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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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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将军!”探子回复,前方孙策大营,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一应粮草各类补给俱在,四周并无人活动踪迹,有蹄印显示,人马已往东南方向而去。
“我来时,祭酒特别叮嘱不可让他们逃入颖水,如此看来祭酒竟是料事如神……”探子汇报完毕,恭恭敬敬退至一旁。“将军,恐有埋伏!”副将已忍不住插话。
曹洪又稍加思索,看看身后所带的五千精骑,对着身边传令兵下令:“提起精神,经过孙策营地时务必小心,如若不是埋伏,那么必然离开不久,全速追击!决不能让敌人逃入颖水!”
谨慎小心的直到最后一批人也安然离开了营地,曹洪终于放下那颗悬着的心,冷笑一声。他所属部队,乃是曹操旗下最优秀的一支骑兵,青州军中的精锐。刚刚从官渡凯旋,士气大涨。只要是陆地上的活物,他都有绝对的信心击垮。胡哨声四起,几千铁骑沿着孙策军留下的蹄印,发力穷追而去。
孙策的眉头微皱,即使不停下查看,也能明显感觉到曹军正在追进,也许仅仅几里路而已。以孙策的个性,停下一战未必就会输,然而这是在北方地界,曹操援军随时到达,只能撤回吴郡,日后再从长计议。
曹洪已经几次快要追上孙策军,又被孙策逃脱,几下交锋,双方各有损伤。孙策确实心痛的很,跟随他出战的江东士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今日竟折损在此。心中暗暗讲许都翻来覆去掀了一次又一次,只待下次重整旗鼓,再战中原。
“伯符。”周瑜皱眉,“谨防江防士兵与曹洪回合,不破江边守兵,我们无法登船。”
“知道了。”孙策看周遭地形,“此离颖水,只有约莫三四十里地,半个时辰即可到达,公瑾你带人先行登船,我领小队士兵引开曹军主力,再折转前来。”
“我们的接应在东南方向,你往南去调开江防兵力,沿有防卫的滩口沿江而下,再过三十里的地方,我在那里接应你,谨记。”
凌晨的寒意渗透入骨,林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弥漫着大雾,这在北方的秋冬是常有的天气,却给孙策军增加了不少便利,想来江上雾气更重,隐藏于江面的吴军一定不容易被发觉。
孙策点头,扬手带着人向南方疾驰而去。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周瑜脸上的温和也随之一扫而去,取代以冰冷的严寒,带着身后的人向东奔去。
身后追赶的马蹄声愈加密集,孙策并不分心招呼,而只是一路往江边奔去。远远看到浓雾中的江边,隐约有船只的影子,内心暗觉不好,竟不请自到,跑进敌军的水寨来了。转念一想,若是不能及时赶到与周瑜汇合,就地夺了敌人船只回家也不错。
见主帅提枪在手,身后的士兵也纷纷效仿,都将武器紧握了在手中。船上的人遥看到这一队人马,船只都向岸边靠来,及到江边,见是“孙”氏旗帜,竟高声欢呼起来。孙策一诧异,再看船上,扯的分明也是“孙”字大旗。船上人穿着打扮,分明是自家水军。
船上的人也不废话,放下跳板让孙策的人登船。还没来得及问船为什么会不听军令好好待着而是到了这里,后面的马蹄声就越来越近,孙策回头,“如果赶不及,就把木板抽回,绝对不能让曹洪的人上船!”
追兵跑近,却不是曹洪的人而是自己的部队,孙策先舒了一口气,然后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卡在喉咙里了。
“周将军呢?”孙策也觉得自己平静的挺奇怪的。不但平静,而且清醒的很。
“中护军说去执行密令……让属下带这支箭给将军。”
孙策接过箭来看了一眼,直甩出去,箭钉到桅杆上,兀自颤动。
箭是信誓象征。
谨记,不见不散。
曹洪追着追着,地上的马蹄印杂乱无章起来,有人已经意识到被追赶的情况,故意带人将地上的痕迹弄得乱七八糟以扰乱视线。在马上看不太清楚,于是示意身边的人下马去看,结果那人下马下到一半就被一箭对穿。——他们追孙策军的时候,有人也在追着他们,而且放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抄到了他们身侧,曹洪猛转头,浓雾开始散去,不远处人影一闪而过。
“拖延之计?”曹洪不理会,喝住要去追赶的士兵,又命另外一人下马查看蹄印,结果这个人也是下马下到一半被对穿。再想命人下马,士兵们无论如何不敢,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着避让。“抗军令者杀!”
话音未落,耳边风声一厉,紧跟着又是一箭追到,将一名军士射落。马蹄声停在不远处,匆忙间回头,来人干脆不躲了,就那么在几十步远的地方一勒马一扬弓,“来将何人?少爷不杀无名之辈!”
来人一身鲜亮的盔甲,斜跨着弓,看不清面容,言语高傲,竟是完全不把他身后的兵马放在眼里。类似的形象一对照,曹洪突然喜上心头。年轻,嚣张,自负,喜欢孤军冒险,郭祭酒经常说到这个人,莫非他就是……
“大汉将军,曹子廉。年轻人口气不小,看你功夫也不错,莫非是来投诚朝廷的?小儿,你也报上名来,曹洪手下不留无名之鬼。”
“少爷在江东……”
即使轻不可闻,身后听到这话的人还是都忍不住悄悄抽了一口气,早闻江东孙郎有万夫不敌之勇,连丞相都曾夸过他猘儿难以争锋,现在孤身出现,却不知道又是何居心了。
“人称呼一声孙……”
整个军队都在聚精会神的听他自我介绍,来人却突然一踢马腹,飞快朝着反方向跑去。
“追!丞相口谕,活捉孙策的封千夫长!赏百两黄金!!”
百两黄金与千夫长,足以让刚才还哆哆嗦嗦的士兵们暂时忘却了传闻中那个可怕的孙郎,而朝着他逃离的地方卖力的追去。最直白的诱惑,化作了马蹄声和喊杀声,最热情的血都冲到了头脑中去。百两黄金!千夫长!
曹洪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当下也笑笑。“稚子狂妄。”他追随的那个人,从昨天开始已经是坐拥整个北方的新的霸主,江东的小儿,只不过是送上门来的开胃小菜。
前面一阵惊呼骚乱,曹洪追上去,又是一个士兵被射杀。从箭飞来的方向看,孙策已经又调转了方向,朝着江边去了。看来,他接应的士兵就在江边。孙郎骁勇,依仗林间水边雾气散去缓慢,又调转了几次方向。只是掩饰不住的,还是显出了目的地:颖水。
天边渐渐有了红色,是初升的朝阳被雾气所遮挡,折射的光芒。最多还有半个时辰,浓雾即将散去。
孙策终于在江边,被重重围住。
这个时候,士兵们才第一次看清他的样子,杀气和傲气掺杂在一起,毫无违和的出现在一张平静儒雅的脸上。只有手上的角弓,身后的箭袋,不远处被射成刺猬倒毙的战马,清醒的提示这个人是谁。这就是那个据说百姓听说他来,都愿意为他去死去死的孙郎么?
孙策扔了弓,又把空箭袋也扔了,抽出腰间的佩剑,抬眼看了围住自己的人。那些士兵只是围住,却偏偏无一个敢上前,于是圈出一个半圈,好像是等着对方演讲一样。
正在犹豫着是否一拥而上,孙策突然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活捉有百两黄金,有千夫长。你们再过来一点,我就自尽,什么黄金官职,全都没有了,曹丞相还会砍你们的头,怎么样,过来试试?”说来荒诞的逻辑,他却说得不容置疑,一圈人互相对视,谁都不敢再动。
“退后一点。”孙策又开口,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这一次他手上加了把力,锋利的剑刃上很快沾了血。“我这把剑很快,你们退后一点,千万记得曹丞相说要活捉的,不行不行,再远一点,再……子廉兄,这么巧你也在?”
曹洪赶来的时候正听见最后一句气的差点没从马上滚下来,一马鞭把靠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抽翻在地上。
“孙伯符,你……”曹洪看清了那人的脸,“你不是孙策!”
“他”的确不是孙策,曹操手下将领大多看过孙策画像,那是个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年轻人,即使同样是永远嘴角上扬,他也总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他的神情和那张足够让他骄傲的漂亮的脸,绝对可以让人过目不忘。
那么这一个……
的确相似,却不完全相同;不同,却又神似得可以骗过所有人。就像是两支火把的火光,不同形,却同源。在江东,如果还有这样一个人……
“周公瑾,”曹洪沉了脸色,“真想不到,你周家一家是汉室忠臣,父亲曾是洛阳令,算起来与丞相还是故交,你不投效朝廷,为汉室出力,却相助江东匪类,妄图劫取天子……真不像是世家子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