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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生 不是被谁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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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生活比谢瑶想象的要忙,也比她想象的要充实。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送唯安唯宁上学,然后去学校上课。下午四点半接唯宁,五点接唯安,回家做饭、辅导作业、哄睡觉。晚上九点以后,写论文、看书、准备第二天的课程。
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但她不觉得累。
因为每一分钟都是在为自己活。
司江云有时候会打电话来问她:“你累不累啊?要不要出来放松一下?”
谢瑶总是说:“不累。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
这不是逞强,是真心话。
她享受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感觉,享受在图书馆里翻书的沙沙声,享受和同学们讨论学术问题的热烈,享受写论文写到半夜、终于理清思路的那一刻。
她也享受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周末带他们去公园,给他们讲故事,陪他们做手工。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着,不再因为孩子打翻了一杯水就发火,不再因为任青一句话就失眠整夜。
她变得松弛了。
不是放弃了对生活的掌控,而是学会了和生活中的不完美共处。
有一次,唯宁问她:“妈妈,你现在开心吗?”
谢瑶想了想,说:“开心。”
“比以前开心吗?”
“比以前开心很多。”
唯宁不懂什么叫“比以前开心很多”,但他看见妈妈笑了,他也笑了。
任青这一年也在变。
他开始学着做饭。以前家里都是谢瑶下厨,他连煮个面条都不会。离婚后,他第一次下厨煮了一锅粥,糊了。第二次煮了面条,咸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慢慢地,他也能做几个像样的菜了。
他学会了给孩子扎辫子——虽然唯宁是男孩,不需要扎辫子,但幼儿园搞活动的时候要求cosplay,他给唯宁扎了一个小揪揪,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唯宁很高兴。
他学会了跟老师沟通。以前这些事情都是谢瑶做,他连唯安班主任姓什么都不记得。现在他加了班主任的微信,每周都会问唯安在学校的情况。
他开始每周三晚上去苏蓝公寓接孩子的时候,主动跟谢瑶聊几句。不是尬聊,是真的关心——“你最近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唯宁的小提琴进步很大,老师说他有天赋。”“唯安这次数学考了第一名,你知道吗?”
谢瑶有时候会跟他多说几句,有时候只是简单回答。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比以前好了很多,不再剑拔弩张,也不再沉默以对。
有一次,任青来接孩子,看见谢瑶书桌上摊着的论文,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修改痕迹。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的论文写得很好。”
谢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得懂?”
“看不懂。”任青说,“但我知道写得好。”
谢瑶笑了一下。
那是离婚后,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真心地笑。
任青看着那个笑容,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了大学时候的谢瑶,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女孩。
她回来了。
可惜,不是为他回来的。
但他已经不难过了。
有些人的幸福,不一定非要是你给的。只要她幸福,就够了。
两年后,谢瑶硕士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唯安唯宁都来了。唯安八岁了,已经是个小少年,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站在人群中比同龄人高半个头。唯宁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穿着校服,在礼堂里跑来跑去,兴奋得像只小猴子。
谢瑶穿着硕士服,戴着学位帽,站在台上。司江云和张舒坐在台下,冲她挥手。父母坐在第一排,父亲的眼眶红了,母亲一直在笑。
任青也来了。他坐在后排,没有跟谢瑶父母坐在一起,但也没有缺席。
他答应过唯安唯宁,要来看妈妈毕业。
谢瑶从校长手中接过学位证书的那一刻,全场响起了掌声。唯宁在台下大喊:“妈妈!妈妈!”唯安拉了他一下,让他安静,但他自己的眼睛也是亮亮的。
谢瑶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父母、孩子、闺蜜、前夫,还有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老师和同学。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哭。
她笑了。
笑得像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走进京大校门时一样。
不,比那时候更好。
因为十八岁的她只有憧憬,三十多岁的她有经历、有成长、有伤痕、有愈合。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怎么去争取。
毕业后,谢瑶收到了几家媒体和互联网公司的offer。她最终选择了京市电视台——她的老东家。
当年她从电视台辞职的时候,领导对她说:“谢瑶,你是个好苗子,可惜了。以后想回来,随时找我。”
她没有回去找那位领导。因为那位领导已经调走了。
但她投了简历,参加了笔试面试,凭自己的实力拿到了offer。
不是“回归”,是“重新开始”。
入职京市电视台的第一天,谢瑶站在广电大楼门前,抬头看着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楼还是那栋楼,但里面的设备已经更新了好几代。人还是那些人,但有些人走了,有些人升了,有些人已经不认识了。
她走进大楼,前台的小姑娘拦住她:“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新入职的主持人,谢瑶。今天报到。”
小姑娘在名单上找到了她的名字,笑着说:“谢老师,这边请。总编室在十二楼。”
谢瑶坐电梯上了十二楼,找到总编室主任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总编室主任姓王,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看见谢瑶,站起来跟她握手:“谢瑶是吧?欢迎你回来。”
“谢谢王主任。”
“你的履历我看过了。京大新闻系本科,电视台四年编导经验,后来辞职去安城,去年又考了京大的研究生,今年毕业。”王主任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你这履历,够跌宕起伏的。”
谢瑶笑了笑:“人生嘛,总要折腾一下。”
王主任也笑了:“你先去新闻频道熟悉一下情况,下周开始上节目。具体安排,制片人会跟你对接。”
“好的。”
谢瑶走出总编室,沿着走廊走到新闻频道的办公区。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恍惚间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十年前。
一样的工位,一样的剪辑台,一样的演播室。但人不一样了,设备不一样了,节目的形式也不一样了。
十年前她离开的时候,电视还是主流媒体。现在,短视频、直播、社交媒体已经改变了整个行业的生态。
但她不怕。
她有经验,有学习能力,有这两年研究生阶段积累的理论和视野。
她相信自己能跟上这个时代。
入职后的第二周,谢瑶迎来了她在京市电视台的直播首秀。
一档午间新闻节目,时长三十分钟。她是主播之一,和另一位男主持人搭档。
直播开始前一小时,谢瑶坐在化妆间里,化妆师给她上妆。她闭着眼睛,感受着粉底刷在脸上轻轻扫过的触感,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好了。”化妆师说,“谢老师,您看看,满意吗?”
谢瑶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很精致,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头发做了大波浪,披在肩上。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内搭。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大方、专业。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上镜的时候。
那时候她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念稿子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导播在耳机里说“放松”,她深吸一口气,才把那段新闻念完。
现在,她不紧张了。
不是因为她老了,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应对。
十二点整,直播开始。
“各位观众中午好,欢迎收看京市新闻。今天是十月十二日,星期二……”
谢瑶的声音清晰、沉稳、有力。她看着提词器,语速不快不慢,字正腔圆。播到第三条新闻的时候,提词器忽然卡了一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自然地接了一句过渡语,等提词器恢复,继续播报。
导播在耳机里说了一句:“好。”
三十分钟的直播,顺利结束。
“收。”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谢瑶摘下耳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男主持人转过头,笑着对她说:“谢老师,配合默契。”
谢瑶笑了笑:“您客气了。”
她走出演播室,回到化妆间,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司江云:“我看直播了!你太棒了!”张舒:“台风还是那么稳!你一点都没变!”父母:“瑶瑶,我们看了你的节目。很好。”任青:“唯安唯宁看了你的节目。唯宁说你很漂亮,唯安说你播得很好。”
唯宁:“妈妈你在电视上好好看!”
唯安:“妈妈,你今天播新闻的时候很稳。提词器卡了一下,但你处理得很好。”
谢瑶看着唯安的消息,鼻子一酸。
她从来没有教过唯安这些。但他什么都知道。
她回复:“谢谢宝贝们。妈妈会继续努力的。”
发完消息,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广电大楼。
秋天的阳光很好,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云,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个站在民政局门口的自己。
那时候她举着离婚证,笑容灿烂,但心里是空的。
现在她心里是满的。
不是被谁填满的,是自己把自己填满的。
时间过得很快。
唯安上初中那年,谢瑶被提拔为京市电视台新闻频道的副制片人。不再只是站在台前播新闻,而是参与节目的策划、选题和制作。她从“谢主播”变成了“谢老师”,带的实习生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有想法。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年没有辞职,她会不会早就走到了这一步?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人生没有如果。她只知道,她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每一步都是。
任青那边,听说公司准备提拔他当总经理。他没有再婚,也没有谈恋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两个孩子身上。每个周末,他都会带唯安唯宁出去玩,或者带他们回父母家吃饭。他和谢瑶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不是夫妻,不是朋友,而是“孩子的父母”。他们会在家长会上并排坐着,会在唯安唯宁生日的时候一起切蛋糕,会在孩子生病的时候轮流去医院陪护。
但仅此而已。
有一次,唯安问他:“爸爸,你还爱妈妈吗?”
任青想了想,说:“爱过。现在……我希望她幸福。”
唯安没有再问。他已经十三岁了,很多事情不用问也能看懂。
唯宁倒是没心没肺一些,每次见到谢瑶都会说:“妈妈,你今天好漂亮!”谢瑶笑着亲他一口,说:“你也是,小帅哥。”
谢瑶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司江云和张舒给她办了一个小派对。气球、蛋糕、礼物,还有一瓶珍藏了好几年的红酒。
“许愿!”司江云把蜡烛点上,催她许愿。
谢瑶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她没有说出来。
但她的笑容告诉所有人,那个愿望,是关于未来的。
吹灭蜡烛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任青发来的消息:“生日快乐。”
她回复:“谢谢。”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酒杯,和两个闺蜜碰杯。
“干杯!”
“干杯!”
“祝我们的阿瑶,永远漂亮,永远自由!”
窗外,烟花绽放。
谢瑶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光,想起几年前那个站在民政局门口的自己。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结束了,其实没有。结束的只是一段关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