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宿敌成为枕边人》行云何处

1、寿宴狭路相逢

　　迦蓝王朝，乾历一百一十七年，春三月，繁华似锦王都城。
　　高墙院内，一阵吵杂的声音，惊醒了在树上贪睡的蓝衣俊秀少年郎。
　　少年迷迷瞪瞪的睁眼，看清发生了什么，慵懒的表情瞬间变成厉色，单手撑着枝丫，借力跳下树，疾步上前，拉过青衣少年，几个利落招式，便将欺负人的几个家仆打倒在地，厉色呵斥，“钟老二，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再欺负奉筱！”
　　家仆们的主子，年纪相仿的锦衣少年面冠如玉，风姿卓绝，只不过，神色嚣张跋扈，冷哼了一声，完全不把少年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挑了眉，漫不经心的开口，语气无辜，“辛仕，你又来多管闲事。大哥，我刚刚欺负你了吗？我明明站在这儿欣赏园子里的大好景致而已。”
　　蓝衣少年辛仕，字九歌。
　　青衣少年钟琮，字奉筱，见辛仕望向自己，连忙摇头，“九歌，二弟没有欺负我，我只是、只是......”
　　他口中的二弟钟郁，钟亭玉，闻言嗤笑，“辛仕，你听到了没，我没有欺负他。这园子也不过如此，真是煞风景！”
　　说罢，带着一众家仆们大摇大摆离去。
　　辛仕正要上前理论，钟琮拉住他。
　　辛仕怒其不争，却又无法替他出头。
　　钟郁不分场合欺负钟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钟琮忍得了，辛仕忍不了，“奉筱，你为何要拦着我？钟老二纵容家奴欺负你这个主子，在将军府，他还敢这样！”
　　“你小声点！今日是你父亲的生辰，不宜将事情闹大！何况，又不是很痛。”钟琮笑的满不在乎。
　　辛仕拭去他后背明显的脚印污泥，牵起他泛着红肿的手腕，从怀中掏出一瓶散发药香的药膏，给他抹上。
　　离开了庭院，辛仕心中依旧不爽。
　　钟琮露齿一笑，“九歌，你不要板着一张脸，我只是摔了一跤，不是很痛。”
　　辛仕叹口气，“你不是说去去就回，怎么就遇到了钟老二？”
　　“遇上了姜闲时和沈广陵，多聊了一会儿。回来找你便遇上了。”
　　“就应该直接揍他一顿。”
　　“你要是打了二弟，辛将军又要拿军棍罚你了。”
　　辛仕挠挠头，“回头私下里，我让安柒准备一套夜行衣，蒙着脸，去替你教训他。没人会知道是我的。”
　　“还是不要了，不划算。二弟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的，最多是皮肉之伤。上次二弟向母妃告状，之后传到辛将军耳朵里，辛将军用军棍打你，伤筋动骨，半个月下不了床，你忘记了？”
　　“没有半个月，我就是装的。”辛仕嘴硬。
　　“吃亏是福。何况，我也不希望你为我受伤。”
　　辛仕看了一眼前面远去的钟郁背影，小声嘀咕，“明明小的时候，挺可爱的，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变成了这副模样？”
　　钟琮转首，“九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找姜闲时和沈广陵玩吧。”
　　“嗯。”
　　“父亲的请帖之中有栾家，你说王都的第一美人栾倾城会不会来？”
　　“栾倾城？就算来了也是跟女眷在一起。”钟琮不觉得能够轻易见得到。
　　“是啊，沈广陵的青梅竹马，听说沈家已下了聘书，等沈广陵状元及第，便双喜临门！啧啧，沈广陵真是艳福不浅。”说起好友的八卦，辛仕乐得很。
　　高墙外传来一清朗的应喝之声，“是啊，你羡慕啊？”
　　辛仕嗤之以鼻，“我羡慕？我就不相信，栾倾城能有我家奉筱漂亮。”
　　两个白衣锦绣少年，各有千秋，踏入庭院。
　　一人如芝兰玉树，面容偏白，瘦削弱不禁风，已是春三月，暖暖春日，还披着一白玉色绸缎披风，是姜砚，字闲时。
　　一人如朗风清月，五官英挺风流，每次出行，骑在威风凛凛的骏马之上，行过王都城，都能惹得未出阁的小女娘们红了脸，正是应答之人沈修，字广陵。
　　沈修故作打量的姿态，“确实是奉筱更漂亮。”
　　钟琮急了，面红耳赤，“辛九歌，沈广陵，再打趣我，小心我不理你们了。”
　　姜砚掩面咳嗽了两声，替钟琮说话，“确实过分了，明明知道奉筱最烦被论相貌了。”
　　钟琮长得非常像他的母妃，男生女相，如果他是女儿身，栾倾城王都第一美人的称号，大概是要让贤的，可惜，他是男儿身，加之性格温吞，身体单薄，私下里受尽他的兄弟钟郁的欺压。
　　直到入学宫，遇到了辛仕、沈修、姜砚。
　　与辛仕开始深交，这种情况才好转。
　　辛仕连忙哄人，“是我错了，晚上东城有灯会，我带你去？”
　　钟琮笑了，“这还差不多。这里风大，闲时经不得风，我们去中庭下棋吧。”
　　“闲时，你不知道，自从上次被你欺负的狠了。奉筱带着我跑遍了王都，买了一大摞的棋谱，找我苦练了一个月，说是要和你再一决高下。”
　　姜砚闻言，来了兴致，“哦？那我定要奉陪到底了。”
　　姜砚因着身体原因，常年足不出户，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研究各种棋谱，下棋，打发漫长的时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对而坐，开始对弈。
　　“闲时，放马过来吧。”钟琮斗志昂扬，落下一子。
　　在后面的沈修低声道，“辛九歌，下次你不要再提及栾倾城与我的婚约了？尤其是不要在闲时面前提及。”
　　“为何？”
　　“女子重视名节。”
　　落后一步的辛仕百思不得其解，最后灵光乍现，“难道，闲时也喜欢栾倾城？”
　　沈修不理会辛仕，落座观棋。
　　钟琮苦练一个月，也赶不上自幼酷爱下棋的姜闲时，棋局上一片惨淡。
　　钟琮抓耳捞腮，手中的黑子犹疑不定，他偷瞄辛仕，希望他能提示自己。
　　可惜，辛仕站其身侧，双手抱臂，一脸高深莫测，故意不理会他的暗示。
　　姜砚喝了一口茶，装作看不见钟琮的动作。
　　辛仕趁机给了提示。
　　钟琮恍然，落下关键一子，扭转局势，还不忘给沈修使眼色，千万不要说破。
　　沈修摇头，“不出五子，闲时必赢。”
　　姜砚下棋最喜欢设局中局，苦练一个月的钟琮依旧差得远。
　　果然，三子之后，结束了一局。
　　钟琮深吸一口气，非常不服气，“再来！”
　　辛仕示意沈修起身，两个人离亭子远了些，“听父亲说，沈将军放弃了让你去平遥？”
　　“你不都知道了，我准备中个状元，娶王城第一美人。”
　　“说起来，有点不像你。你为何执意要留在王城？”
　　沈修望向亭中对弈的人，目光落在一人处，“等你大了就知道了。”
　　“你不过比我们年长两岁，装什么大人。”
　　辛仕、钟琮、姜砚皆十六岁，沈修已十八，是谈婚论嫁的年纪。
　　沈修笑笑。
　　“说真的，我跟父亲提了几次参军，想去平遥，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沈将军去个信，让我走个后门。”
　　“你想去平遥？”沈修讶异。
　　“想去。战神将军沈震，我做梦都想追随他一起守护疆土。说实话，我觉得咱两投错胎了，我父亲一直希望我入仕当个文臣，你知道的，我不是这块料。”辛仕苦恼。
　　辛仕所在的迦蓝王朝，与霂佑王朝征战纷争多年，因为战神沈震的存在，霂佑王朝未曾占得半分便宜。
　　沈将军所镇守的平遥，位于两个王朝接壤的鹭霞关，是扼守迦蓝疆土的要塞。
　　沈修见他提及沈将军，不见半分喜色，反而问起了钟琮，“你去了平遥，他怎么办？”
　　“王都不是还有你和姜闲时，我很放心的。何况，我又不是一去不回的。”
　　“我倒希望父亲能够自私一些，跟辛将军一样，解甲归王都。”
　　“我父亲那是重伤，蒙圣上恩典，在家修养。就伤成那样，还能用军棍揍我，你说可气不可气。”
　　另一边的钟琮终于赢了一局，欣喜的喊辛仕，手舞足蹈，“辛九歌，我赢了！我赢了！”
　　辛仕猜都不用猜，“肯定是闲时放水了。”
　　沈修笑笑。
　　姜砚又开始咳嗽了。
　　钟琮给他倒了杯热茶，“不是说好些了吗？怎么咳嗽的这般厉害？”
　　“已经好多了。不然，母亲可不会允许我今日出门。”
　　钟琮一脸的遗憾，“那晚上的灯会，你还能去吗？”
　　“不去。”姜砚那一个去字还未出口，走过来的沈修替他回答了。
　　沈修接过他的空茶杯，放下之后，给他递了一颗梨糖，“润润肺。”
　　姜砚很自然的接过。
　　沈修又顺势递了一颗给钟琮。
　　钟琮喜欢甜食，梨糖甜而不腻，他很喜欢。
　　“你们刚刚在那儿聊什么呢？还避开我和闲时？”
　　“当然是聊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事情。”
　　钟琮一听，没了兴致，他虽为嫡长子，却不如二弟，得母妃欢心。反倒是，喜欢欺负他的钟郁，深得母妃喜爱。
　　且不说外人，就连他都很不解，母妃为何偏心至此。
　　明明他是睿王府嫡子，又是母妃亲子。
　　他钟郁分明不是母妃亲子，而是睿王侧妃染妃之子。
　　他却处处过得不如钟郁。
　　幸而，他抓住了辛仕这根救命稻草。
　　婢女走过来，“公子，宴席快开始了。”
　　辛仕点点头，“走吧，正好也饿了。”
　　姜砚起身，沈修替他披上披风，无意中触碰到他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不感觉冷。”姜砚嘴硬。
　　“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
　　姜砚甩开沈修的手，小跑几步追上钟琮，“奉筱，今晚的灯会，沈广陵不去，我去。”
　　不去太亏了，下次出门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毕竟，只有沈修，才能取得母亲的信任，带他出来。
　　上一次沈修说早知道不该带你出来，他一个月没有机会出门。
　　下一次出门，只怕又是遥遥无期。
　　今日，他必须玩得尽兴。
　　沈修无奈的跟上，对身边的下人道，“去府上拿一件厚披风和手炉。再给姜夫人报个信，今晚闲时留宿沈府。”
　　逛了灯会，回去的晚了，爱子心切的姜夫人会担心的。
　　院子外，一脸阴郁的钟郁，“回府！”
　　全王都，他最讨厌钟琮那副人畜无害的嘴脸，最最讨厌护着他的辛仕。
　　侍从巴山小心翼翼的进言，“二公子，万万不可，寿宴尚未开始，礼数还是要有的。不过，小的有个主意，能帮公子解忧。”
　　“哦，说来听听。”
　　一阵耳语过后，钟郁露出满意的笑意，将手中的白玉扳指扔给巴山，“赏你的，办得好，本公子另外有赏。”
　　“谢二公子，小的一定会好好办的。”