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河》不觉已眠

14、第 14 章 陆屿

　　天迟城。
　　“陆大小姐……等等我……”
　　“哎呀，你们真是个笨蛋！”
　　红衣女子看着身后怎么也追不上来的仆人，心情大好，连着笑容都亮晶晶的，手中举着刚做好的纸鸢更加飞快的穿梭在街道上。
　　“哈哈哈……你们来追我呀……”
　　纸鸢迎着风，两根飘带吹动着，临近正中午的太阳有些刺眼，只不过转角看到身穿盔甲的人出现，只好停下了脚步，眼睛都睁大了许多。
　　这下好了，巷子里前后都是人了。
　　“陆屿，回去！”
　　“不要。”
　　陆屿有些生气，高高拿着纸鸢的手也都放下了。
　　“你别逼我动手。”
　　“你——”
　　眼前的这个是陆屿的弟弟，只不过他并非城主亲生，而且在外捡回来的。
　　这样的人，在城主府中有许多。
　　陆屿已经看到那人要抽出腰间佩戴的剑，可面上还是有些不怵他，继续说着：“陆长平，我就出来玩一下，你们这么多人来追我是什么意思？我才是陆家真真正正的大小姐。”
　　陆长平恭敬的说道：“陆大小姐，这可是城主大人的命令。”
　　“陆大小姐，今日府尹柳大人可是来府上了，城主大人要求小的们就算是要绑也要把您带回去。”一旁的仆人说道。
　　“爹爹身体不舒服怎么还安排宴席？”陆屿一脸的担忧道：“我们快回去。”
　　陆屿连忙将手中的纸鸢递给身旁的女仆小莹。
　　“小莹，你看你，还在这节骨眼上玩闹，真不像话！”
　　“是……”小莹不敢顶嘴，只好听着。
　　“另外我听说南街那边来了一个有名的大夫，过两天抽个时间把他喊来城主府来给老爷看看身体。”
　　“是，陆大小姐……”
　　“告诉他是我陆大小姐请他，不是外面什么阿猫阿狗的大小姐。”陆屿放出狠话。
　　原本今天陆屿就是为了去南街一探究竟，结果还是被人逮住了。
　　陆屿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回府就看到平日里那个讨厌的人坐在院子里看人耍枪，旁边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几盘吃食和茶水。
　　“好——”柳宗方颤颤巍巍的从椅子上起身，拍手称赞道：“不愧是陆城主亲手教的，这套枪法耍的真是漂亮。”
　　耍枪的人陆暮云不认识，不过她猜测可能是新进府的弟弟之一。
　　果然那人见她过来，立马放下枪恭敬的行礼道：“陆大小姐，您来了。”
　　柳宗方朝她点点头，道：“陆大小姐，本官可是等你许久了。”
　　陆屿冲他假笑：“柳大人您可是我们天迟城的大人物，我可不敢让您费时间等。”
　　这个柳宗方，据传是从京城直接调任过来，擅长缉凶，年纪轻轻的就身兼要职，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点都没有威慑力。
　　就连他远赴上任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陆屿倒是没有见过他除了在城主府之外还同城中其他人有什么交集。
　　他这个年纪和自己的爹成了好友，陆屿也想不通柳宗方要做什么。
　　“陆大小姐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
　　近来这几个月，这个府尹不管城中偷盗斗殴之事，不好好的呆在他的府中，竟然隔三差五就来陆家。
　　陆屿给自己的父亲提过醒，让他小心这其中的门道，毕竟城主同府尹交情太深只怕是引的外人非议。
　　“不知今日柳大人可是有什么急事？家父身体不适，只怕是要让柳大人慢慢等了。”
　　“无碍，不急。”
　　陆屿没理他，绕过院子继续往里面走，她先去了厨房，见没几个人在，还在犯嘀咕，不是说有宴席安排。
　　庆幸早上她出门之时安排的小丫鬟还在。
　　小丫鬟见她过来，立马恭敬的说道：“大小姐，您吩咐我熬的药我一直盯着呢。”
　　“好。”
　　陆屿估算着还要一段时间，于是转头离开，打算去爹爹的情况。
　　“大小姐，老爷不在房中。”
　　这次拦着陆屿进房门是陆城主身边的侍卫。
　　“你是叫什么名字？”陆屿仔细想想也没想到他的名字。
　　对方没想到陆屿这么问，可还是恭敬的回答。
　　“在下陆三。”
　　陆城主身边一共有五个侍卫。
　　“爹爹去了哪里？不是说今日约好了宴席？”
　　现下都已到了午膳的时辰。
　　“这……”陆三低下头。
　　看他的样子，陆屿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你说不说？”
　　“大小姐……老爷去了南街。”
　　“爹爹怎么去了那里？”陆屿看着紧闭的房门，继续问道：“去了几个时辰？”
　　“这个陆三不知。”
　　“算了。”
　　陆屿离开，只不过转头之际有看到屋内有烛火亮了下。
　　小莹见陆屿不怎么开心的回房，连忙给她倒了杯水递给她。
　　“大小姐，您怎么了？”
　　陆屿接过水，轻轻的抿了一口道：“你去前院看看那个柳宗方有没有离开。”
　　“是。”
　　小莹行了个礼就离开了，临走之前还关上了房门。
　　今日天气甚好，如若不是有人造访，陆屿还能在外多玩几个时辰。
　　眼下她也没有了精力想其他事情。
　　青天白日，竟有了一丝困倦。
　　陆屿又喝了几口茶，余光看到早上的纸鸢就静静的躺在圆桌上。
　　想必是小莹帮她收回来的。
　　“还是外面好玩……”
　　陆屿淡淡的说着，手指拨弄着纸鸢的两条飘带，缠着绕着，到后面发觉有些解不开了。
　　四周静悄悄的，院子外吵闹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陆屿试探性的喊道：“小莹？”
　　又一声。
　　“小莹？”
　　无人回应。
　　只有蜡烛噼里啪啦被烛火燃烧的声音，很吵。
　　白天怎么会有人点蜡烛？
　　陆屿想要起身，可手臂撑在圆桌上时浑身没有力气，双腿在地上滑出去一小步，她用上身的力量想要站起来，可整个上身往前歪，直接趴在了纸鸢上。
　　“嘶……”
　　陆屿的脸部直接接触到了纸鸢上细小的竹片，带着粗糙样子，划了一个口子，右手想要去疤，却发现飘带已经将她整个人绑了起来。
　　“什么东西……”
　　陆屿颤抖的说着，眼前一片黑，慢慢的有光亮了起来，那是蜡烛在燃烧。
　　白色的蜡烛噼里啪啦的，烛火摇曳着，成了最恐怖的事情。
　　这是哪里？
　　救命。
　　有没有人在，救救我。
　　爹爹——小莹——陆长平——
　　陆屿这次发现自己的嘴巴也被捂住了，她害怕的摇了摇头，只可惜无济于补，眼睛流出的泪无声的划过脸颊，经过脸上的伤口时，没有一丝的疼痛。
　　陆屿绝望的闭上眼，听觉让她更加的敏感。
　　“喵——”
　　是有猫叫吗？
　　陆屿仿佛被人一推，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城主府中，而且在一条小巷子里，巷子有些熟悉，她手中还拿着那个纸鸢。
　　陆屿手一松，连忙将纸鸢丢在地上，退后几步。
　　纸鸢的飘带并未出现缠绕她的动作。
　　陆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要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忘记。
　　巷子有些背光，身后还有早市上小贩吆喝的声音。
　　这个纸鸢，是在早市时陆屿从一个小贩手里买来的。
　　“喵——”
　　又是一声猫叫。
　　陆屿看到有一只白猫在她面前来回走动。
　　“你……”
　　白猫喵了几声，而后爪子抓着她的裙角不松开。
　　“松开……”
　　陆屿现在有些害怕了，刚才发生的诡异事情再加上白猫奇怪的动作让她想要逃离。
　　“我是天迟城城主的女儿——你们——”
　　“我爹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屿给自己壮胆。
　　白猫的爪子一直没松开。
　　“松开……”
　　陆屿拽着自己的衣角同猫作斗争。
　　“小白。”
　　有一声淡淡的男声传来，很温柔。
　　白猫好似听到有人唤它，喵了下，松了手。
　　陆屿经此一遭出了许多汗，头发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她来不及擦。
　　“姑娘，擦擦汗。”
　　对方递上了一个帕子。
　　陆屿没接，只是看了刚还在嚣张如今乖巧的猫，疑惑的问：“这是你的猫？”
　　“在下是南街的一个大夫，见姑娘面色煞白，气喘不停，可是身体不舒服？”
　　“你来自南街？是个大夫？”
　　“在下沈砚清，如姑娘所说，是个大夫。”
　　这个名字倒是和陆屿派人去打听的是对上了。
　　沈砚清见陆屿没讲话，继续接着说：“今日倒是天气甚好，适合放纸鸢，只不过见姑娘一个人出来，想必家里人只怕会着急。”
　　“你要做什么？”
　　陆屿又想起会有人来找自己，那个房间，那个会缠人的纸鸢飘带，还有那个燃烧的蜡烛。
　　好恐怖。
　　陆屿倒吸一口凉气。
　　“我是来帮你的。”
　　沈砚清现在有些相信之前的事情倒是假的了，记忆会出错，不过任何时候只要看向对方的眼睛，在那里能看到清澈见底，不似黑夜，亦不用烛火照明。
　　“你要怎么帮我？”
　　陆屿算着时间，自己的身后不出多久就会出现一群人来追自己。
　　有脚步声近了，听着有许多人。
　　沈砚清抱紧白猫，向前靠近陆屿。
　　陆屿虽说有些害怕，还是强装镇定。
　　白猫伸出爪子，示意她接触。
　　“陆大小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屿二话不说握住白猫递过来的爪子。
　　一刹那，脚下出现蓝色的法阵光圈。
　　陆屿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蓝光消失不见。
　　巷子里再也没有人出现，只剩下一个纸鸢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陆屿这次没有闭眼，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出现在南街的桥上。
　　四周的人好似看不到她的样子，全在忙自己的事情。
　　南街桥的右边就是最近新开的医馆。
　　医馆没挂招牌，可有药香忽远忽近。
　　“走吧。”
　　沈砚清在前催促着。
　　陆屿点点头，慢慢的跟上。
　　这条路不算很长，可走过去却花费了许多时间。
　　医馆不算很大，二层的店铺很常见，店里摆放了几张桌子，空荡荡的并无他物，只不过有一张桌子上放了一把琴。
　　药香似乎没了。
　　陆屿想要离开，才发现门不知何时关上了，房屋的正中间坐着一位女子，一身红衣，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
　　那张脸，陆屿不会忘记。
　　只因为对方和她长了一张同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