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殴帝三拳

3、中邪 “

　　“同学，要打饭么？”

　　打菜阿姨的声音突然钻进耳朵，陈每月猛地回头——

　　正与林里四目相对。

　　林里一惊，只觉得后颈像是被泼了一层冰水，寒意渗进了骨头里。

　　女孩的眼里没有光，像两汪被搅浑的死水，眼白缠绕着细微的血丝，刚才还紧绷的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美月？你发什么呆？”何小颖起身去拽陈美月的胳膊，“要吃到了，快点吃吧，古汉语老师可不好说话！”

　　陈美月被拉得踉跄了一步，可眼睛又看向切菜师傅的刀，似乎还有点不舍。

　　“诶呀！你看他干嘛？！”小何压低声音，把陈美月按在座位上，“快吃吧。”

　　陈美月拿起餐盘里的包子，盯着看了片刻，终于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

　　六月末的天气，已是十分闷热。

　　早上九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劈进来，把教室切成阴暗相交的隔离带。

　　这堂课是两个班的学生一起上，林里几人在食堂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来得有些晚了，只能坐在靠中间比较拥挤的位置。

　　头顶那一米宽的老旧的风扇转速很慢，发出‘吱呀吱呀’的磨损声，不仅没什么风力，还让人有点烦躁。

　　林里习惯性地拿起一侧妇产医院发的免费塑料扇，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握住——

　　冰冷的寒意瞬间渗进她的皮肤。

　　“美月？”林里惊得看向身边的人，却发现陈美月此刻正仰头看着头顶的风扇。

　　陈每月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瞳孔渐渐缩紧，嘴唇也开始哆嗦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林里焦急地询问，陈美月没有理她，却突然弯腰，颤着手解开自己运动鞋的鞋带，她飞快地用鞋带的一端缠住自己的脚踝，另一边绑住凳腿，用力打了个死结。

　　突然，她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猛地抬头看向林里，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道：“快！找个地方绑住自己！很危险！会被吹走的！快！”

　　“什么？！”林里惊得双眸微睁，不等说话，林美月已经开始解起了她的鞋带。

　　“美月，你再干嘛呀，老师在看你——”何小颖急得拽林美月的衣服，可是几人这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已经让古代汉语老师十分不满。

　　“陈美月，你起来回答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个问题。”

　　古代汉语老师推了推眼镜，点名的语气已经十分不悦，班上众人的目光已朝他们这里聚集。

　　陈美月像是没听见一样，又找出胶带，手忙脚乱地缠住自己的手腕和衣服。

　　古代汉语老师连着叫了她两声，见她没有反应，已走下讲台，朝她这边走来——

　　陈美月猛地抬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挣扎着要起身，可脚还系在凳子腿上，她刚站起来，就“扑腾”一声摔在地上，凳子“哐当”一声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美月坐在地上，看着哄笑的众人，歪着头，环顾四周，满眼呆滞茫然，似乎在认真思考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呵呵......呵呵......”

　　突然，陈美月裂开嘴，唇角扯起一抹弧度，也跟着笑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古代汉语老师脚步顿住，脸色煞白，满脸震惊和恐惧。

　　教室里也瞬间安静下来。

　　——

　　整个702宿舍的人都被导员带到了办公室。

　　赵妍第一个说话，开口就是要求换宿舍。

　　“导员，我和陈美月性格不合，她太自我太强势了，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还爱打人，刚才同学们在课堂上也看见了，我本来就有点神经衰弱，真是没法和她住一个宿舍了。”

　　“可是你昨天先扮鬼吓唬她的啊。”小何忍不住开口替陈美月说话，“再说，昨天发生那么突然的事，你神经衰弱，还大半夜的吓唬别人。”

　　赵妍撇撇嘴，白了何小颖一眼，没说话。

　　陈美月面对着导员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赵妍，似乎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导员拿着陈美月那份心理测评表，语气温和：“美月，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吓到了？要不要联系你父母来接你，我这里有相熟的心理医生联系方式……”

　　陈美月没有立即回答，依旧看着对面的赵妍。

　　赵妍被她看得浑身不适，直起鸡皮疙瘩，不由嘟囔道：“看什么看啊？！你有病么？！”

　　陈美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又看向导员，“我没病，我只是，很怕风。”

　　“风？”赵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大夏天的这么闷热，哪里有风？陈美月，你不要装了。”

　　“赵妍，你能不能少说两。”何小颖忍不住道。俄

　　“被打的是我不是你，我被欺负了我还不能说，什么道理？！”赵妍冷笑一声，她走到陈美月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少在这装神弄鬼博同情了，有病赶紧去看医生！别在搞幺蛾子学人家卖惨了！”

　　陈美月愣愣地盯着赵妍，似乎是在思考着她说的话。

　　只是下一瞬，陈每月猛地起身，手里那本《古代汉语》倏地举起，书角“唰”地划过空气，如容菜刀切菜那般，一下又一下，干脆利落地‘砍’向了赵妍的额头——

　　“砰！”

　　“砰！”

　　“砰！”

　　“陈美月疯了！救命！”赵妍尖叫起来，她捂着脑袋，吓得抱头鼠窜。

　　众人连忙拦住陈美月。

　　林里抱住陈美月的身体，只是怀里的人身体似乎变得很轻，很紧绷，很僵硬。

　　林里一惊，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陈美月——
　　陈美月与她对视，扯动嘴角的弧度，露出一抹僵硬微笑。

　　——

　　陈美月被导员留在了办公室。

　　太阳下山，空气里飘散着的温暖气息变得有点阴冷，热闹的欢声笑语似乎离林里几人越来越远。

　　周莹眉头紧锁，紧紧握着林里的手，“小里，你说美月该不会是真的中邪了，或者是......”

　　“不可能。”何小颖打断周莹的话，“就是被赵妍吓得，肯定是吓坏了，她还在那恶人先告状，真够恶心的。”

　　“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你说呢，小里？”何小颖也看向林里，眼里却渴盼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林里的脑海里此刻又浮现出躺在血泊里的周晚晴。

　　折断的手臂，脸上的胶带，唇角上扬的泛式微笑......

　　似乎和今天陈美月身上见到的一切渐渐重合。

　　夏夜的晚风吹起，并不温暖，还带点寒意，茂盛的树叶似乎依旧在‘呼喇呼喇’的响。

　　林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里，你看！那不是赵妍么？！”周莹突然指向不远处的休闲座椅。

　　此刻的赵妍，正在座椅上照镜子，似乎在看自己额头的伤口。

　　她注意到了几人走近，嘴角扯出个不屑的笑：“真晦气！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要和你们这些人一个寝室！”

　　赵妍说完，猛地站起身，一张薄薄的纸，从她书包和背部的缝隙中，缓缓飘落，孤零零地躺在水泥地上。

　　林里眼神一紧，忙快步上前，捡起了那张纸。

　　是课堂的测验题。

　　林里松了口气，正想丢开，下一瞬。

　　那纸上的字迹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浮动，快速扭曲，蜿蜒，汇聚.......最后重组成了一抹唇角上扬三毫米的巨大的泛式微笑——

　　她仿佛看见，这个巨大的标准的泛式微笑，似乎在与周晚晴和陈美月脸上那突兀诡异的微笑重合。

　　林里惊叫一声，几乎立即丢开了手里那张纸。

　　“怎么了？”周莹走过来，要捡那张纸，被林里立即拉住，“别碰！”

　　“不就是测验题么？怎么又一惊一乍的。”何小颖说着，已弯腰捡起了地上那张纸，林里甚至来不及阻止。

　　何小颖抻起纸张给两人看。

　　是课堂测验卷，只有文字，没有其他。

　　何小颖满眼无奈，“真的，别再一惊一乍了，我就是没病都要被你们吓出病了。”

　　她说完，发泄似地随手将手里那张测验卷攒成球，丢进了垃圾筒。

　　夜幕降临。

　　喧闹散去。

　　无人在意的角落，那躺在垃圾堆里的纸球，正在缓缓地展开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