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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荣耀,向我俯首 林里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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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里几乎要被掌声和鲜花淹没。
镁光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香气,汗水,还有某种过度兴奋的味道混杂在空气里。
无数双手伸向她——
有的拍她的肩,有的递来签字笔,甚至有的人想扯下她衣服上的一颗扣子作纪念。
她被人流裹挟着,从舞台侧幕涌向后台,像一条身不由己的鱼。
“太棒了!林老师!”
“您今晚的表演简直是神迹!”
“今年话剧金狮奖非您莫属!”
赞美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个字都烫得她心慌。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墙。
终于到了所谓的“个人化妆间”。
这是一间空阔异常的屋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礼品和信件,镜前灯亮如白昼。
人群还在往里挤。
有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有举着录音笔的记者,有眼含热泪的年轻女孩。
林里被他们围在中间,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对,全都不对。
她根本不认识这些人,更不记得自己演过什么戏。
她最后的记忆是冲进火海,然后是刺耳的“咔——”声,聚光灯,无边的黑暗。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男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孔森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走来。
他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略带沧桑的眼里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在离林里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倾身,将花递过来。
“完美的首演,林里。”他的声音像大提琴般低沉悦耳,“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林里没接花。她的手指在发抖。
孔森的笑容不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向她的肩,似乎想给她一个庆祝的拥抱。
“别碰我!”
林里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化妆台上。
瓶瓶罐罐哗啦倒了一片。
那束白玫瑰掉在地上,花瓣散落。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表情凝固在脸上。
下一秒,那些凝固的表情又活泛起来,变成一种心领神会的微妙笑容。
“看看,这就是艺术家!还没出戏呢!”
“林老师真是全身心投入,佩服佩服!”
“刚才那段抗拒绝了,完全是布兰奇附体!”
林里看着他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对不起,我想……你们认错人了。我不会演戏。我是从……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我不是演员。”
更长的寂静。
然后,低低的笑声响起,很快变成一片善意的哄笑。
“林老师太幽默了!”
“这入戏也太深了,孔导,您可得给我们林老师做做心理疏导啊!”
孔森弯腰捡起那束白玫瑰,轻轻拂去花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向林里,眼神里有一种让她毛骨悚然的了然和……兴趣。
“好了,我们都散了吧。”孔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杂音瞬间消失,“让我们的女主角休息一下。她今晚……消耗很大。”
人群带着意犹未尽的赞叹声潮水般退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甚至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林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她死死抓住化妆台的边缘,试图理清现状。
冷静。
林里,冷静。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穿着华丽戏服的女人默念。
这不是真的。
这也是一个“世界”,就像宿舍,就像病院。
这里的一切。
掌声,鲜花,和赞美——
都是假的,假的。
你要找到破绽,然后……
然后怎么样?
烧掉?
对,烧掉就能立刻结束。
哪怕会带来更大的污染。
必须,立刻烧掉!
她的手摸向戏服宽大的口袋,一个个拉开化妆台的抽屉,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信件和礼物盒子,却始终没能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烧掉这里?
像烧掉病院一样么?
她再一次迟疑。
可是……这里没有烧纸味,没有泛式微笑,没有禁锢.....
这里的人看起来……很真实。
他们的热情,他们的赞美,甚至他们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都那么真实。
“小里?我能进来吗?”
突然,一个陌生又轻佻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没等林里回答,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穿着印花衬衫,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乱。
他手里晃着一把车钥匙,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得意和占有欲的笑容。
“恭喜啊,大明星!”他径直走过来,张开手臂就要抱她,“首演大获成功!你猜猜今晚票房多少?猜猜微博热搜第几?”
林里侧身躲开,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男人动作一顿,挑眉,随即笑得更开了:“行行行,还演是吧?我家小里最有艺术家脾气了。”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不过现在没外人,就别绷着了。今晚去我那儿庆祝?我开了瓶好酒……”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
“滚开!”
林里用尽全力推开他。
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打量。
“林里。”他慢慢站直,整理了一下衬衫,“捧你,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认识你,离我远点。”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嗤笑一声,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重新回到脸上。
“行,有性格。刚红嘛,有点脾气正常。”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吧,车在楼下。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回去?
男人看见林里茫然,无奈耸耸肩,“怎么?连自己家都不想回了?不会还没从戏剧gao潮里醒来吧?”
回家。
对,她要回家!
或许,这次她真的能逃离。
林里快速脱下戏服外面华丽的外套,去试衣间随便换了套简单衣服。
然后,她跟着那个自称“时光”的男人从后台特殊通道离开,依然有零星的粉丝和记者守在外面,闪光灯亮成一片。
“林老师看这里!”
“林里!林里!”
她低头快步走着,时光却一把揽住她的肩,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笑容,还低声在她耳边说:“笑一下,别板着脸。你现在是明星了。”
林里挤不出笑容。她只觉得那些镜头像无数只眼睛,贪婪地窥视着她。
坐上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她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车窗贴着深色膜,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还是星湖湾的公寓?”时光握着方向盘,随口问。
林里愣了一下,不等回答,车子已经发动。
见她茫然沉默,时光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怎么,还没清醒啊?你们当演员的也太容易情景沉浸了。”
林里不理会他,那个男人也不想自讨无趣,干脆自顾自地放了音乐,跟着哼唱起来。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时光把她送到电梯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不请我上去坐坐?”
“不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行。”时光也不坚持,只是笑着指了指她,“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去见品牌方。别迟到,你现在身价不一样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时光那张让人不适的笑脸。
林里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是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她走到唯一的一扇门前,犹豫了一下,按下指纹锁——竟然开了。
推开门,她怔在原地。
这是一间极度宽敞装修奢华的公寓,整面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家具看起来昂贵而富有设计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
一切都干净、崭新,没有一丝生活气息,像个精致的样品间。
这不是她的家。
她真正的家,是那个狭窄,老旧,布满尘垢,窗外永远能看到对面老旧空调机的出租屋。
她关上门,反锁。
假的。都是假的。
但为什么这么真实?指尖下地毯柔软的触感,空气中香薰的淡香,窗外遥远幽静的流水声……
她猛地想起什么,爬起来冲进卧室。
果然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一部手机。
她颤抖着手点亮屏幕——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了主界面。
日期赫然显示:2021年5月15日。
2021年?
她三十岁那年。
这个世界,把她“放置”在了她三十岁的时候?
还没等她细想,手机屏幕上方接连弹出几条通知。
一条来自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3月15日22:17入账人民币8,000,000.00元,余额……”
八百万?
林里盯着那串零,呼吸停止了。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她连八十万都没见过。
甚至,她的手头连八万都没有。
紧接着,微博推送接连跳出。
#林里 《欲望号街车》首演#
#林里演技#
#今夜属于布兰奇,也属于林里#
她点开热搜,看到一张自己在舞台上的照片。
灯光下,她穿着戏服,表情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哀艳与绝望。
照片拍得极好,光影构图都无可挑剔。
下面的评论飞速刷新:
“姐姐杀我!这演技是真实存在的吗?”
“溢出屏幕的天赋!”
“内娱有救了!话剧演员牛逼!”
“路转粉了,太有魅力了!”
“听说本人超级低调敬业,爱了爱了。”
“这就是天才的诞生么?!”
赞美、表白、惊叹……成千上万条评论汹涌而来,每一条都在告诉她。
你很棒,你很美,你天赋异禀,你备受喜爱。
林里拿着手机,呆立在空旷豪华的客厅中央。
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纯粹的恐惧,也不是喜悦,而是一种……眩晕的失重感。
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渴了太久的人,突然被扔进蜜糖的海洋。
窒息,却又带着致命的甜腻诱惑。
她慢慢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皮肤光洁,五官分明,因为带妆,眼角眉梢比平时更添了几分艳色。
是她,又不太像她。
是记忆里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但更精致,更……昂贵。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沿着镜中人的轮廓描绘。
原来,在应该“功成名就”的年纪功成名就,住这样的房子,卡里有花不完的钱,被无数人喜爱和追捧……
是这种感觉吗?
心里某个角落,传来一道几不可闻的咔嚓声。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