金小爷的事给办妥了，我看这趟出来要有大富贵咯。”

　　女孩当即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这大富贵也能轮到我头上。”

　　“你什么面子，也敢跟人家比。”露露闻言扭过头笑着戳她额角，突然想到什么，顿了下，“诶，今儿不是娜娜的班么，她人呢？”

　　旁边的女人满屋子张望了一圈，才伸手招呼两人靠近，低声道：“娜娜都三天没来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脸上都有些戚戚。

　　露露率先反应过来，噤了言，继续对着镜子描画着不甚满意的妆容。剩下两人也各自坐了回去，一时间休息室里寂静无声。

　　没几分钟，休息室的大门再度被推开，一阵搡乱后，屋子里的人都接连站起身来往外走，没一会儿化妆间就空了。

　　程澈从角落里站起身，拖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门外是一条长而窄的走廊，表面贴着切割夸张的镜板，在两旁灯带的映射下显得更加璀璨，真好像什么镶金淬玉的琉璃宫殿似的。
　　这里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进门处和散座区。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长串玻璃碎裂的声音，只听见外边似乎一阵骚动。
　　她略往外探了看，外边人群涌动。

　　突然状况只持续了十几秒，就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声色旖旎的风月场。

　　从她的角度看，应该是客人喝醉了，两桌的人互相推搡，直接误伤到了正在过道端酒的侍应生，导致了一连串的摔杯反应。
　　在这里，这并不是什么棘手的事件。

　　只见梅姐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揪住那个端酒的侍应生往后一拖，一面连忙给前面的客人赔礼道歉，一面使眼色给旁边的人。

　　那客人一身落拓松散的西装，显得很是不羁，而他身旁站着的年轻女人正是露露。
　　梅姐眼风轻挑，见状，她连忙附在客人肩头，笑着。客人随即变了笑脸，摸了摸她的手，把人往怀里带得更深。

　　人群接着往里走，这段插曲算是暂时过去了。只是那客人边上有道侧影一晃而过，因着走廊视线受阻，她定睛再看时，却只捕捉了个空。这刹那间的眼神相错，让程澈心头无端浮出点忧虑。

　　另一边梅姐把人拖到一旁，只是动作太大，一张方形卡片顺着掉在地上。眼见那个侍应生面上已经惊恐的不得了，手下却还不忘规矩，亲自跪蹲着捡起卡，两手递给梅姐，接着俯身说了句什么后，对面脸色也有些难看。

　　梅姐是金沙丽的老人了。听说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利落美人，说话办事杀伐决断的。如今年岁大了，更显出做事周全圆滑来，也因此讨得金沙丽老板的喜欢。整个金沙丽平时都是她在替老板打理，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了，如今脸上也露出这样的难色。
　　她突然觉得有趣。

　　再一看，小涂也缩着脑袋从人群里艰难地挤出来，跟梅姐点头哈腰问好。

　　外面的声音越发沸腾，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
　　整理了下裙角，娉娉婷婷地往外走。

　　小涂跟着老板来过几次金沙丽，也算是这儿的熟脸，但在梅姐跟前却实在说不上话。不过这趟他算是替金小爷办事的，就算是梅姐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梅姐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一挥手让他赶紧滚。

　　小涂连忙带着程澈走进另一个单人休息室。

　　刚进门，他先是扣了锁，又开始上蹿下跳地四处寻摸，而后才拿出口袋里的首饰盒。程澈接过来，又从盒底夹层拿出一颗小型的信号屏蔽仪，朝小涂点点头。
　　“说吧。”

　　屋里就两个人，小涂还是掩着嘴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金小爷今天约了人在三楼牡丹宴谈事，还得再等等。”

　　程澈取出盒里一对钻石耳坠，硕大的银底托下贴着一块小小薄片，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是一颗被改造过的监听耳麦。

　　“你怎么看着比我还紧张。”她对着镜子细致地调整耳坠角度，冲他露出了个安抚的笑，“放松点。”

　　小涂僵着脸努力想跟着笑出来，但却怎么看都像是要哭。他虽然跟着孙海龙干，但却几乎都是帮他管店里的事，至多不过来几趟金沙丽跟着沾沾光。再多的是一点也没资格掺和的。

　　此刻却要他悬着脑袋在刀山火海上走钢丝。干不成，至多是自己也跟着进去一趟罢了；可干成了，纵然以后出来了也是不能安生的。
　　能不怕吗！

　　程澈也看出他的犹豫不定，于是对着镜子而后漫不经心地手指向下，点了点：“负一层，去过吗？”

　　小涂苦着脸想了一会，摇摇头：“没去过，那是金小爷平时罚人的地方，进出都要刷卡的。”

　　罚人……
　　程澈脑海中某个隐约的想法愈发成形，于是她又问。

　　“什么卡。”
　　“外层门按个指纹，其他门刷员工卡，最里面那扇红门至少得梅姐那级别的才行。”
　　“梅姐？”

　　程澈眯着眼睛，回想了下刚刚那出闹剧。

　　她看了眼时间：“还有多久上去？”

　　“人已经上去一批了，最多不出一个小时吧，梅姐就会来叫你了。”

　　“你现在就找机会让那个梅姐过来一趟。”程澈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着让小涂心惊肉跳的话，“我要她的那张卡。”

　　“你要？”小涂眼珠子瞪得比铜铃大：“你说要就要？怎么要！”

　　“这你不用管，只需把她叫来就好。”

　　小涂将信将疑，总觉得不太靠谱，但又不敢违逆程澈的意思。他看了眼程澈耳上的那枚钻石耳坠，毕竟她这边掌握着和警方沟通的渠道，稍有不慎他的立功表现可就没戏了。
　　那时候的境遇恐怕只会比现在还惨。

　　程澈呆在休息室，顺便把这边准备好的衣服换上，等了没一会儿，小涂领着梅姐进来了。

　　她立刻调整表情，露出个娇美的甜笑：“梅姐好。”

　　梅姐挑眉斜睨着她。

　　这姑娘她虽然有所耳闻，却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只听说金小爷四处打听找她，很花了一番功夫。如今让小涂带来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她不敢轻言怠慢。

　　于是，梅姐也弯着眼睛露出点柔和的表情：“程小姐是吧，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也是第一次来金沙丽，连金爷的面都没见过呢。”她柔顺地低下头，“也不知道金爷有什么喜好，别到时候话还没说两句，先把人惹恼了。”

　　程澈说着凑过来，一把挽住梅姐的胳膊，整个人亲近地腻在她身旁，“都知道梅姐见多识广，想请梅姐好好跟我说说呢。”

　　小涂眼看着程澈一秒变脸，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跟在后头，却见到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只是轻轻一拂，那张卡就被她拈在两指间，她背着手借身形遮掩，悄悄地一扔。

　　卡片落在松软的地毯上，她拥着梅姐往中间的沙发走去。

　　小涂硬着头皮飞快地把卡捡起来，揣进兜里。再回神时，已经冒了一身虚汗，被休息室的空调风一吹，湿冷气蹿背过颈，一片麻意。

　　梅姐受了程澈好一顿吹捧，自己也有点自得起来，她扬着下巴眼神从头到脚地扫了眼前人一遍，心中也感叹。
　　这金小爷纨绔归纨绔，眼光倒是还不错。

　　她有心提点提点程澈：“这金小爷啊，别的不说，最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碰他左手，那可是大大的禁忌……”

　　程澈听得含含糊糊，脑袋里什么也没记住，只想着请神容易送神难，怎么才能让这个梅姐赶紧走呢。

　　离她上去的时间很近了，她还得赶在上去之前，去负一层看看。

　　她垂着眼正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门只开了一缝，有人伸头喊：“梅姐快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