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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熟【晋江文学城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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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闹得很不愉快。
十二岁的霍乐游站在二楼,高高在上地打量这个衣衫褴褛的不速之客,他把她当趋炎附势、投机取巧之辈。不久后霍乐游意外听到爸妈要收养她的对话,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把她赶走。
那时霍父还没有去世,霍乐游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喜欢不加掩饰,憎恶也毫不留情,他的那些手段可以说得上是恶劣,还好高意君及时发现,这才没有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霍乐游讨厌她,觉得她贪得无厌,鸠占鹊巢,得到资助还不满足,还利用资助人的善心,妄想过上跨越阶层的生活。
对此,岑任真从来没有解释过。
在霍乐游极力的反对下,高意君最终没有收养岑任真,大家各退一步,岑任真就这样以一个模糊的身份在霍家生活了十多年。
霍乐游15岁时,霍父意外离世,与此同时,岑任真搬离了霍家。亲人的离世像一场潮湿的雨季,也让霍乐游叛逆的青春期戛然而止。
霍乐游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恶作剧”是多么过分,可惜这么些年来,他与岑任真的交流寥寥无几,哪怕是结婚后。
岑任真本是一颗蒙尘的明珠,随着年龄增长,她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也逐渐拉开了和霍乐游的差距。
他们现在已经无话可说。
车内一片寂静,霍乐游想找点话题,几度准备开口,还是偃旗息鼓。
以他肚子里的墨水,他怕被笑话。
啧,男人的自尊心。
直到一通电话打破沉默,岑任真晚上有个视频会议,会议主办方安排的助理提醒岑任真一些注意事项。
“不好意思,我晚上有些事情,可能要晚一点。”把霍乐游送回家,再回自己的住处,需要一些时间。
助理当即表示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霍乐游忍不住开口:“要不……”他想说把他放到路边,他自己打车回去。
岑任真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打断:“没关系。”
霍乐游没有坚持。
霍乐游和岑任真的婚房是位于内环的一处新楼盘,刚交付没几年。
鉴于小区的定位是高端住宅,保安查人很严,岑任真的车牌号没录进去,开的又是价格普通的“小破车”,意料之中地被拦了。
不过霍乐游一露面,保安就认出了这位楼王业主:“霍先生……”
作为豪宅保安,他见多识广,当即就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
霍乐游一个激灵:“这是我老婆,车牌录一下。”
“好的,立刻马上!”
霍乐游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到地下车库了,忽然解释了一句:“我没带过别的人回家。”
岑任真:“?”
霍乐游一紧张,说:“上去坐会儿?你不是等会儿有会,家里什么设备都有。”
“好。”
这房子交付的时候就是精装修,男女主人也没什么重搞装修的想法,于是通风之后就入住了。
岑任真来这里的次数不超过10次,家里属于女主人的痕迹几近于无,不过如果岑任真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她留在这里的东西都被人妥善收好了。
“这里是书房,你可以在这里开会。”说是书房,其实是霍乐游后来改造的电竞房,他喜欢自己组装电脑,霍乐游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这个是TR 9995WX + RTX PRO 6000……”
岑任真不懂这些,她猜测霍乐游是想说电脑性能很好,“有腾讯会议吗?”
霍乐游:“……”这个还真没有。
霍公子平时用它来打游戏,和老婆不同,他没什么会要开,能工作时间内线下解决的绝不会拖到私人时间。
霍乐游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书房,他坐在客厅沙发,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书房的动静,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脑子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最近在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有这样一顿晚饭?他妈有没有要她答应为难的事?
门掩得不实,霍乐游听见隐约的人声,他头脑昏昏沉沉,却莫名的安心,竟这样睡了一觉。
他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梦,都是他和岑任真的过去。
霍父出车祸那一年,正值家里公司准备上市,霍父这一走,不仅上市成了泡沫,公司也险些破产。
高意君一个人面对各怀鬼胎的股东们,丈夫的隐瞒遗嘱更是像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
那时候传出很多谣言,说岑任真其实是高意君结婚前的私生女。
大家有目共睹,岑任真比霍乐游这个货真价实的“太子爷”出息百倍,来到霍家3年,她整个人更是脱胎换骨,走出去,说是霍家亲生的女儿都没有人怀疑。
据说,岑任真的年龄本来比霍乐游大3岁,进霍家之后,高意君找人把她的年龄又改小了3岁,落在大家眼里,就是欲盖弥彰之举。
在学校举办的毕业晚会上,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把岑任真堵到监控死角,“不要脸的私生女!破坏别人家庭!”
霍乐游很快就发现岑任真不在宴会厅,说嫉妒也罢,说讨厌也好,这几年,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追寻她。
在找到岑任真之前,霍乐游心里憋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他脑补了许多岑任真被欺负的画面,然后发现自己纯属多虑。
岑任真以一当三,霍乐游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三个被打得鼻青眼肿的倒霉蛋。
霍乐游吓得原地倒退一步。他想了想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原来不是他忍耐她,而是看在他妈的面上,岑任真对他手下留情。
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毕竟是监控死角,而且岑任真又是保送国内最高学府的优等生。再者,还有霍家撑腰。
晚会结束后,他们一起打车回家,霍乐游紧张得只敢看窗外,眼神不敢往旁边瞥,共处一个狭小空间,他心莫名跳得比平常快。
忽然一道流星从天边划过,霍乐游下意识转头,“岑——”他想叫岑任真来许愿,但岑任真已经困得睡着了。
他发出的声响还是惊动了她,岑任真用手揉了揉眼睛:“到家了吗?”
“没。”霍乐游轻声说:“今晚有流星,你……有什么愿望吗?”愿望不大的话,他可以帮她实现。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岑任真的愿望俗气得令人发笑:“赚很多钱。”
霍乐游:“……”他不死心地追问:“就这?”
“除了这个呢?你的理想呢?”
过了好一会儿,岑任真不确定地说:“当科学家?”
经过3年的相处,霍乐游对她早有所改观,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认为岑任真对霍家居心叵测,他从别人口中了解她的一些过去,他开始觉得,岑任真爱钱也是有她的道理。
岑任真聪明、有天赋,如果不是出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她早就该被世人看到,霍乐游不得不承认,她比自己更像霍家人。
当然了,霍乐游一天也没有相信岑任真是老妈私生女的传言,他相信老妈的人品,说他妈有私生女还不如说他爸养小三呢。
画面一转。
是他和他妈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高意君平静地看着儿子:“如果你不想和她结婚,那好,她就会和别人结婚。”
“为什么?”霍乐游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竟有些语无伦次:“她非得结婚吗?你一定要给她找个丈夫吗?妈,我以为你不是这种人……”
“哦,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一个封建主义大家长。”高意君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我要给真真找个丈夫,我相信真真不会拒绝。”
霍乐游只觉心烦意乱,抛下一句:“随你。”
这婚谁爱结谁结,他才不结。岑任真……不至于这么唯他妈命是从吧?她读书那么厉害,都读到博士了,总不至于还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吧?
他妈只是资助了岑任真,岑任真又不是卖身给他妈了。
但是霍乐游万万没想到,岑任真竟然真的从国外回来,参加他妈组织的相亲局。
霍乐游已经忘了自己收到消息后,是如何愤怒,甚至到恐慌,他火急火燎地冲去相亲局上“横插一脚”,直到岑任真冷静近似于冷漠的眼神,像一盆冷水,把他浇得透心凉。
他用听上去像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她,实则暗藏私心:“难道高意君让你和谁结婚,你就结吗?”
“是的。”岑任真好像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对他说。
霍乐游被气笑了:“好。”
既然她无所谓和谁结婚,哪怕和自己结婚她也无所谓吧。
现在想来,这场婚姻,实在太儿戏了。
霍乐游从梦中醒来,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岑任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书房里只留下一个还没叉掉的腾讯会议页面。
鬼使神差一般,霍乐游根据上面的历史会议名称搜了一下,醒目的几个新闻标题跳进来。
《新贵女科学家与某网红接触密切……》
《xxx疑似婚变》
霍乐游眉一跳,生气地关掉了电脑。
在这个互联网年代,岑任真“家喻户晓”的背后是霍家有意为之。虽有网络推手,但岑任真的能力和人格魅力都是货真价实,收获一大批男女粉丝也是情理之中。
每次霍乐游看到这些盼着他和岑任真离婚的无良媒体报道都气得牙痒痒。
不离!他才不离!他们懂什么!岑任真这种人根本不懂爱,她不会爱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
只有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总归他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