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溢满堂》忝坑

20、虚假的婚事

　　阿玉摩挲着手里的令牌，一双眼眸看着满堂娇，无措的姑娘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满堂娇无力的挥了挥手：“阿玉，请二爷来船上一叙。”

　　等着阿玉再回来的时候，那张四方的小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满堂娇回身看了一眼申溢，指了指桌上的位置：“二爷，坐。”
　　申溢并没有很快地落座，转头看了一眼阿玉，灵巧的小姑娘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很快就溜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满堂娇和申溢两人。

　　“二爷，请吧。”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满堂娇将光影能够照耀到的那一面留给了申溢，昏暗的烛光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剩下小巧的下巴，或者是那偶尔能够随着她说话而看见的嘴唇。

　　申溢闻言一梗，直觉让他感受到，自从满堂娇从申府离开以后，对他的称呼就完全变成了尊贵的’二爷’，偶尔任性叫一叫他名字的姑娘，这会儿是确实走开了。

　　“我有一批要送去京城的货，晚间听到声音才过来看看，没成想这个人是你。”申溢左右思索着言语，尽量让自己和满堂娇的相遇看起来只是很偶然的事件。

　　满堂娇没有顺着他的话语说下去，甚至都没有应声：“二爷，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皮纸包起来的包裹，递到了申溢面前。
　　申溢晓得那里面装着的是上回自己拿给满堂娇的通关文书，笑容逐渐僵硬在他的脸上，他尽量忽视自己的情绪，用正常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

　　“上回你给我的通关文书，马上要到京城了，正好在这里和你碰上，就还给你吧。”满堂娇的目光盯着桌上的小包，神情中满是木然。
　　“你是觉得这个东西没有用吧……”申溢转过头去，在满堂娇看不见的角度里自嘲的笑道：“其实也是，你明明都拿给人家看了，结果对方还是没有放船只过去。”

　　满堂娇稍稍撩起眼皮，正和申溢转过来的黑漆漆的眼眸对在一起，她没有什么表情，眼眸就像是一波毫无波澜的清潭：“二爷，你的用心其实我能感觉的到，这次若不是你出现，京城里的官吏也不会放我过去的。”
　　满堂娇的话语说得诚恳，却丝毫没有缓和申溢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后续肯定还有转折，果不其然，就听满堂娇说道：“京城马上就要到了，也不会有官吏在查处我了。回去带的是空船，查也查不出来什么的。”

　　“那也会麻烦的，若是将船只带去查处的码头，按照顺序去查，没有个几天的时间，他们也不会放你走的。”申溢心中也明白，满堂娇如今的这艘船不过是租来的，她也不见得真就需要等着这艘船回扬州，再拉另一批货物回来。可他就是想要找个理由，桌面上的包裹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他连目光也不愿放上去，生怕因此受到灼烧。

　　满堂娇挑了挑眉，眉眼间流露出来的神情似乎是对申溢执着的诡异，她再度开口，话语无论说什么，都是在申溢的心头用小小的刀刃，割上狠狠的一道：“二爷真是觉得我满堂家什么也没有了吗？”
　　申溢明知道是自己的坚持给了满堂娇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可他仍旧克制不住的去关心：“你是又打算和朝廷的人扯上瓜葛吗？”

　　申溢激动的想要站起身，随即又无力的坐下来。眼眸里复杂的情绪，是对自身情感的又一次认知，他明白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
　　“二爷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满堂娇皱起眼眸，下意识拉开距离的举动，再一次刺痛着申溢的神经。

　　“和朝廷的人已经经过事情了，他们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申溢斟酌着言语，小心翼翼地向满堂娇表达着自己的想法，然而担忧的情绪还是占了上风，他的话语逐渐失去了原本的控制。

　　不耐烦的情绪在满堂娇的眼眸中流露出来，她想也没想就说道：“朝廷里的人？”她的话语中带有几分冷清：“生意场上比他们心思歹毒的人多多了，二爷若是这般说，就什么也不要去做了。”

　　“我是在提醒你。”申溢只觉得口中干涩，他不想要和满堂娇争吵，然而对方的回应却让他困顿：“你为什么就想着和朝廷上的人发生纠葛，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呢。”
　　“我又没有什么坏心思，我将所有的一切都掏出来放在你面前，难道还不比那些仅见过几面的人更值得信赖吗？”申溢做出一个掏心肺的动作，双手平摊露在满堂娇的面前。

　　满堂娇的目光仍旧很平静，冷清的眼眸里甚至有一种排斥显而易见的藏在其中：“为什么拒绝你。”满堂娇轻笑道：“不是因为你值不值得相信，申溢，走到现在了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只是不想和你牵扯上瓜葛。”

　　‘咣当’，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甲板上。申溢茫然低头，想要再去捡的时候，昏暗的光线里，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了。
　　过了很久很久，申溢才站直了身子，眼角挂着的笑容上似乎有轻微的湿润，他更是连看都不敢看满堂娇，只是低头说道：“我知道了……这里面有三套鸭和黄桥烧饼，都是你喜欢吃的。”

　　说完这话的申溢，逃也似的离开了满堂娇所在的船仓，似乎生怕他走的慢了，满堂娇会追上来，将他所送的吃食，系数还给他。

　　到达京城前，申溢再没有出现在满堂娇的面前，然而他的船只却一直如影随形，跟在满堂娇的后面。
　　果脯的销量还是很好的，用不了几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全部的销售。满堂娇将主要的事情办好，就抽出时间去拜访了在京城的洛寒酥。

　　回扬州城的通关文书在和洛寒酥的交谈中得到了落实。
　　洛寒酥将她送出来，远远就看见了等候在远处的申溢。茫茫人海，申溢明明装出了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洛寒酥还是嬉笑地说道：“那为公子生得实在是不错。”

　　洛寒酥冷不丁的话语让满堂娇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应去了申溢的位置。扬州城里一手遮天的富家公子，眉眼之间的闲舒、挺拔俊俏的身姿，这一眼瞧过去，让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
　　像是有什么微妙的感应，申溢在满堂娇目光看过来的瞬间转过头，那神情总贯炽热，繁花似锦的京城，在他眼里不及满堂娇一个。

　　满堂娇很快收回了目光，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语言回答洛寒酥，她只能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洛寒酥却是个精灵的，拉着满堂娇说这说那。

　　京城里的生意办的差不多了。这天满堂娇正和阿玉在屋里收拾东西，申溢急匆匆从外推门进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倒是阿玉率先反应过来。鬼灵精怪的小姑娘向满堂娇点了点头，快速的从房间里溜了出去。

　　“你答应洛寒酥的提议了？”明明是顶到上头的情绪，在面对满堂娇的时候，却一句也说不出口。申溢觉得嗓子很干，喉结上下滚动，也只有这一句话尚能出口。
　　满堂娇挑了挑眉，并没有说话，可她这神情，分明就是在告诉申溢，她已经答应了对方。

　　申溢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无力的感觉让大脑中的思想直接空白了五秒钟，再开口的时候没有注意好自己的语气，让原本小心翼翼的询问，听上去更像是一句发自内心的质问：“你怎么能答应他呢？”
　　申溢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语气上的不善良，立刻将话语中的锋头回转：“郑铎是北疆世子，以后就算不去北疆继承家业，总归也是要留在京城的。你的立足点都在扬州，这两个地方相隔甚远，难道你还真能为了他放弃在扬州城里的一切不成？”

　　申溢觉得自己这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然而满堂娇脸上的冷静，却无时无刻不在嘲讽他的用心，就连他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的坐在她的面前，也像是一场不合时宜的笑话，令人生厌。

　　“二爷怎知道我就不愿意离开扬州，去京城居住呢？”满堂娇站在申溢的另一边，她甚至都没有想要走过来，坐在申溢对面的欲-望：“京城物。欲横流，到处都是商机，就算不是如此，我做了北疆的世子妃，又何愁生计呢？”
　　“你真的觉得郑铎会娶你？”申溢骤然提起的声音有点大，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沙哑：“政府官吏里面的人，没有一个会瞧得上我们这些商贾，他们与我们合作，不过是看中了其中的利益，若是你与他结合……”申溢说的很艰涩：“他不会珍视你的。”

　　他眼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极端的情感流露出来，控制住他的思绪，让他无暇再顾及其他。

　　“是吗？”满堂娇反问道，她缓缓的走近，终于拿出了申溢最不想要看见的东西：“可是老侯爷已经将婚书送过来了——”

　　这句话真是熟悉，如果远方的记忆还停留在原地，申溢拿到那姑娘家送来的婚书的时候，也曾和满堂娇说过这样的话。申溢终于体会到了为何那天，一向配合他情绪的满堂娇，没有在他炫耀的时候，说上几句迎合的话。

　　如今回想起来，申溢更觉得心口发堵，堵得人喘不上来气。到底那时候的满堂娇，她的不回应还能说明她心底里有一丝在乎，而当她说出这一番话，更是深刻证明，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不在乎了。

　　“我终究是晚了——”
　　这一句话终究是不敢让她听见，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申溢踉跄转身，心中一阵翻涌。

　　他逐渐失去了留在她身边的最后一个机会。
　　京城里的石榴花落了，也许他真的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