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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剧本围读(中) 宛如只被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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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一刷手机的功夫,再抬头,发现西门茶茶茶不见了。
开机仪式散了之后,人群像退潮一样从红舞台方向往棚内涌。宣传组的人扛着器材走在最前面,几个演员边走边聊天,人声、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整个场地闹哄哄的,像一锅刚煮沸的粥。
小西把手机塞进口袋,踮起脚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看到人。
她又往前挤了几步,从两个扛着三脚架的工作人员之间侧身穿过,目光飞快地掠过每一个穿浅色外套的背影。
西门茶茶茶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按理说应该很好认,但棚内光线暗,加上人来人往的遮挡,小西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
费了大半天功夫,她才在棚内通道尽头看见一个面朝角落的背影。
米白色开衫,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那人正背对着人群,低着头站在通道拐角的一根柱子旁边,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吃什么。
小西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去。她放轻了脚步,走到那背影旁边,压低了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茶茶。抱歉,我来晚了。刚才被宣传组的人拉住问了几句话,耽误了一下。”
“嗯?”西门茶茶茶转过身来。
角落里光线确实暗,只有从通道尽头折进来的几缕日光。她的嘴巴鼓鼓的,两颊微微隆起,像只正在藏食的仓鼠。她看见是小西,露出了一种类似于被抓包般的神情,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快速咀嚼了两下,喉头一动,咽了下去。
小西的目光落到了她手上。
一个白色的小纸盘,干干净净,连一丝奶油残余都没有,只有盘底印着几道叉子划过的痕迹。塑料叉子搁在盘沿,上面还沾着些许没舔干净的蛋糕碎屑。
等等。
空了?
小西愣住了。她跟了西门茶茶茶快两年,从来没见对方碰过任何甜食。奶茶不喝,蛋糕不碰,连剧组庆功宴上的水果拼盘里带糖渍的蜜饯都要挑出来。
西门茶茶茶对自己的身材管控严苛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每天早上称体重,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超了零点几公斤就要喝三天蔬菜汁。
可是现在,一整块开机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小西张了张嘴,那句“你以前不是不吃甜食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她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那个空纸盘,翻了翻,确认确实连最后一点奶油都被刮干净了。
“西门茶茶茶可真好啊。”宋容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餍足感。
“什么?”小西没有听清,凑近了些。
“没什么。”宋容容摇了摇头,她生平第一次吃完了一整块蛋糕——不是抿一小口就放下,不是只吃草莓把奶油留给别人,而是真真正正地、毫无顾忌地、一口一口把一整块都吃完了。
这么年轻、健康、漂亮的身体,还是女明星,居然能借给自己用上半年,这难道还不是好人吗?
虽然不知道原来的西门茶茶茶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半年之后自己会怎样,但此刻,她诚心诚意地觉得,这个叫西门芝的女孩大概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小西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层意思——困惑、诧异、若有所思——但最终什么也没问。
她伸手拿过宋容容手里的空纸盘和叉子,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丢了,又走回来:“茶茶,待会儿我们一起下山回酒店。九点半在酒店二楼会议室开剧本围读会,导演说了,迟到不太好,咱们得提前一点到。”
“好。”宋容容把流程记得烂熟,免得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冒牌女明星。她想了想,又说,“那我先去上个厕所。”
“是……?”小西的目光投过来,带着一个未完的问句。
仿佛在问她“是大号还是小号,需要我准备什么”。宋容容立刻摆了摆手:“我就进去洗个手,很快的。”
小西立刻率先走进了厕所。
这么着急?宋容容愣了一下,洗手这种事也没必要抢位置吧?
她跟着走进去,才看见小西正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攥着一瓶便携装的消毒喷雾,正熟练地将镜面、洗手池台面和水龙头把手都仔仔细细地喷了一遍,再用抽出来的擦手纸迅速擦拭干净。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做过几百次一样。
小西侧身让出位置,伸手示意:“来,茶茶,用右边的。左边的水龙头昨天有工作人员说有点不太灵敏。”
“你不用上厕所?”宋容容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温凉的水流冲过指尖。她偷偷从镜子里看了小西一眼。
“不用,我在这儿等你。”
宋容容洗了手,抽出纸巾擦干,刚要顺手把废纸丢进脚边的垃圾桶,小西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给我吧。”
宋容容愣了一下:“垃圾桶就在脚边。”
“我来扔就好。”小西接过纸巾,准确地丢进桶里,又检查了一下洗手台上有没有溅出来的水渍。
宋容容忍不住瞥了瞥她,那句“是我有洁癖吗”在嘴边转了一圈,总觉得问出来怪怪的。以前的西门茶茶茶,到底过着怎样娇贵的生活啊。
也就是进来看看自己嘴巴有没有沾到奶油,再洗个手。
“走啦。”宋容容提醒了一声。
小西这才直起身,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跟上来。
所有人统一乘车下山。
几个导演自己开了车,其余主创和工作人员坐剧组安排的大巴。贺霖和西门茶茶茶都有自己的房车,单独停在酒店停车场的专用车位上。
宋容容上了房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脸转向窗外。
车队正绕着青山盘旋而下。山间的雾还没有散尽,一缕一缕地缠绕在树梢和岩石之间,像被风吹散的薄纱。山路弯绕,车速不快,正好可以慢慢地看。
宋容容其实挺喜欢这片山的。
听说《青几传》筹备了好几年,前期大量时间都花在了实地布景上。剧组的工作人员走遍了周边的山脉,最后选中了这座不太知名、地处偏僻的小青山。
这里云山雾绕,地势奇特,偏偏还靠着一汪天然的温泉,可以说是得天独厚。
青山其实不高,又太偏了,所以一直没能成为什么热门景点。
但正因如此,整座山几乎没有什么人工雕琢的痕迹。路过的树木都矮矮的,姿态奇绝,有的像撑开的伞,有的像蜿蜒的蛇,枝干扭曲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弧度。明明已经快九点了,山雾还是浓得化不开,把远处的峰峦遮成一片朦胧的青灰色。
有种平淡却缥缈无垠的感觉。
宋容容觉得,这座山的气质和《青几传》小说里的意境意外地吻合。
剧组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她听说,他们不仅自己搭建了拍摄场地,还免费帮山脚下的山民翻新了房屋——全部改造成了古风样式,青瓦白墙,木门竹篱,为了以后借用这里拍捉妖打怪的戏份时,不用临时做太多后期加工。
半山腰又建了一座龙宫和一座天宫,作为前期的核心拍摄场地。此外还跟当地的旅游局签了合作,约定拍摄结束后不拆,如果这部剧火了,山脚下那片改造好的古风村落就能直接开放做景区,吸引游客。
山不高,下山就快。
不到二十分钟,车队便驶出了山道,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平地。远远地能看见酒店的白色建筑群,和旁边几栋低矮的民宿。
宋容容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正要关门,发现小西也跟着走了进来。
她回过头:“你不用一直跟着我了,自己休息会儿吧。九点二十在楼下集合就好。”
小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那你——”
“我没事儿,就想自己待会儿。”宋容容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
小西这才点点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宋容容立刻转身扑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把那份厚厚的剧本翻了出来。
她前天刚穿来的时候,适应新生活就花了大半天。
上网查西门茶茶茶的资料,翻她的微博和过往作品,又把哥哥贺霖这几年的动态从头到尾刷了一遍——跟小西对接,约了体检,收拾行李,订机票……昨天晚上赶飞机,今天早上五点落地青山脚下的机场,几乎没怎么睡。
候机和坐飞机的时候她其实都在看剧本,但是大晚上实在太困了,读着读着眼睛就黏在了一起,再睁眼已经是飞机落地前的广播提醒。
原本以为落地后距离开机仪式还有三个小时,可以在酒店补一补,谁知道那三个小时全被化妆占满了。
女明星化一个看起来很淡很自然的妆,反而是最费时间的。
化妆的时候要一直往前看,害得她全程没法低头翻剧本。后来上了舞台,对着记者镜头笑了一上午,连剧本的封皮都没机会摸。
现在距离剧本围读会还有一个小时出头。
万一导演发现她没看完剧本怎么办?
宋容容趴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把剧本摊开在面前,边火速默念边用笔勾画。
恶从她的笔尖飞快地在纸面上滑动,碰到大段大段的对话就跳过去先看情绪提示,看到重要场次的转折就画个圆圈标记,遇到不认识的生僻字就快速圈出来准备待会儿查手机。
但越看越心虚。三百多页的剧本,她大概只通读了一半,后面一半只是草草翻过。
嘟嘟嘟。敲门声响起。
宋容容抬头瞥了眼手机——九点零三分。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她下床去开门。
小西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东西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抱歉,茶茶,我刚才又多改了几遍,把你那份拿来换一下吧,这份更全一些。”
宋容容接过,是一本剧本.
和她床上那本一模一样,但翻开之后完全不同。
上面用橙红色的荧光笔圈出了重点段落,旁边密密麻麻地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正楷体小字,工整得像印刷体一样。宋容容翻了两页,看到有一页的边缘写着:“这是女主心境转变的关键节点。前面她一直在被动接受,到这里第一次主动做出选择。语气要从犹豫变成坚定,但不要一步到位,中间应该有三次情绪递进。”
再往后翻,隔几页就有一个类似于章纲的简介:前面是小九在完全不懂的情况下跟青几亲近,她一面向往一面害怕,所以不要演出单纯的甜或开心等正向情绪。因为青几是她的主人,身为奴仆,面对主人释放的善意,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害怕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害怕自己会错意之后万劫不复。但这种恐惧不能摆在脸上,只能埋在眼底,藏在每一次迟疑的停顿里。
再翻,整个剧本里所有可能生僻的词都被注了音。连“床笫之欢”的“笫”都被特地圈出来,标注着“zǐ”。
虽然这个字宋容容本来就认识。但她还是被这种细致程度惊了一下。
现在助理都这么厉害的吗?
不过……感受角色的心境转变,分析情绪层次,这不是演员自己应该做的工作吗?
宋容容抬起头,看着小西站在门口等待的脸,心里冒出一个问号。但她没有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谢谢。”
“那我帮你收拾收拾,”小西侧身挤了进来,“咱们早点过去,给导演留个好印象。我看其他演员已经有人下去了。”
小西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她自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里面装着平板、充电宝、便携加湿器和一沓备用文件。又给宋容容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小布包,放进去保温杯、两支不同颜色的笔、一包餐巾纸和一小瓶免洗洗手液,顺手把宋容容放在床上的手机也拿了,走到门口确认房卡在手,这才点头说“好了”。
两个人进了电梯。
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宋容容靠在轿厢壁上,看着头顶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忽然有点好奇。
“小西,你多大了?”
总觉得小西没有比“西门茶茶茶”大多少。西门茶茶茶今年二十四岁,跟“自己”如果活着就一样大。
“二十三。”小西回答,语气很平静。
“那你还比我小一岁呢。”宋容容有点吃惊。
二十三岁就这么干练稳重,她二十三岁的时候——哦,她没活过二十三岁。
“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一所普通大学,不过算一本。”
“那是什么专业?”
小西顿了一下:“导演系。”
“那为什么要来当助理?”
导演系毕业,不应该去剧组当导演助理、或者自己拍片子吗?怎么会跑来给艺人做生活助理?
小西像是她明知故问似的,眼眸中流露出恨意,一闪而过,又像是宋容容的幻觉。
就在这时,电梯叮咚一声停了。
二楼到了。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门外站着两个人。
贺霖和他的助理张山。
宋容容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撞上哥哥,而且是在这么近的距离——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几乎就站在她的正前方,两个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贺霖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迈步走进电梯,张山跟在后面。
电梯很大,贺霖一进来之后整个空间感却骤然变得逼仄起来。他很高,站在轿厢里的姿态笔直而舒展,肩宽腿长,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明明电梯里还有大片空余的地方,可宋容容总觉得空气好像被压缩了一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频率变慢了。
刚刚在开机仪式台上站一块儿的时候太紧张了,没怎么注意。这会儿在密闭的电梯里,她忽然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站得这么近、如果不是她刻意屏了一下呼吸的话,几乎捕捉不到。
但那味道她太熟悉了。
桂花。
宋容容的眼神微微一亮。
花香里,太浓郁的她不太喜欢。比如栀子花,凑近了闻只觉得头晕脑胀,满脑子都是那股闷人的甜。她最喜欢的是桂花,每到九、十月份,院子里落满明黄色的桂花瓣,二楼的整个空气都是又香又甜的,她喜欢死了。
可惜桂花的香气持续得短暂,风一吹就散了。
后来哥哥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一款便宜的国产桂花香水,不是什么大牌子,玻璃瓶也丑丑的。他说不能喷多,喷多了会很浓烈刺鼻,但只要喷一点点,再靠近闻的时候,就会有那种很淡很淡的桂花香。配合着体温散开,会有种很舒服、甚至很暖和的感觉。
宋容容没想到,哥哥在外面做大明星了,居然还会用那款桂花香水。
“因为我刚毕业没什么经验。”小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是在接电梯门开之前的话题,“当艺人助理也是积累经验的过程。跟着你也是学习的过程,最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笑意:“茶茶你一直肯带我见导演、让我学东西,真的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老板了。世界里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啊!”
语气里充满了感激。
是吗?宋容容挠挠脸,西门茶茶茶这么好吗?
因为小西突然开口说话,张山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小西立刻微笑点头致意:“你好,我是茶茶的助理小西,我们都在剧组群里,待会儿我加您个微信,您通过一下,有事方便联系。”
“好。”张山语气也很客气,“我叫张山,大家互相帮忙,互相照应。”
这次跟哥哥来的不是他那个老经纪人宋哥,是个新的人,很年轻,看着也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宋容容没见过他,想来是换了新助理。
“茶茶,昨天看了一整天剧本累了吧,待会儿我给你们泡咖啡。”小西在电梯里自然地接话,像是在帮宋容容铺垫什么。
宋容容心里一虚。哪有看一整天剧本,在飞机上她直接睡昏过去了,落地才被小西摇醒。
而且开机仪式前不是才喝了一杯咖啡吗?咖啡因让她心跳有点加速,她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不用了。”宋容容说。
“看了一整晚剧本,真辛苦啊。”张山在旁边接了一句腔。
“是啊。”小西笑着应道,“茶茶是这样的,特别敬业。”
宋容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不拆台。
电梯到了二楼,门打开。贺霖跟张山先出去,张山转身按住电梯门上的开门键,伸手示意她们出来。
“谢谢。”宋容容道了声谢,跟小西一起走了出来。
等她们出来后,张山才松开按键,快走两步追上贺霖,两个人并肩走在了前头。
围读地点在大会议室,走廊尽头,有一段路。
出了电梯,桂花香味就闻不到了。哥哥走在前面,背影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以前她总是跟哥哥安利言情小说。
哥哥确实忙,拍戏、跑通告、录综艺,难得回家的时间都挤得满满当当。但每次她捧着小说讲得眉飞色舞的时候,他都会坐在她床边耐心地听。哪怕她讲得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他也不会打断,只会偶尔问一句“然后呢”。有一次她讲到一个关键情节,哥哥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背:“先别告诉我结局。等我下次来,你再继续讲。”
从那以后,宋容容就会攒着期待,把那一章的剧情反复再看几遍,好让哥哥下次来的时候听得兴趣盎然。
《青几传》是她最喜欢的小说,所以讲得也格外认真。
她花了整整三个下午,把故事的脉络、人物命运的转折、最触动她的那几个场面,全都仔仔细细地讲给了哥哥听。
讲完后她还认真探讨过:“哥,要是这个能拍成电视剧,你想让谁演男主角?”
哥哥当时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一支笔,想了想说:“你觉得谁合适?”
“我觉得你合适啊!”她脱口而出。
哥哥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自夸,现在才知道,他大概那个时候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
到了会议室门口,小西和张山都停在了外面。只有主创能进。
宋容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导演已经坐着了,看起来像是坐了蛮久的样子——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不少烟蒂,办公桌上的矿泉水瓶也开了好几瓶。他们显然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下了车就直接来会议室做前期讨论了。
靠近门口的墙壁上缀着投影幕布,上面映着一张《青几传》的人物关系表。线条交错,箭头密集,主要角色的名字用大号字体标出来,次要角色用小号字体,不同颜色的连线标注着人物之间的恩怨情仇。宋容容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蛛网。
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环形圆桌。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瓶矿泉水、一个烟灰缸,以及一块贴有名字的塑料名牌。
总导演刘镇坐在椭圆形桌最前端的位置,主位。副导演、动作导演、灯光导演等统一坐在右侧,每个人的名牌前面都压着一沓文件。
贺霖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宋容容看见自己的名字——左手边第二个位置,紧挨着贺霖。
她放包坐了下来,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手藏在桌子底下轻轻揪了一下衣角。
有点紧张。
距离正式围读会还有五分钟。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房间里的人数在缓慢增加。每多一个人,空气里的烟味就重一分。
尤其是宋容容对面,总导演和三个男副导演坐成一排,一边低头看材料一边低声聊天,一边还各自夹着烟吞云吐雾。
烟气从他们指间升起来,在会议桌上方聚成一层灰蓝色的薄雾。明明会议室的空调换气声呼呼地响着,可那股浓烈的烟味还是散不掉,混着纸张和咖啡的味道,闻得人嗓子发干。
宋容容觉得有些难受。
她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往左边挪了挪椅子。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挪多少距离——大概也就三五厘米,别人看也不太看得出来。但这个角度,她稍微靠近了贺霖一点点。
哪怕只近了一点点,她也能隐约闻到一丝那淡淡的桂花香。混在满室的烟味里,像是浑浊河水中忽然渗入了一线清泉。
以前心脏病发喘不上气的时候靠近哥哥也会觉得放松,这个习惯竟然到现在还没变,却完全没注意到贺霖微微偏头,面露不快。
她赶紧翻开面前的剧本,准备临时抱抱佛脚。
会议室前后门关上了。
刘镇导演抬起头,目光在环形桌边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好。人来齐了。”
宋容容抬起头,用一种——考试还没写完、监考老师却忽然宣布“到点了,再写按零分处理”——般的认命表情,眉头深锁。
完了,真的还没看完。
刘镇翻了翻面前的剧本,抬头环视一周:“今天咱们主要走前三场。各位老师,不用紧张,咱们就是读一读,找找感觉。茶茶,你第一场戏的台词比较密集,先准备一下,等会儿就从你开始。”
宋容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从她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