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宿敌成为枕边人》行云何处

86、原来他就是他

　　半路上，辛仕原以为贾明是睡着了，等他无意中碰触到贾明的身体，掌心发烫的触感，才知道，贾明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热。
　　连忙让车夫加快速度，赶往白水郡。
　　一路上，用湿了水的布巾，替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贾明？贾明？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贾明不耐烦，“闭嘴。”
　　辛仕说话，让他头更疼。
　　辛仕闭上嘴，安静的给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脸上的汗。
　　不一会儿，布巾染黑了。
　　“……”
　　辛仕这才发觉异常，且不说，寻常人怎么长得这么黑？
　　就算是日日不洗脸，脸上也不该黑成这样？
　　辛仕借着照射进来的日光，细细打量贾明的脸，难道是易容术？
　　脸上的肤色与手部一样黑。
　　辛仕想着，难道连手部也易容了？
　　想了想，拉起贾明的袖子，手肘以上的部位，肤色白皙。
　　脑海中嗡的一声，想起昨夜醉酒后看到的钟郁，难道不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他酒醉看错了？
　　心跳如雷。
　　有一瞬间，他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手颤颤巍巍的解开他的衣衫，胸口处赫然是一朵鲜红色血梅印记，似游丝。
　　真的、真的是他……
　　贾明，假名，他怎么就没想到。
　　眼泪，一下子滑落。
　　辛仕顾不得擦拭泪水，手忙脚乱，替他理好衣服。
　　这时，马车突然急刹。
　　外面传来马夫畏惧的惊呼声，“你、你们是谁？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
　　辛仕拿起佩剑，跳出马车，尚未来得及看清对方，只见马夫的头颅落地。
　　辛仕倏然抬手，眸色如寒冰，“连无辜的人都不放过。”
　　来者是沈赫、画眉郎，还有一众弟子。
　　辛仕知道，眼下，凭他一人之力，是无法抵挡沈赫和画眉郎联手。
　　还是要想办法，带着钟郁冲出去。
　　辛仕一开始，便施展流风回雪剑法，招招狠厉致命，不留余地，奋尽全力拼死一战的模样，专攻画眉郎一人。
　　画眉郎昨日被辛仕所伤，伤的位置恰好是执剑的右手，此时，打斗过程中，明显出剑的速度变慢了。
　　加上辛仕拼命的进攻架势，一时之间竟不敌，被辛仕一剑逼迫后退数丈。
　　辛仕见机，砍断缰绳，抱起钟郁上了马，“小白，带他走。”
　　小白撒蹄子往前跑。
　　辛仕站在他身后，为他挡住所有追过来的敌人。
　　辛仕喘息着，哪怕是死，也不会让他们伤害他，好不容易才得知，他还活着。
　　一招一剑，不知出了多少剑，也不知身中多少剑。
　　沈赫捂住胸口的剑伤，“没想到，你这么强？不愧是风雪门的。”
　　那一边画眉郎早已倒下，生死不知。
　　沈赫以剑撑地。
　　辛仕身体力竭，吃力的站起身，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打便打，你不要管我是不是风雪门的。”
　　沈赫冲过来，挥出最后一剑时。
　　辛仕双手握住长剑，做出最后的抵抗。
　　这时，一个蓝衣男子从天而降，制住了沈赫的攻击，又飘然离去。
　　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辛仕跨上一匹马，朝着小白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里之外，小白悠闲的吃着草，旁边的草地上，躺着的赫然是钟郁。
　　辛仕扶起他，抱着他上马，他的身体烫的吓人，毫无知觉。
　　“亭玉，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辛仕抱着钟郁，心急如焚，“亭玉，你再坚持下，马上就到白水郡了，到时候，我给你找大夫。”
　　钟郁昏昏沉沉的，听不清辛仕在说什么，他口干舌燥，咳嗽不停，呓语，“九歌，我好冷……”
　　快些！
　　再快些！
　　快马加鞭！
　　风云变幻，大雨倾盆，白马踩过泥泞的泥路上。
　　二人浑身像是浸泡在水里，豆大的雨滴不停的往下落，辛仕拭去脸上的雨水，片刻不敢停留。
　　城门一般都是未时二刻关城门。
　　马上就到未时了，再慢就来不及进城了。
　　紧赶慢赶，终是未赶得及进城。
　　庆幸的是，雨停了，夹杂着微凉的寒气。
　　雨中赶路，二人满身染上污泥，狼狈不堪。
　　辛仕拼命的拍打城门，无守卫应门。
　　漆黑的夜，城门边上有几丛篝火，四五人围坐。
　　一位老妇人见状，好心的提醒，“小公子，过来围着火堆坐，不到明日钟鸣，城门是不会开的。”
　　辛仕只得作罢，抱着钟郁坐过来。
　　淋了雨，钟郁清醒了一点，咳嗽的厉害，嗓子疼的冒烟，“我想喝水。”
　　辛仕打开水壶，给他喂了两口水。
　　老妇人挪了挪地，腾了点地方给他们，“小公子，快烤烤火，身上还在滴水呢。”
　　“谢谢大娘。”
　　辛仕折了一堆绿叶垫在湿土上，让钟郁坐的舒服些。
　　老妇人挑了挑树枝，让火烧的更旺些，“烤烤火，暖和暖和。”
　　钟郁靠着辛仕坐下，感受到明火的灼热，发颤的身体缓缓的平静下来。
　　辛仕早已是强弩之末，身上数道剑伤，失血过多，脸色白的吓人。如今靠着暖洋洋的明火，松懈下来，昏昏欲睡。
　　直到最后，咣的一声，晕倒在地。
　　贾明扶住他，语气冷然，“上官雪，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蓝衣公子骤然现身，“嘿嘿，发现了啊。”
　　贾明明知他是故意的，眼下无精力处置他，“还不救人？”
　　辛仕再一次醒来，发现躺在一间布置清雅的屋子，若有似无的药香味充斥了整个屋子。
　　他身上的伤，都已经包扎，还换了干净的衣服。
　　一个小童端着药进来，“公子，你醒了啊？”
　　辛仕想起钟郁，语气急迫，“跟我一起的那位公子，他在哪里？”
　　“正在跟我家主人在亭子里下棋。”
　　辛仕连忙起身。
　　小童叫住他，“公子，你的药还没喝?”
　　辛仕急于寻人，端起碗，几口闷了。
　　院中种满了不知名的药材，走了许久，才发现一座亭子。
　　里面二人确实在下棋，只不过他们听到动静望过来，都不是钟郁，也不是贾明。
　　不过其中一张面容，辛仕曾经见过数次。
　　一身蓝衣的上官雪，热情的打招呼，“辛兄，醒了？”
　　辛仕，“跟我在一起的贾明呢？”
　　上官雪疑惑，“贾明？那是谁？”
　　辛仕转身，就要往外走。
　　上官雪拉住他，“辛兄，你身体尚未恢复，这是要去哪里？”
　　“去昨日你救了我的地方，找人。”
　　辛仕以为钟郁又不告而别。
　　“我是逗你的，那位公子腹部受重伤，发热不退，此时还在床上躺着，不过，有赛神医在，应该马上能药到病除。”
　　那位年纪稍大的青年走过来，哼唧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你们为我找回天心丹的份上，我才不会替你们疗伤。”
　　辛仕惊讶万分，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神医赛美人。
　　顾不上上官雪在场，辛仕抱拳行礼，“赛神医，我那同伴身中剧毒，还请神医救他，辛仕愿意付任何酬劳。”
　　“又一个要我救人的。不过，你说的人我也救不了。”
　　“救不了？”
　　“太白相引在他体内蛰伏数年，本该在他成年之时，发疯致死。后中了似游丝，毒素相克，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半死不活也就罢了，又曾长期服用朱金沙，这不是找死吗？”
　　“朱金沙是何物？”辛仕不明。
　　上官雪，“强行提升功力之药。”
　　辛仕这才明白，钟郁明明功夫很一般，为何五年之后，他的武功修为已达臻境。
　　原来是这样。
　　辛仕不愿意放弃，“神医，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这法子以命换命，恐怕未必有人愿意？”
　　“以命换命？”
　　上官雪阻止赛神医继续说下去，“神医，辛兄他身体尚未痊愈，还是让他休息吧，我们继续下棋。”
　　辛仕拉住赛神医，“神医，你说的以命换命，真的能救他吗?”
　　“我好歹是神医，我说能救就能救，但是我不会救。”
　　“为什么？”
　　“以命换命的法子，为了救一人性命，而要葬送一人的性命，之于本神医我来说，那岂不是亲手害死了一个人，毁我神医名声，所以不救。”
　　“神医，以命换命的法子究竟需要怎么做，如果神医不愿意动手，把法子交给我。”
　　赛美人连连摆手，依旧不同意，“此法子凶险万分，我可不能传授于你。”
　　上官雪进了屋子，发现钟郁已经醒了。
　　此时的钟郁，尚未恢复原本的容貌，黑黝黝的面容，看不真切他的真实情绪。
　　“刚刚你是不是都听到了？他好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是怎么暴露的？”
　　钟郁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说实话，我看着都累，这样相互折磨有意思吗？”
　　钟郁只是沉默，许久之后方才开口，“将死之人，何必再害人。”
　　上官雪，曾经的沐易，他是一路跟随钟郁走到今日，“明明很在乎，为何要嘴硬，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他能放下杀兄之仇，心心念念都是你，可见他是真的对你用情至深。这一路上，他对你如何，你不知道吗？何不给自己，给他一个机会？”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更不想害了辛仕一次又一次。
　　且不说辛仕，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杀死了辛祯大哥。
　　“上官雪，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等钟郁把一封信递给他，上官雪一脸难色，“真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回去。”
　　希望他知难而退，回迦蓝。
　　上官雪一出门，只见辛仕还缠着赛美人，恳求他答应救人。
　　赛美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在药圃里拔草。
　　上官雪拉着辛仕，“辛兄，你剑伤未愈，还是回屋休息吧。”
　　辛仕拂开他，“你跟钟郁认识？”
　　上官雪不知道，此时要是告诉他，自己就是沐易，换回了真面目，他会不会发怒。
　　“是老朋友。”
　　“之前，我们在雷城遇上的宋西安，是不是就是他？”
　　“是……”想到接下来，对他的打击，上官雪于心不忍，承认了。
　　“所以，你是沐易？”
　　“……”上官雪的表情告诉辛仕，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