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爵的求生日常》洛微吟

197、Chapter.47

　　动作僵硬地嚼着面包的同时，露比开始回想自己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火气究竟从何而来。

　　没有缘由，没有任何前兆，它就是这么突然出现，操纵她说出一些完全由情绪裹挟的话语，而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实在是太不常见了，作为一位曾经的公主，她从小开始学习的那些事情其中之一，就是在与人交流的时候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表现更加得体，哪怕是面对最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会不会，这是有人对她做了些什么，才让她在某种外力的作用下控制不住她自己？

　　这种想法只出现了片刻，下一秒，在对自己的情绪产生怀疑的同一刻，露比就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格洛丽亚。

　　她早在第一次获救的时候就认识对方了，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个话不多，安静为他们当后援的角色，对待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好得如出一辙，每一次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她都能及时地用各种魔药和材料为他们提供帮助，粗略算下来，每个人都从她那里白拿了不少魔药，这些魔药放到魔法集市上，也能换到不少金银了。

　　或许唯一一个能在她那里得到些特别对待的人就是皮耶罗，但这并未改变与她有关的任何事。

　　想至此，露比心中升起歉疚情绪，她强行打消了那些刚冒头的想法，继续和其他人说起关于要塞的其他事情。

　　“所以，你们都想好接下来做些什么吗？”

　　“不知道，风暴联盟我已经回不去了，还不如先在这里住下，”尼尔耸肩，满不在意，“反正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又不像海因里希那个家伙，家里还有领地需要挂念，我自己住在哪里都一样，正好古拉夫人的护卫队正在招收新成员，我应该可以试试。”

　　“我的话，等你们在这里安顿好，我需要立刻回一趟斯图亚特的领地，亲自安排好那里的事情，不然终归是放心不下，”海因里希眉间露出愁绪，“斯图亚特的封地距离皇家学院不远，我担心学院若是陷入战争，战火迟早会波及到那片领地，到时候我哥哥和母亲不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对那片领地予以庇护。”

　　“等等，斯图亚特领不是只剩下一座城堡，领民早就已经全部离开了吗？”露比担忧地问，“如果按照哈蒂莱恩大叔的说法，皇家学院的乱局是一场皇子们之间的内战，他们真的会疯狂到连斯图亚特领都不放过？”

　　“可能性确实不高，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有点担心，总要得知一些有关于领地的确切消息才行。”海因里希苦恼地摇头。

　　“确实是需要回去的，”想起斯图亚特夫人和自己在斯图亚特领停留的短暂时间，露比也觉得自己不能对尼菲海姆的事情袖手旁观，“只是，倘若我回去，就是直接暴露在梅林长老会的视线之下，对于我来说现在怕是还没到时候。”

　　梅林长老会是她总要亲手去清算的债，但它的前提是在她彻底掌握自然权能的全部力量之后。

　　“看来，只有我自己想想办法了，”海因里希看上去像是有些失望，却也知道自然之心的秘密不能泄露的道理，瑟迪亚要塞也确实是目前对她最安全的庇护之地，“等过些日子，我再……”

　　对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露比只能沉默以对。

　　一种强烈的预感让她觉得他们的小队伍或许在来到瑟迪亚要塞之后就将面临一个残酷的选择——有人可能更希望继续冒险生活，还有人想在要塞里扎根住下，而她哪怕暂时留下休整提升，最终的目标却仍旧是博鲁赫域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土地。

　　他们之间迟早会有分别的一天，只是这天比预想的到来得更早一些罢了。

　　仿佛察觉到她的心态有些低落，安塞西亚忽然伸手在她的肩上拍了拍，懒洋洋地说：“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又不是非要回去不可，他说的那地方现在好着呢，根本就没有被皇家学院的事情影响到。”

　　“你是说真的？”海因里希惊讶地看向那个吊儿郎当地躺在椅子里的白发青年。

　　“还能是假的啊，斯图亚特城堡自从你们走后就没有和外界联络太多，那地方这么偏僻都没什么人去过，留在那里的三十五号他们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好，每只都胖了一大圈，新一批水果很快就要成熟了，那城堡里还新雇了一些人帮忙干活呢，”安塞西亚慢条斯理地拖着长音，在其他人怀疑的目光注视下把这话说得理所应当，“拜托，我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别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我毕竟也是……”

　　“知道了知道了，我信你了，”露比在安塞西亚头上撸了两下，又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哈蒂莱恩，“说起来，如果是从我离开尼菲海姆开始，帝国就开始乱起来，现在的程度应该能达到请出长老会监管的程度吧？”

　　“可以是可以，但事情的起因是成年的皇子们争夺帝国皇位，怎么想都是件你死我活的事情，或许只能等到那几位成年皇子角逐出一个胜利者的时候，那边才能结束了，”说起这个，哈蒂莱恩面上也带了些愁绪，“也不知皇家学院在这之后能不能尽快开学，时间拖得太久的话，我真怕我的魔植田魔力存留降低，那样可就很难再种出东西了。”

　　“总能解决的，哈蒂莱恩大叔，您别太担心，”露比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安慰有等于无，她很清楚皇家学院那片魔植田地对于哈蒂莱恩教授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现在能做的却只有走上前去，握住哈蒂莱恩那宽大的手掌，试图用这样的小动作向对方表达安慰，“梅林家族已经存在过这么长时间，还有祖先的家族树庇护着，总不可能只因为一个皇位的事情就断绝了传承。”

　　“好吧，说得也是，”哈蒂莱恩叹息点头，不知是否错觉，露比总觉得巨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些悲悯，“暂时的困境总会过去，自然之心尚未彻底掌控权能的力量，黎明前的黑暗——就是现在了，我应该相信自然天使当年的选择和意志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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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如此，当天晚上，露比却仍旧在这段时间里不知第多少次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耳边传来瑟迪亚要塞那略有些聒噪的鸟叫声。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千头万绪，关于尼菲海姆的事情她又一时间不大知道自己还能向谁倾诉，请对方帮忙分担些许。

　　不自觉地，她发现自己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安塞西亚——他和她这样的存在并不在同样的维度，却总能在懒洋洋的外表下给她出乎意料的视角和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与她的预期不太一样也没什么关系，这也是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与对方沟通的成果。

　　除了安塞西亚以外……凯斯呢，他会不会也能做得到和她讨论些许？

　　想到自己的弟弟，露比无奈地笑了。

　　凯斯这个家伙自从进了要塞就不知消失到哪里，要不是她知道一个灵魂没问题的普通人在瑟迪亚要塞里，正常情况下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危险，她也许就得赶紧出门找一找他究竟到哪去了。

　　至于刚才那个问题，凯斯也不失为一个可以商量的对象，毕竟他在这段时间的历练里也成熟了很多，也渐渐有了属于成年人的责任感和担当。

　　那么，明天去找凯斯一趟，和他研究一下关于尼菲海姆现状的事情好了。

　　露比在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这样想着，又在安塞西亚熟睡时轻微的呼吸声中，抱着这样的思路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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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火之要塞深处的树林边。

　　凯斯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点干面包塞进嘴里，顺便将自己背上那个背着武器的小包裹摆得正些。

　　“该死的，这地方简直像是专门为了吓人而存在的，为什么这么黑，为了吃，我付出了太多，”他小声嘀咕着，争取让自己不浪费任何一点面包屑，“也不知这附近还有哪里能弄点猎物和魔植的——奇怪，琼尼说的那片快成熟的夜光草应该就是在这附近啊？”

　　凯斯觉得这个要塞就像是和他不对付一样，自从走进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接连不断地倒霉——先是在参观要塞的时候被一群过于好客的原住民孩子拉走，玩游戏玩得全身酸疼，接着，他只是想去集市给自己换一些能吃的东西而已，哪知道这里根本不收外界的任何钱币，他只能想尽办法赊账，才换来了一些今晚能填肚子的面包，代价就是，他只能在现在这种夜黑风高的时候，溜进这片黑漆漆的树林里采些夜间生长的魔植。

　　刚来就赊账这回事过于丢人，凯斯实在不敢把这种事情告诉自己的姐姐——他敢保证她绝对会像每一个亲生的姐姐一样，笑话他笑到肚子疼，想一想就觉得这简直太糟糕了！

　　“嘎！！！”
　　“啊啊啊啊啊！！！”

　　扑通一声，吓了一大跳的凯斯一头栽进一大堆湿漉漉的苔藓里，瞪眼看着一群被他的惊叫吓飞了的乌鸦从树梢里飞出去。

　　“弄了半天，就一群乌鸦，切，”凯斯满头苔藓地从地上爬起来，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努力吐槽着替自己壮胆，“该死的要命的月光草究竟在什么地方，我和你们说我才不怕这种地方，不就是夜里的树林吗我才不害怕……呃？”

　　远处的异常响动让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啪”地一下紧紧捂住嘴唇，躲在树后一动也不敢动。

　　那种踩过草坪的吱嘎声音越来越近，哪怕是极为细微的响动，在这漆黑的深夜里都如同近在耳边，伴随着无数群鸟儿被惊动的鸣叫声响。凯斯来不及多想，猛地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树，用苔藓往自己头上一抹，就用比猴子还快的速度蹭蹭蹭地钻上树枝，死死抱着树枝，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他敢打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次，爬树速度比现在更快了。

　　吱嘎吱嘎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真正到了耳边。看到来人，凯斯悄悄松了口气——格洛丽亚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裙，手里提着魔药篮子，正在沿途间仔细看着，采摘那些可能出现在树林里的魔法植物。

　　哪怕是在漆黑的森林里，她看上去也依旧气定神闲，毫无害怕之感，就像是类似的事情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又是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从后方的草丛中跟随而来，凯斯正想出声提醒，正在聚精会神对付一株黑乎乎魔植的格洛丽亚就猛地回过头去，比他更快地轻叱出声。

　　“谁在那里？”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树林里蹿出来，猛地将格洛丽亚抱了个正着。

　　“你做什么，住手！”格洛丽亚用力挣扎，少女的力气终究比不上一个经过训练的青年男性，她只能任由对方钳住双臂，后腿正要发力，就被人整个地禁锢住。

　　“科林先生，你放开我，只要你敢继续下去，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格洛丽亚义正词严地怒斥着，身体却被控制得动弹不得。

　　“可恶的古拉，竟然拒绝来自贵族老爷的求婚——只是一个平民而已，只要我想得到，对，这太轻松了，”控制着她的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不愿意结婚是吧？那就意味着你一定不会拒绝这个！”

　　“我说过，再继续下去，你会后悔的。”格洛丽亚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声带的摩擦都变得僵硬，犹如某种了无生命的魔器。

　　“后悔，就凭你，一个平民？”美人在怀，他能在这极近的接触下感受到少女柔软的躯体，这让马森·科林再无法控制自己那股由来已久的冲动。

　　为了堵到她，他一直悄悄地跟在她的背后，却没想到她竟然胆子大到敢自己一个人出来采药，这简直像是她在邀请他对自己做些什么似的。

　　——对，就是这样，她一定是知道自己跟在后面才故意找了这样一个偏僻到没人察觉的地方，一定是这样的！

　　“这是最后一次，住手。”格洛丽亚的声音愈发冰冷，冷到甚至在这茂密的树林之间回荡起不知来自何处的空洞回声。

　　冰冷无情，犹如对罪人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