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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诡异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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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的人潮车流喧嚣不息,却半点驱散不了那沉郁如墨、死气沉沉的暮色,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一层冰冷的阴翳裹住。
他僵立在路口中央,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如毒蛇般缠上心头,催生出让人窒息的恐惧,可他却抓不住这恐惧的根源。本能驱使他逃离,他拼尽全力抬脚,双脚却像生了根般钉在原地,纹丝不动。慌乱低头,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细弱的小腿,脚上穿着白色的小码球鞋,萦绕在周身的黑气如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脚踝,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惊恐恍惚地扫视四周,路上行人皆面无表情,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 穿高跟鞋的女人挎着皮包步履匆匆,男士垂着头埋头赶路,还有小孩牵着母亲的手,举着棒棒糖蹦跳而过,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一阵微风掠过,对面碳烤美食店门口的风铃骤然作响,“叮铃铃”的声音急促尖锐,像索命的催命符,又似干尸匠手中摇晃的招魂铃,阴森诡异的调子钻进耳朵,让他裸露在外的小臂瞬间起满鸡皮疙瘩,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很想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但一切仿佛早已注定,只能顺着既定的轨迹发展。
突然,正前方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暮色,他蓦然转头,周遭的一切竟在瞬间融化在浓稠的黑暗里,只剩那道足以灼瞎眼睛的亮光。一辆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径直朝他冲来,他预感到了死亡的逼近,拼命挣扎扭动,可身体却像被钉在砧板上,所有反抗都徒劳无功。
一切都像早已写定的剧本,眼见车轮即将碾过自己,“嘭”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震耳欲聋。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影被撞飞半米高,又重重砸落地面,发出“砰”的沉闷声响。视线聚焦处,女人的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朝他歪着,双眼圆睁,鲜血从眼窝、鼻腔、嘴角涌出,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在脸上蜿蜒爬行。呼吸骤然停滞,终于,他看清了那张脸 —— 是他的妈妈。
他疯了似的想冲过去,却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阻拦。
那黑暗仿佛有了生命般,贪婪地侵蚀着母亲的身影,也死死拉扯着他,无论他怎么伸手去够,都只能触碰一片冰冷的虚无。他惊恐地嘶吼,声音却像被黑暗吞噬,周围的行人依旧麻木前行,仿佛只有他看见了这惨烈的一幕。
“妈妈,妈妈……”他颤抖着呼喊,泪水在眼眶打转。他错了,错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站在这个该死的十字路口——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他,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心碎与悔恨席卷全身,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掌心不停捶打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让指节破皮渗血,渐渐地,身下的地面被猩红的血浸染。
抬头时,他的双眼早已猩红如血,布满骇人的血丝。若他此刻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这天地只怕早已崩塌,山河尽碎。
就在这时,一双温润如玉的手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体温驱散了些许寒意,一股清雅的兰花香萦绕鼻尖,一张秀美的脸庞缓缓凑近。
慕彦萍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桌前,桌上半开着一本编程书,竟不知何时看睡着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眼角,湿黏的触感传来,抬手在灯光下一看,双手手侧红肿不堪,多处破皮渗血,正是梦里捶打地面留下的痕迹。
梦中的悔恨与遗憾仍沉甸甸压在心头,母亲被撞的那一幕如同烙印,刻在脑海深处,成了他此生无法挣脱的枷锁,一道永远跨不过的沟壑。
这样的噩梦,宛如一场凌迟之刑。然而,从小到大,他不知重复做过多少遍,每一次都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连路人的神情都历历在目。唯有这一次,梦中竟出现了蔺若水的身影。他不解她为何会闯入这永恒的梦魇,只觉得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跌跌撞撞走进卧室,一屁股坐在床边,手抖得厉害,费了好大力气才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一个相框。望着相框里那个绝美的白色背影,慕彦萍将它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赎,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相框嵌进骨血里。
他半倚在床头,指尖紧攥着相框,任夜色褪尽,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
周一早晨,叶潇潇已登上回B市的航班,望着窗外蓝天白云和地面上的山水,恍惚间竟与城南湿地的景致重叠。
“你能不能温柔点,不要这么粗鲁,你是女孩子。”何慕容那欠揍的声音莫名在耳边响起,让她猛地回神。抬手拍了拍脸颊,自言自语道,“真是傻了,怎么会想起那个讨厌鬼?难道是没打够?”
说着,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汗毛倒竖,“叶潇潇,你是暴力狂吗?打人还打上瘾了?”
她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想到若水那晚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冷厉,“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她低声说,“回B市后,得查查赵梁理那个畜生——他做了那么多恶事,不可能不留痕迹……”
被她冠上“畜牲”之名的赵梁理,此刻正处于暴怒之中。
他一把扫掉办公桌上所有物品,文件、水杯、摆件纷纷砸落地面,发出“哐哐当当”的刺耳声响,满屋狼藉。
“好你个季杜!竟敢抢我的客户、断我的原材料、还挖走我的顶尖设计师!”他咬牙切齿,眼神阴鸷,“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赶啊…… 真是该死!”
“砰”的一声巨响,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他好不容易力排万难创办的装修公司,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遭季杜连续几记重锤,就打回原形,这让他如何能忍?
赵梁理盯着地上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个月来公司的惨状记录 —— 被抢的业务、恶意断货的建材商名单,还有两份设计师的辞职报告。
他的眼神愈发晦暗,一股阴湿的邪劲从周身散发出来,让站在门口的秘书童馨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她眼里,眼前的老板褪去了温文尔雅的外衣,化作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悄然酝酿着致命的毒液。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临港的季总,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怕出事?”面对秘书的担忧,临港装修公司老总季杜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轻蔑,“赵梁理那小子我已有耳闻,就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机电工程硕士,毕业就创业,不过是赶上了风口才混出点样子。现在不知天高地厚,敢闯装修业,我不过是给他点教训,让他认清自己几斤几两。”
他捏着一张白纸晃了晃,笑得笃定:“他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这辈子干过最出格的怕也只是偷税漏税,能有什么本事报复我?难不成还敢查我的账?尽管来,我可不怕。”
在他看来,赵梁理这种从小当好学生、成年后顺风顺水创业的人,根本不可能有□□背景。
混黑的有自己的规矩,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岂会怕一个菜鸟?
秘书原本还担心赶尽杀绝会惹来报复,此刻听季杜一番分析,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难怪自己只能做秘书,季总这份胆识和气魄,才是成大事的样子,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风平浪静。季杜依旧安安稳稳地上班,半点异常都没有。
“我就说那小子没胆子,怕是早就找地方哭去了。”他哼着小曲,独自走进华远大厦的地下车库。
临港装修公司仅是这座大厦中的众多企业之一,大厦内还有数十家其他公司。因此,该车库属于公共使用区域,大厦员工、外来办事人员以及附近小区居民的车辆混杂停放,日常人流络绎不绝,场面颇为热闹。
车库分为四个区域,季杜的车停在最远、最偏僻的D区。
此刻约莫晚上九点,他往里走了几分钟,除了入口处遇到两个人,之后便再无半个人影,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空旷的地下车库,寂静无声,毫无半点人气,俨然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场所。
季杜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瞬间竟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
一股莫名的阴湿感爬上脊背,季杜心底开始发毛,双眼如探照灯般扫视着四周,神经紧绷。
突然,右角阴影处窜出一团黑影,惊得他猛地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只是一只猫。
“喵~”那猫还朝他叫了一声,似在挑衅。
季杜松了口气,对着猫破口大骂:“你这畜生,躲在这吓人!小心我把你剁了炖汤!”
骂完,他挺了挺胸,强装镇定地自我安慰:“不过是只猫,有什么好怕的……”
可当他走到D区拐角阴暗处后,声音戛然而止。
一声轻微的“嗵”响后,一个公文包静静躺在地上,而它的主人,却凭空消失在了浓稠的阴影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车库迅速恢复了死寂,只剩那只公文包,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诡异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无声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