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爵的求生日常》洛微吟

198、Chapter.48

　　凯斯的手紧紧握住树枝，正想做些什么帮助格洛丽亚脱困，就被格洛丽亚那突然变化的声线冻得仿佛五脏六腑都结成一块寒冰。

　　他突然有了一种被强大野兽锁定的直觉，那种直面恐惧的感受让他全然不敢动弹，而格洛丽亚的样子看上去太诡异了——她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恐惧表情，唇角还像某种机械的牵引般一点点上扬，定格成僵硬的笑容。

　　“马森·科林。”

　　这个名字又一次被重复了，明明是不大的树林空间，她的喉咙中发出的声响却仿佛混杂着无数回声，在茂密的树木间回荡不休。

　　凯斯已经失去继续思考的能力了，恐惧让他几乎无法做到正常思考，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树干，眼睁睁看着那个叫马森·科林的男人仿佛突然间被抽走了灵魂般四肢僵硬，一动不动。

　　纤细的丝线在男人手脚和四肢关节上有生命般生长而出，飘然隐入树梢间那一片浓密的漆黑。随着丝线的轻微摆动，他的四肢也开始随着牵引做出各种直挺挺的僵硬动作，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而不是真人。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木偶的丝线，引领着那死物直勾勾地走到一棵树边，身体被丝线悬吊上升，头颈部准确地卡进一处凹陷的枝杈之间。

　　凯斯已经感知不到时间流逝的准确速度了——他不敢抬头去看，耳边因紧张而轰鸣作响，每一秒钟都在极度的黑暗中被拖得漫长。

　　被看中的猎物在人偶师操纵下踏入陷阱，引颈就戮，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外表如羔羊般无害的猎手却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她像是完全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震惊地看着那具软绵绵地卡在树枝间的人影，沉默了有一会儿，她才像是猛然间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小心翼翼地上前去试探对方的身体。

　　她很快就放弃了——男人已经被那些丝线操纵着亲手扼住自己的脖颈，早已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格洛丽亚像是很快就给自己定了定神，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具失去生命的躯体，吃力地拖着它走了一段路，又将它沉入一片被黑漆漆的苔藓遮蔽的地方。

　　浓密的苔藓分开一刹，凯斯这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条隐藏的小河。看着格洛丽亚那悲悯中带着怅然的表情，他不由得吓出一头冷汗，倘若他摔跤的地方再往前几米，他就会毫无准备地掉进这条暗河，不知要跟着河流漂到哪里去了。

　　凯斯的脑子里疯狂地琢磨起自己该怎么从现在的境况中逃离出去——什么被自家亲姐笑话之类的事情在真正的恐怖面前已经不算什么了，他突然觉得哪怕被亲姐笑话几句，她笑话他的声音也是如此亲切。

　　然而倒霉的事情总会接二连三，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就有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格洛丽亚身边悄然响起。

　　“肮脏的灵魂已经处理结束了，我的女儿，你不必为了他们过度感到伤悲，那些丑陋的灵魂并不值得你这样做。”古拉夫人轻描淡写地看了眼已经被苔藓树叶遮蔽得没有一丝痕迹的暗河，看向女儿的目光却依旧亲切温和，那头火红的长发在深夜里依旧闪着粼粼微光。

　　“这就是你为什么……”格洛丽亚深吸一口气，微弱的恐惧让她的声音颤抖起来，“这一次的生命和灵魂，也是‘牠’取走的，对么？”

　　“这些都是为了要塞，亲爱的莉亚，为了让我们的要塞长久地坚持下去，我别无选择，”古拉夫人轻柔的声音依旧，“比起这些，我更开心于你做出了不错的选择，在你的身边留下了一个真正纯粹的，完美的灵魂。”

　　“可是，母亲，我害怕我有一天，倘若皮耶罗想到任何其他的，让‘牠’认定为灵魂不再纯粹的行为，‘牠’就会再度苏醒，把皮耶罗也……”格洛丽亚微微摇头，面含担忧，“我知道，凭借您的强大，您能够多少感知到我的想法和情绪，但我实在不想因为所谓的灵魂不再纯粹之类的事情而对他造成伤害——皮耶罗在这之前受到的伤害够多了！”

　　“听上去，你似乎是在可怜他？”古拉夫人微微挑眉，轻叹，“是啊，皮耶罗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拥有我曾见过的最为纯粹的信仰的目光，这确实足够令人动容。”

　　“那母亲，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牠’不再那么活跃？”格洛丽亚追问。

　　“这太难了，莉亚，这是缠绕着我与你的诅咒，我们只能适应它却无法摆脱，”古拉夫人轻声说着，“倘若你真的在意那个名叫皮耶罗的孩子，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他的灵魂，让他永远这样纯粹下去。”

　　“……好吧，我明白了，母亲。”格洛丽亚微微合眼，轻声道，“虽然您可能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事，也不会放任这些不应存在的情绪影响您一向睿智的判断，但是……抱歉，在真正面对某些纯粹的东西时，我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不为之动容。”

　　母女二人的说话声在树下听得如此清晰，而她们说出的那些怎么听都是个隐藏在要塞之下的巨大秘密。凯斯一动不动地绷在树上，越往下听越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僵硬得不像话了——完了，他应该不会被古拉夫人和那些奇怪的丝线给灭口了吧？

　　他又不像是自己的姐姐，是当代自然之心，也没有海因里希哥哥那样随时都能召唤出一大堆亡灵帮手，更不像尼尔哥哥一样，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能变出翅膀跑路……怎么看他都是这个佣兵小队里最弱的那个。

　　该死的……如果这次他能活着过关，以后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哪怕比不上其他人，至少也得做到多打一些人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才可以！

　　凯斯暗自咬牙发誓，偏偏一阵微风吹来，他头顶的叶子簌簌作响。

　　突然的响声让凯斯心下一慌，脚底不自觉地微微一动，成功让下方对话的二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谁在那里？”古拉夫人猛地抬头，下一秒，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有些粗糙的红色东西就将凯斯的腰准确捆住，没等他回过神来，人就被放到了母女二人面前。

　　“凯斯，你怎么在这？”格洛丽亚惊讶地微微睁眼，“虽然瑟迪亚要塞的后山森林里没什么太危险的魔兽，但这里的地形不熟悉的人还是容易迷路或受伤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听到这些的，我我我，我只是需要一些月光草，才……”偷听被抓包，凯斯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相信我！”

　　“这没什么，如果是你们的话，这并非是需要隐瞒的事情，小凯斯，”格洛丽亚摇头，美丽的面容上不自觉地带上些许愁绪，“刚才发生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很多时候我都记不住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在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会有那些灵魂丑恶的人死在我眼前，我母亲也是一样的情况。”

　　说到这里，格洛丽亚叹息起来。

　　“这也不知是一种祝福还是诅咒——我和我母亲都是如此，我们被操纵着，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别人造成伤害，哪怕那些受害的人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缺憾。”

　　“那岂不是很痛苦的事情吗？”凯斯一听这话就觉得自己好像是误会了什么，连忙摆手道歉，“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事情，这些不是你们的错，我刚才看到你被欺负的时候也想出手帮忙的，只是……那副样子真的有点可怕。”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得不寻找一个每个人都灵魂纯粹的队伍，不然我的这个诅咒只会对我的队友们造成伤害——找到一支这样的队伍太难了，凯斯，这也让我在遇到你们之前只能独自一个人，”格洛丽亚轻声说着，想到以前的事情，她的表情中带上慨叹神情，“诅咒的事情无法改变，还好我遇到了你们，还好皮耶罗愿意在那个时候帮我一些忙，不然……”

　　“没关系，亲爱的，总会习惯的，我们面对的这一切，”古拉夫人微笑着安慰，“这样的诅咒让要塞平稳运行至今，十余年里，它一直存在着，保护着现有的这些住民没有被任何试图吞并我们的强大势力染指过，它或许也是注定要为我们守护这一切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格洛丽亚苦恼地抓了下头发，“也罢，除了接受这种诅咒的保护以外，我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选择来着。”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没什么坏心思就可以吧？”听到这里，凯斯反而奇异地感到自己有些放心了，“那我肯定没有啊，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弄点月光草这回事儿，不然我都快吃不上饭了！”

　　“这很容易，如果只是月光草的话，我这次去就是为了采摘一些，你跟我来吧，凯斯，”格洛丽亚微笑，给了古拉夫人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母亲，在你们安慰之后我已经觉得好多了，我带凯斯去弄些魔药来。”

　　“好，注意安全，莉亚，不要采药到太晚，”古拉夫人向每一位普通的母亲一样关切地叮嘱着，“森林里有很多地方有凹陷和暗河，以后没人带领的时候不要自己来了，我亲爱的孩子。”

　　“放心吧母亲，我每天都是这么去采药的，没什么可担心，”格洛丽亚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轻快地说着，想了想，她转向凯斯，“如果你需要采集魔药的话，不如每晚都和我一起来？采集魔药的工作也是可以换到不少物资的。”

　　“好啊！”凯斯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